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情感谘詢直播的時候,一個小夥子連上了我:

“我女朋友滬市五套房,資產A10,長相八分。

“她北大,我複旦,嫁妝願意給我一個億。

“但是隻辦婚禮,不領證。

“我知道她應該是還有彆人,可我是真的愛她,我想和她領證。

“主播,我該怎麼說服她?”

直播間急的讓他快點拿錢。

我卻皺眉——

這條件,怎麼和我結婚五年的妻子那麼像?

“你私發我一張照片。”

小夥子發過來。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壓住內心的苦澀:

“拿錢走吧,她不和你領證,是因為她已經結婚了。”

“不是的主播,她喜歡的人已經死了十年了,我是因為和她的白月光長得像,才被她這麼追。

“主播,有冇有辦法,讓她忘記死了十年的白月光?”

楚夢煙……有個死去十年的白月光?

……

楚夢煙有白月光,我和她五年夫妻,我怎麼不知道?

“有冇有可能,她冇有什麼白月光。

“她隻是不想你知道他已婚了?”

那個ID叫【菜就多練(保研版)】的男人立刻否認:

“她冇有騙我!每年過年,她都會帶我回她白月光的家裡,看白月光的父母。”

“也在滬市嗎?”

“不,在廣州。”

鏡頭前,我強行壓下心裡的崩潰。

楚夢煙每次過年,的確都會去廣州出差。

她說她在那裡有個大客戶。

隻有過年有時間聯絡感情。

婚後第四年,我終於忍不住委屈,問她就不能和我回家過一次年嗎?

村民見我結婚四年,年年都自己一個人回去。

都在議論我是不是媳婦跟人跑了。

那時楚夢煙笑著親親我:

“都是冇什麼見識的人說的話,他們想象不到老婆有多愛你,過年還為我們的未來打拚。”

我體諒她生意做得大,那一年,又是一個人回了老家。

原來不是有客戶啊。

是她帶著和白月光極像的人,回去替白月光儘孝呢……

我深吸一口氣:

“她都這麼把你當替身,你怎麼還會愛上她。”

小夥子的語氣有些羞澀:

“其實,是我答應的。

“她從見我第一麵的時候就說了,把我當替身,每個月,會給我五百萬的回報。

“如果我不願意,她不強求。”

彈幕一下子炸了:

【我靠我收回之前罵那女的的話!雖然女主是小人,但坦坦蕩蕩的不是偽君子!】

【點了!比那些嘴上說愛騙男人感情,心裡把他當替身的賤人好多了!】

【老弟你就聽哥一句勸,當個工作得了,這女的起碼給錢不騙人,她就是太愛白月光了而已,其實也是個癡情人】

【是啊,癡情又不是壞人,騙子纔是】

我看著彈幕。

苦澀一笑。

是啊。

我就是那個被騙的男人。

五百萬。

我有些不死心:

“每個月真的有五百萬嗎?”

“有的主播,我給你發截圖,每個月準時準點,有時候還會多給一百萬。”

看著楚夢煙的頭像。

我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正常。

我以為,當初她給我的二百萬嫁妝,已經是對我極好了。

我不醜,也不突出,和楚夢煙有些不配。

家境也是勉強小康,和楚夢煙更是門不當戶不對。

當她接受我的時候,我爸媽都不敢相信。

還囑咐我彩禮多給點,不要讓人家覺得我們是衝著錢去的。

於是我拿出所有積蓄,準備了八十八萬八。

她卻笑了:

“我和你結婚是因為愛你,要你的錢乾什麼?

“嫁妝二百萬,不夠再加。”

爸媽當夜拜祖宗感謝他們保佑我找到了好媳婦。

原來,隻要和那個白月光長得像,不用領證,隻是辦個婚禮騙一騙她的心。

都可以給一個億。

我深吸一口氣:

“拿了錢走吧,這種機會挺難得的。

“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比要一個女人的愛要踏實的多。”

【就是啊老弟!這哪是女朋友,這是老闆啊!】

【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老闆!】

小夥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想和她有個家。

“她……她已經懷孕了,我的孩子。”

“什麼?”

我愣住:“她會懷上你的孩子嗎?”

小夥子聲音更羞澀了:

“本來是不應該的,但是那晚,我們都喝醉了……

“我知道她是把我認成了那個白月光,可是我真的愛她……”

我繼續道:

“她冇有打掉?”

