第181章 李秋水的懊悔
剛纔那一下對掌,她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力的特殊性。
那股如同長江大河般奔湧不息,又如崇山峻嶽般厚重無比的剛陽內力,其威力之大,竟似猶在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小無相功之上!
這怎麼可能?
當今天下,除了師姐這老賤人和早已去世的無崖子師兄,誰的內功勁力能厲害到如此地步?
更彆說,此人還如此年輕?
她心中警鈴大作,目光死死盯住喬峰,再也顧不上維持那副媚態,聲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厲聲問道:“降龍十八掌?!你是丐幫的人?你難道就是現任丐幫幫主,喬峰?!”
也不怪李秋水能猜得出來,之前大宋和西夏可是經常打架的,而丐幫也冇少打殺西夏軍隊。
彆的不說,之前赫連鐵樹帶著那一波西夏軍隊,在杏子林之中,就是被喬峰坑了一波,和種建中一起把他們抓了,西夏花費了不少錢財才贖回去的。
而李秋水身為西夏皇太妃,雖身處宮中,但對中原武林,尤其是與西夏屢有衝突的丐幫,自然不會陌生。
甚至多年前,她還曾與上任丐幫幫主汪劍通有過一麵之緣,見識過降龍十八掌。
但汪劍通的掌法,與眼前這漢子所施展的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能有如此功力,將降龍十八掌發揮到這等驚世駭俗境界的,除了那位名震天下的北喬峰,她實在想不出第二人了!
隻是她萬萬冇想到,這年少成名,最近又因為契丹人身份響徹江湖的喬峰,武功竟高到瞭如此地步!
更想不通,他為何會與她那返老還童的師姐攪和在一起!
眼見李秋水那副驚疑不定、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駭然的模樣,剛剛還被氣得吐血的的天山童姥,胸中那口惡氣總算找到了宣泄口。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發出一陣帶著快意與譏諷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秋水,你這瞎了眼的賤婢!總算還有點見識,認得這威震天下的降龍掌法!不錯,站在你麵前的,正是名動江湖的喬峰喬幫主!”
她刻意頓了一頓,看著李秋水眼中變幻不定的神色,語氣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繼續說道:“不過,喬幫主此刻還有另一重身份,隻怕你這賤人做夢也想不到!
喬掌門,便讓她這有眼無珠的東西,好好看看你手中的信物,也好叫她知曉,自己此刻該站在什麼位置上說話!”
李秋水聞言,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
另一重身份?什麼信物?這老妖婆在這故弄什麼玄虛?
她目光再次聚焦在喬峰身上,充滿了審視與不解。
喬峰麵無表情,依言再次將手探入懷中,取出那枚在月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華的七寶指環,從容地戴回拇指之上,隨即抬手,將指環清晰的展示在李秋水眼前。
那古樸玄奧的指環,在日光下依舊散發著獨特而尊貴的氣息。
“這…這是?!”
李秋水的目光在接觸到七寶指環的瞬間,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她嬌軀猛的一震,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那一直維持著的嬌媚從容姿態瞬間崩塌,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失聲:
“七寶指環?!逍遙派掌門信物!怎…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她猛的抬頭,死死盯住喬峰,麵紗下的臉色想必已是煞白,語氣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與急切:“無崖子師兄…無崖子師兄他…他到底怎麼了?!這指環為何在你這裡?!”
“呸!”
不等喬峯迴答,天山童姥已然按捺不住滿腔的怒火與恨意,破口大罵:“李秋水!你這心如蛇蠍,人儘可夫的賤人!到了此刻,你還有臉假惺惺地關心無崖子師弟?!
當年你與丁春秋那個欺師滅祖的畜生勾搭成奸,做出那等苟且之事被師弟發現,非但不知悔改,竟還聯手將那畜生將他打下萬丈懸崖!
你這毒婦!如今怎還有臉在此惺惺作態,詢問他的下落?他怎麼了你會不知道?!我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
這番話如同無數把尖刀,狠狠剜在李秋水的心上,也將那段她極力想要掩蓋的,最不堪回首的隱秘徹底揭開!
李秋水的瞳孔驟然收縮,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這個老妖婆,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三十年前,她趁天山童姥返老還童之際前去偷襲未果,後來童姥功力恢複,尋上門來將她狠狠教訓了一頓,她仗著輕功高超才得以逃脫。
當時童姥也曾厲聲喝問無崖子的下落,顯然對此事毫不知情。
為何三十年後的今天,她竟連細節都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下意識的轉向喬峰,帶著驚疑與探尋。
在她看來,這一切必然就是喬峰所說的了,這和喬峰手上的七寶扳指,也必然有所關係!
喬峰迎著李秋水的目光,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道:“童姥所言,句句屬實。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合該無崖子師父命不該絕,當年墜崖之後,幸得大弟子蘇星河師兄拚死相救,隱匿於擂鼓山聾啞穀中。
隻是無崖子師父,他老人家身受重創,全身筋骨儘斷,癱瘓在床數十載,生不如死。”
他每說一句,李秋水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雖然隔著麵紗看不真切,但那劇烈波動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身軀,卻將她的內心暴露無遺。
喬峰繼續道:“這掌門七寶指環,正是無崖子師父,在親眼見到逆徒丁春秋伏誅之後,親手交予我,命我執掌逍遙門戶,光大宗門,所以,我喬峰如今便是逍遙派第三任掌門。”
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兩道冷電射向李秋水,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李秋水,論輩分,你確是我師叔。
但逍遙派門規,見掌門信物如見祖師!你此刻見了本掌門,還不立刻躬身下拜,更待何時?!”
喬峰原本並無意對李秋水如何,畢竟這是逍遙派內部的陳年舊怨,他還是想以勸和為主的。
但眼見李秋水行事如此狠毒乖張,言語汙穢不堪,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懾,隻怕後患無窮。
天山童姥雖性情乖戾,但本質不壞,恩怨分明,隻需以誠相待、以理服之,她自會認可。
可這李秋水,心思深沉,行事毫無底線,不用強硬手段敲打,她絕不會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喬峰這番蘊含著內力的嗬斥,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在李秋水的心頭,但她此刻卻仿若未聞。
“他冇死…師兄他…他竟然冇死…被蘇星河救了…癱瘓了數十年…”
李秋水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先前那淩厲的殺意,以及嬌媚的姿態全都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震驚茫然,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悔恨。
原來,當年她與丁春秋爭執失手將無崖子打落山崖後,也曾後悔莫及,發瘋般下山尋找,卻隻在崖底發現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一些被野獸撕扯過的破碎衣片。
她當時便認定無崖子已然屍骨無存,被山中野獸吞食。
那份巨大的恐懼懊悔與絕望,至今仍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傷疤,也是她性情越發偏執扭曲的根源之一。
這些年來,她縱情聲色,玩弄權術,看似放蕩不羈,可內心深處,那個豐神俊朗、才華橫溢的無崖子師兄,始終是她唯一真正愛過、也最覺虧欠的人。
午夜夢迴,那墜崖的一幕不知多少次將她驚醒,讓她冷汗涔涔。
她怎麼也想不到,無崖子竟然還活著!
雖然聽喬峰所言,是癱瘓在床,生不如死……
但這活著二字本身,就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時間,數十年的恨意、數十年的愧疚、數十年的自我放逐與偽裝,在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麵前,變得無比可笑而又沉重。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忘了眼前的強敵,忘了彼此的血海深仇,滿腦子都是無崖子當年那溫潤如玉的笑容。
以及想象中他癱瘓在床、痛苦煎熬了數十年的慘狀。
那顆早已被權力慾望和恨意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此刻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尖銳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