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蒼天待我無崖子不薄啊

喬峰淡然的收起卷軸,目光坦然地看著無崖子。

“前輩,方案在此,以神照經內力為您續命培元,以黑玉斷續膏為您接續斷骨,待您傷勢穩定,恢複行動之後,再行考慮將那北冥神功傳於阿朱。

如此,您性命可保,殘軀可複,逍遙派傳承亦可得續,而阿朱,亦能得償所願,擁有自保之力,豈非三全其美?”

密室內,一片寂靜。

隻有石壁上油燈輕輕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阿朱聽完這一切之後,緊緊握著喬峰的手,心中充滿了自豪與感動。

她果然冇有猜錯,她的喬大哥,永遠都有周全的計劃,永遠不會讓她失望,更不會做那有違俠義之事。

無崖子靠在石床上,雙眼緊閉,胸膛劇烈起伏,顯是內心正處於極度的掙紮與震撼之中。

數十年的認知被打破,絕望的黑暗中照進了希望的曙光,這讓他如何能不激動?

蘇星河則是看看喬峰,又看看師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精研醫道,本能地覺得喬峰所言的方法,從理論上看,竟然是無懈可擊的!

尤其是那黑玉斷續膏,若真有那般神奇,重新接續師父的斷骨,並非不可能!

而神照經那專注於生機的內力,更是彌補了逍遙派內力雖強,但在滋養續命方麵並非專長的短板。

如此三全其美之策,已經瞬間劈開了數十年的陰霾與絕望。

蘇星河思慮一番,覺得事情大有可為,激動不已,已是喜極而泣,彷彿已經看到了師父重新站立起來,沐浴在陽光下的景象。

他對著喬峰又是深深一揖,若非喬峰眼疾手快攔住,怕是又要跪下去。

“喬幫主!大恩不言謝!若真能救得師父性命,我逍遙派上下,願供喬幫主驅策,萬死不辭!”

無崖子靠在石床上,胸膛微微起伏,那雙星辰般的眼眸中,光芒劇烈地閃爍著。

希望,如同一點星火,在他早已枯寂的心田中點燃,並且有燎原之勢。

能重新站起來,能擺脫這囚籠,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然而,數十年的痛苦與固有的認知,又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本能地產生一絲猶豫和難以置信。

畢竟,希望越大,失望時的痛苦也就越深。

他沉默了,臉上的激動緩緩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慎。

喬峰將無崖子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知光是拋出治療方案還不夠,需要再下一劑猛藥。

需要徹底擊碎他心底那最後一點對塵世的疏離與死誌,點燃他強烈的求生欲與對未來的渴望。

他微微一笑,看似隨意地拉過身邊的阿朱,對無崖子說道:“無崖子前輩,你可知阿朱姑孃的來曆?”

無崖子和蘇星河都是一怔,不明白喬峰為何突然將話題轉到這上麵。

無崖子搖了搖頭,他連喬峰都是今日才見,又如何得知他未婚妻的來曆?

喬峰不疾不徐地說道:“阿朱在與我相識之前,曾是姑蘇慕容家的婢女。”

姑蘇慕容?

無崖子眼神微動,這個名字他倒是聽蘇星河提起過,是江湖上北喬峰,南慕容並稱的慕容複家族,先祖出過慕容龍城這般人物,連他師父也提起過的。

但是,這與他何乾?

喬峰繼續道:“那慕容複有一親舅舅,姓王,曾坐擁太湖之濱的曼陀山莊,家財钜萬,可惜英年早逝。

如今,山莊由其遺孀,也就是慕容複的舅媽掌管,這位夫人,外人皆稱其為王夫人……”

他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定無崖子的表情,緩緩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這位王夫人的本名,叫做:李青蘿。”

“什麼?!”

李青蘿三個字,如同三道無形霹靂,狠狠劈在了無崖子的頭頂!

他渾身劇震,原本靠在石床上的身體猛的繃直,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狂喜,以及一絲不敢置信!

一股磅礴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溢位,震得石室內的空氣都嗡嗡作響,若非他全無傷人之唸的話,隻怕這密室都要搖晃起來。

“青蘿…青蘿!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啊!”

無崖子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又帶著無儘的喜悅:“她還活著?!她在曼陀山莊?!她成了王夫人?!”

數十年的牽掛,數十年的愧疚與擔憂,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李青蘿,這是他和無崖子與李秋水在琅嬛福地隱居時,所生的親生女兒!

他本是孤兒,被師父逍遙子收養,並無姓氏,便讓女兒隨了母姓,取名李青蘿。

逍遙派崇尚道家自然,隨心所欲,對此等姓氏之事並不看重,倒也不必提了。

而那段時光,曾是他人生中最溫馨美好的記憶之一,弄兒為樂,夫妻和睦,隱居世外,從無煩惱……

隻可惜,後來無崖子精神出軌,癡迷於雕刻李秋水那未成年的小妹,玉像雕刻的都是她小妹的模樣,因此冷落了李秋水,她氣不過,竟與丁春秋勾搭成奸,二人聯手將無崖子打落山崖……

這番孽債,說到底,無崖子自己也難辭其咎,丁春秋罪該萬死不假,李秋水也有不小責任,隻能說這三個人都很神奇。

跌落山崖之後,能保全性命都是仰仗蘇星河,而蘇星河在丁春秋的淫威之下,全無自由可言,自然再也不能知曉李青蘿的下落。

無崖子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前塵往事,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

但此刻,占據他心神絕大部分的,是得知女兒下落的巨大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崖子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石室中迴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與釋然,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好!好!好啊!蒼天待我無崖子不薄!不薄啊!今日不僅大仇得報,竟還得知我女兒下落!她既成了曼陀山莊的主人,想來生活無憂,好,好啊!”

他雖心疼女兒年紀輕輕便守了寡,但想到她能坐擁偌大家業,平安度日,已是彆無所求。

無崖子心中那塊懸了數十年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

隻覺得心胸前所未有的開闊與舒坦,連帶著這憋悶的石室,似乎都明亮了許多,當真是萬死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