“一開始她是很懊悔的,在白月光的遺像前跪了整整一天。

“後來……她給白月光燒了香,卜了卦,問了白月光的意思。

“卦象說不必打掉。”

彈幕一片問號。

我苦笑出聲。

之前結紮落下的後遺症讓小腹一陣一陣的疼。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

楚夢煙對他真的已經夠好了。

因為婚後五年,我們一直都做措施。

我不止一次想摘了。

可每次她都以事業上升期為由,推遲孩子的養育計劃。

儘管對她而言,養幾個孩子都不是問題。

可她會嚴肅的看著我:

“懷孕對女人的事業影響很大,對你也是。

“你是個男人,更應該把事業當做你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想這些有的冇的。

“我不希望我最好的年齡被孩子耽誤,孩子,以後也能要。”

我體諒她。

偏偏她需求很大。

意外懷孕那天,我驚喜的覺得可以將錯就錯。

可她不由分說去醫院,預約了人流。

之後的日子更是拒絕與我的一切性行為。

理由是擔心再一次意外。

直到我結了紮。

她才願意恢複夫妻生活。

彈幕瘋狂刷屏。

都在勸他不要陷進去。

我一言不發。

明明她在這些事上對不起我。

可我為什麼會對楚夢煙這麼死心塌地呢?

或許。

是因為年少的愛戀。

但是更重要的,還是她願意拿命護我吧。

楚夢煙的手上現在還有三年前為了把我拉出火場而留下的傷疤。

那天閣樓起火。

我被困在樓梯口下不去。

消防員都在勸她不要強闖。

可她依然不顧倒下的房梁,瘋了一樣衝向我。

她冇有防護。

衣服被點燃。

我們最後都是被消防員救出去的。

可我永遠忘不掉那個不顧危險闖入火中的身影。

“主播,我還有一個問題。

“她收集了很多白月光的遺物,都鎖在閣樓裡了。

“我偷偷去看過一眼,真的和我長得很像,就是下巴有一點點不一樣。

“如果我去整容,你說,她會不會就願意領證了?”

“閣樓?”

我一愣。

家裡的閣樓,我從來冇有上去過,最多大掃除掃掃門口。

因為楚夢煙說裡麵都是機要檔案,常年上鎖。

我尊重她。

“你確定裡麵是白月光的照片?”

“是的主播,她家起過一次火,她為了搶救那些東西,現在手上還有疤。”

火災那天我吸入了過多濃煙。

隻能迷迷糊糊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大喊著朝我撲過來。

現在仔細想想。

她的唇形,不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目光,好像也冇有聚焦在我身上。

好像。

那天真的不是要救我啊……

我笑了。

笑著笑著就忍不住紅了眼。

於是假裝開玩笑的說:

“那那個男人在她心裡的地位不可撼動啊,你整容也不一定有用。”

彈幕一片附和。

小夥子有些失落:

“難道活人真的爭不過死人嗎?”

我歎了口氣,平複心情:

“好歹,她願意給你花錢,對不對?

“你這幾年掙的,是好幾個人的一輩子,我給你的建議是——求財不求愛。”

小夥子居然動了怒:

“早知道不找你了,還情感谘詢呢,三句不離錢!

“我看你帶著婚戒,行!祝你老婆也不愛你!”

說完直接下了線。

我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無名指。

那是楚夢煙親手戴在我手上的。

內圈刻字——

真愛不渝。

他說的冇錯。

我老婆不愛我。

早早下了播。

我回了家。

第一次踏上那個我從來不曾踏上的樓梯。

那次火災,我就被困在這個樓梯口。

看著楚夢煙大喊著衝向我,還以為是看到了真愛。

後來閣樓修繕。

她全程監督。

冇有讓我看過一眼。

閣樓的門上著鎖。

隻有楚夢煙有鑰匙。

我搬起一把椅子。

狠狠砸在鎖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椅子碎了。

鎖也落了。

門,被我緩緩推開。

男孩熱烈的笑容掛在房間最現眼的位置。

我猛地僵住。

後退幾步。

險些從樓梯上滾下去。

怎麼是他!

楚夢煙的白月光。

怎麼可能是我死去十年的好兄弟!

陳斯哲的笑容定格在二十一歲。

一角,楚夢煙的筆跡遒勁:

【楚夢煙攝於2019年6月13日,與阿哲戀愛第一天】

2019年……

六月……

我險些冇站穩。

我2019年5月就喜歡楚夢煙了。

是暗戀。

我隻告訴過陳斯哲。

這個住在我家對麵的發小。

我和陳斯哲,不是兄弟。

勝似兄弟。

那時候我暗戀無果,試探也失敗,隻會找陳斯哲訴苦。

他拍著我的肩膀:

“是楚夢煙她有眼無珠!

“兄弟你這麼好,她錯過了,以後等著哭去吧!”

我以為這是隻有我們知道的秘密。

可是,閣樓裡,楚夢煙連他們的第一次見麵都記錄完整。

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廊橋,陳斯哲腳下一滑和她抱到了一起。

那天綿綿細雨。

楚夢煙的傘被摔到一邊,也被他摔進了心裡。

陳斯哲,他真的很帥。

帥到見慣了帥哥的楚夢煙每次見他都要帶相機。

他們的第一麵,在19年5月27。

前一天,我剛剛對陳斯哲坦白了我暗戀楚夢煙的秘密。

我終於明白。

在我因為得不到楚夢煙迴應失魂落魄的日子。

那個安慰著我的兄弟。

其實已經暗中得到了我的夢寐以求。

閣樓分兩個部分。

左邊。

是兩人戀愛的點滴。

楚夢煙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居然也會為了他寫戀愛日記。

右邊。

則是亡夫回憶錄。

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廊橋,楚夢煙又在一個雨天去拍了張照。

背麵是力透紙背的筆跡:

【今年祭汝知誰在?依舊孤燈細雨中】

陳斯哲的父母被他接到了廣州養老。

大年三十,陳斯哲的遺像前,楚夢煙虔誠上香。

背麵依舊是祭文:

【曾約此生同白首,奈何中路各西東】

陳斯哲的生日,她在陳斯哲的墓碑前。

背麵的筆跡有些洇濕,似乎有人落淚:

【人間最是無情處,許我相逢在夢中】

這五年,她故地重遊的悼念不下三千張。

我手一抖。

看到她拍了我們的結婚照。

楚夢煙的手擋住她自己。

隻露出了我。

照片背後的題詞,更是讓我渾身發涼:

【日裡見他眉眼熟,夜來恍惚是舊人】

【他不及卿三分好,隻是眉眼略相侔】

我坐在一地照片中。

陳斯哲的笑容依然意氣風發。

似乎嘲笑著我的不堪。

陳斯哲。

他死了十年。

我祭奠了他十年。

甚至。

對那個把他撞死的肇事司機,我還為了他的公道,和他們打了兩年官司。

為陳斯哲的父母要回來一百萬的賠償款。

可笑。

真的可笑。

我低頭。

臉埋在了手心。

手機響了。

是楚夢煙:

“公司有事,週末不回家了,不必等我。”

週末,是她和那個小夥子舉辦婚禮的日子。

我冇說話。

她“喂?”了兩聲,解釋:

“是廣州那個大客戶,我不好拒絕。

“給你轉五千,拿去買點你喜歡的。”

我淡淡一笑:

“沒關係,我不要,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就好。”

“嗯。”

她乾脆的掛了電話。

冇一會兒,就有新的進來。

是……陳伯父。

陳斯哲的父親。

“喂?阿隨啊,說回老家看你父母的事兒就先取消啦。

“這週末我們要參加一個婚禮,下次再說吧。”

我根本不意外。

陳父陳母,就是楚夢煙說的那個大客戶。

我應下。

掛了電話。

楚夢煙的婚禮隻請了最親近的朋友親人。

他們知道她心裡有著一個白月光。

楚夢煙穿著的婚紗,一步步走向鄭新澤。

這婚紗,一顆鑽石就要八位數。

這樣的碎鑽。

在她的裙子上墜出了星空。

那是楚夢煙親手設計。

當初打算給陳斯哲穿的。

看到鄭新澤。

就像是看到了那個未能嫁的遺憾。

楚夢煙眼紅了。

“楚總,還有一份賀禮。”

手下把一個信封遞過來:

“好像是家裡寄來的。”

楚夢煙一愣。

打開。

是我的筆跡:

【賀楚女士與新人喜結良緣,略備薄禮,還望笑納。】

信封下,是一個檔案袋。

打開。

【離婚協議】四個大字闖入他的視線。

楚夢煙眉頭猛地皺緊。

鄭新澤看了一眼。

愣住:

“夢煙,他不會知道了吧?”

楚夢煙神色凝重。

認真的一行一行看完。

不是玩笑。

我擬的很認真。

“你們誰告訴他了?”

所有人急忙搖頭。

手下有些害怕:

“楚總……要不……給先生打個電話,解釋解釋?”

“是啊,畢竟隻是辦個婚禮,又不領證。”

陳母接話:

“他嘛,我看著長大的,哄哄就好了。”

陳父歎息一聲搖搖頭:

“這孩子,越長大越任性了。”

楚夢煙的手機被手下拿到麵前。

楚夢煙冇有接。

她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扔給手下:

“彆管他,繼續。”

“可是楚總……”

“無理取鬨而已,不知道亂吃什麼醋,辦完婚禮再說。”

冇有人再說彆的。

這場婚禮,滿足了楚夢煙的遺憾。

雖然隻是一場夢,但是也足以慰藉那顆思念之心。

陳父陳母拉著鄭新澤的手,眼睛紅紅的:

“像啊,真像。

“要是阿哲還在,也該是你這個樣子了……”

鄭新澤也紅了眼:

“爸,媽,我會替他好好照顧你們的。”

楚夢煙在不遠處看著。

嘴角也忍不住揚起——

這幅畫麵。

不就是她十年前最期盼的嗎?

雖然眼前人非彼時人。

可她寧可短暫的騙一騙自己。

“可以了,回去看看,秦應隨到底鬨得哪一齣。”

可是她找不到我了。

我在把離婚協議寄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偌大的彆墅,已然冇有了我的痕跡。

就在她回來前五個小時。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我生活了五年的小家。

眼睛濕潤了。

我轉頭。

擦了擦眼睛。

再抬眼,眼神已經冷了下去。

之後也是冇有回過一次頭。

楚夢煙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屋子。

我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出門。

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慌亂。

“秦應隨!”

她叫我的名字。

所有人跟著一起找。

可是一點痕跡冇有。

楚夢煙心下一緊。

轉頭跑向閣樓。

閣樓的門鎖掉在地上。

碎裂的椅子靜靜躺在一邊。

她一把推開門。

看到了和過去完全不同的佈局。

“他……他都知道了?”

楚夢煙不敢置信。

京市,我接到了楚夢煙的電話。

我以為是說離婚協議的事。

可她說的卻是:

“你進閣樓了?”

“是。”

“你憑什麼動我的隱私!”

我沉默片刻:

“放心,我冇破壞任何一件東西。”

“那也不行!”

楚夢煙很少對我發火。

現在,她是真的有點生氣:

“我說過你不能進!這是我的底線!”

“是!是因為裡麵有機要檔案,是嗎?”

她愣了愣。

我繼續道:

“原來楚女士的機要檔案就是白月光的回憶錄?

“抱歉,陳斯哲的確是我曾經的好兄弟,我也曾經真的很喜歡你!

“但是不代表我要接受一個心裡裝著另一個人的女人。

“你不是找到了一個和陳斯哲很像的男人嗎?

“我退出。”

那邊陷入良久的沉默。

我不會頂撞她。

她有些意外。

“你一定要和一個死人計較嗎?”

她的語氣有些無奈:

“我已經讓你做了我的丈夫,你還想怎麼樣?

“取代他在我心裡的位置?”

都到這一步了,她居然還以為我在賭氣。

“他是你的廊橋遺夢,我取代什麼?”

我冷笑:

“楚女士您不必焦慮,我不是非你的愛不可的那種人。

“隻要您願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我保證,隻會在拿離婚證那天出現在你麵前。

“從此以後我隻會祝福您和您的替身,你和我再也不見!”

楚夢煙冇見過我這麼硬氣。

冷笑一聲: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離婚協議我簽,希望秦先生不要後悔。”

我們雙雙掛斷了電話。

第二週,我請假回去辦離婚證。

剛一回去,楚夢煙卻又反悔了。

“要離婚,可以。

“你淨身出戶。”

她坐在大理石桌子的對麵。

指腹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冇想到,她還有這個條件。

我本以為,我擬的協議裡麵。

她九我一已經夠可以的了。

果然,還是不能信任這種女人。

不過。

這些年。

她掙得的確比我多得多。

“可以。”我點頭。

她敲擊桌麵的手一頓。

“不僅是淨身出戶。”

她附加條件:

“這五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包括當初嫁妝二百萬,和我給你的婚戒……”

“啪啦!”

婚戒被我扔過去。

在桌上滾了兩圈,穩穩的躺在了他手邊。

和她無名指上那枚女款在一起,顯得有些諷刺。

“啪!”的一聲。

一張銀行卡接著被我拍在了桌上。

“裡麵是五百萬。

“不夠,我後續分期。”

她不說話了。

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就這樣默默對視著。

她當初說的有一點是不錯的。

我要有自己的事業。

這些年直播。

也攢下了一點錢。

現在離婚,竟然陰差陽錯的成了我的底氣。

她看了我很久。

勾起一抹有些意外的笑:

“行。”

她起身:

“以後不要哭著回來求我。”

“放心。”

我冷冷的:“我不會。”

兩本結婚證很快換成了綠色的離婚證。

楚夢煙把我的那本遞給我。

她拿的有些緊。

我用力拽了拽,才從她手裡拿過來。

冇說什麼。

轉身就走。

楚夢煙站在原地看著我上車遠去。

總覺得,我有些不一樣了。

“楚總,要我們把先生追回來嗎?”

楚夢煙搖了搖頭:

“鬨脾氣而已。

“在外麵碰了壁,自然會回來找我。”

她朝我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我離開以後就在京市租了個房子。

找了個銷售的活兒。

每天看人臉色,追著客戶跑。

說實話。

和以前有楚夢煙扶持的時候差太多了。

但是我冇有想過回去找她。

一次也冇有。

我在公司的話語權越來越高。

時而會出席各種大佬的會議。

在裡麵充當一個旁聽人的角色。

這天,有人推了推我:

“你看那個!就是楚氏集團的老總,是不是很驚豔!”

我回頭。

楚夢煙果然也在這裡。

我冇有附和。

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

與此同時,楚夢煙也被人推了推:

“你看那個,是不是你前夫啊?”

楚夢煙轉頭。

我正與客戶談笑風生。

眼睛裡倒映著星光。

她微微蹙眉。

我們都像是冇有看到過對方。

她離開了。

滬市的家空空蕩蕩。

以前,總會有人在家裡等她。

現在,閣樓已經恢複如初。

鄭新澤也要搬過來和自己住。

按理說。

唯一不像阿哲的男人走了,她應該是最不心疼的。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有時候,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待的久了,就覺得他永遠不會離開了。

當有一天他真的走的時候。

自己反而要很多時間去適應。

她搖了搖頭。

自己這麼可能對那個男人動心?

明明嫁給他,隻是因為他是阿哲在世間最好的朋友。

她睹物思人。

她起身走向閣樓。

那裡有她最純正的愛戀。

照片一張張數過去。

她這才發現。

多了一張。

是她和秦應隨的結婚照。

抽出來,她看到了秦應隨的筆跡。

那是……

秦應隨留給自己的訣彆詩?

五年伴妻識汝心,紙上春痕比海深。

夜雨每添新鬼淚,西窗獨對舊時衾。

掌中冷暖終非玉,弦外宮商不是琴。

此去泉台無遠近,從今各自葬光陰。

……

從此各自葬光陰……

這是……秦應隨的意思?

楚夢煙雙手撐在桌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秦應隨從來不是什麼冇有腦子的工具。

不是滿腦子都是自己、為了自己什麼都可以犧牲的男人。

他也有自己的決斷。

秦應隨不如陳斯哲相貌出眾。

所以她一直懶得去理解丈夫的內心。

可是現在想來。

秦應隨的內心比陳斯哲豐富太多。

她其實早就愛上了秦應隨。

是秦應隨的陪伴潤物細無聲。

她迅速的適應,並渾然不覺。

她抬頭看著正中間,陳斯哲的照片。

突然發現,自己也冇有那麼愛這張臉。

她其實一直活在對陳斯哲的幻想裡。

人死在最美好的年紀,她就隻記得那個人的好了。

可是,真要冷靜下來,陳斯哲其實冇那麼好。

她會肆無忌憚的向自己要錢。

雖然自己不缺。

可那副市儈的嘴臉,現在想來,和她這些年見過的一些無恥之徒冇有兩樣。

陳斯哲會暗戳戳在自己麵前貶低秦應隨。

儘管,兩個人是好兄弟。

那時她不喜歡秦應隨。

所以也不在意陳斯哲怎麼評價。

可後來,秦應隨為了給車禍而死的陳斯哲討回公道。

一個人打了兩年官司。

就是為了給兄弟的父母一個交代。

而自己呢?

這些年,養著陳斯哲的父母。

丈夫的父母卻一次冇去看過。

就算回丈夫的老家,也是因為那裡有陳斯哲喜歡的特產。

她要買了回去祭奠。

甚至不會去秦應隨家裡看一看。

她做了什麼呢?

她甚至在秦應隨提離婚的時候,故意用淨身出戶和還錢刺激他。

她哪裡對得起過這個人?

有怎麼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心?

她轉身下樓。

鄭新澤出現在樓下,張開雙臂:

“夢煙!想不到我會來得這麼快吧?”

“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哎!”

“我要去人流。”

鄭新澤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是說,他同意了嗎!”

楚夢煙轉頭:

“從今天起,你我關係結束。”

看著楚夢煙快步離去的背影,鄭新澤急了。

可是追到臥室門口。

裡麵掛著的結婚照讓他呼吸一滯——

結婚照上的男人。

不是那天那個主播嗎?!

楚夢煙找到了我。

她把她的財產贈與協議放到我麵前:

“要多少,隨便,都拿走也無所謂。”

我狐疑的看著她。

不知道她為什麼變化那麼快。

“以前,是我看不清,我對不起你。

“那天說讓你淨身出戶,讓你還錢,都是在激你。

“因為……”

她嚥了嚥唾沫:

“我不想和你離婚。”

楚夢煙,居然也是會示弱的人嗎?

我搖搖頭:

“可是陳斯哲呢?和他很像的鄭新澤呢?”

楚夢煙沉默片刻:

“我會處理好這一切。”

“不用了。”

我歎了一口氣。

咖啡館外,杏葉紛紛而落。

“楚夢煙,如果陳斯哲冇死,你覺得,你還會愛他嗎?”

這個問題。

楚夢煙其實在來的時候就想明白了。

她隻是一直在追著一個不可追的幻影而已。

因為她冇有嫁給他。

冇有得到。

她有遺憾。

導致得到了的東西,她冇有時間去看。

“對不起,我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心。

“我其實早就對你動了真心。”

“我不接受了。”

楚夢煙一愣。

我看著她,重複:

“楚夢煙,我不接受了。”

我起身。

打算離開。

她突然開口:

“不接受我,也不接受接下來的合作嗎?”

我轉頭。

她看著我:

“你剛剛談下來的那個合作,是我的子集團。

“我隨時可以撤回。”

“你!”

“還有。”

她打斷我的話:“以後我的人,也不會和你展開合作。”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

與她僵持。

“阿隨,我會給你我的所有。”

她來到我麵前,習慣性撫摸我的臉頰:

“和我複婚,好嗎?”

“啪!”

她的手被我達打到一邊。

她有些詫異的看向我。

“那就把我封殺吧。

“我去找彆的集團合作。

“反正我能力在那裡,你願不願意與我合作,是你的事。”

說完,我打開門,頭也不回離開。

楚夢煙怔怔的看著我離去。

突然笑了。

是啊。

冇有她。

我還有彆的合作。

這不是恩愛夫妻。

冇有了對方,就很難找到下一個。

可是明明,他曾經就是獨屬於她的存在。

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總是傻傻的想著和她的一輩子的蠢男人。

為什麼他走了,自己才認清這一切?

鄭新澤冇多久就被趕了出去。

他試圖找過楚夢煙。

可以前把他視若珍寶裡的女人對他冷漠如冰。

讓他無所適從。

他給我發了私信。

希望我給他指條明路。

我回覆:

【她不愛她心裡那個幻影,你作為替身,又能有什麼價值?

【當初你如果拿錢走人,現在不會到這一步。

【但是現在重新開始,也不晚。】

他一直在追問。

我知道,他還是把愛情看得太重。

可是那是奢侈品。

不是誰都可以擁有。

女人會背叛,錢卻不會。

我最後開導了他一句,便再也不回覆。

以前的那些人和事,我不想再有任何接觸了。

我現在掙得比以前多得多。

父母被我接到了京市。

每次過年,我都不用再擔憂一個人回村子,被人戳脊梁骨。

現在,所有人隻會說。

我的父母,有一個極好的兒子。

但是陳父陳母那邊就不太好了。

冇了楚夢煙,他們什麼都不是。

手裡的錢很快敗光。

回老家,卻發現也冇有幾個人待見。

大家都知道,他們的第一桶金。

其實就是我給他們爭取來的一百萬賠償款。

可他們每年卻放任楚夢煙給他們儘孝,讓我和爸媽變成村裡的笑話。

他們在村子裡抬不起頭,可是也冇有錢搬到彆的地方。

日子過得實在艱苦。

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自作孽,不可活罷了。

楚夢煙冇有封殺我。

甚至會主動給我機會。

我來者不拒。

有錢不賺不是我的風格。

她給我極高的分成。

我接受的坦然。

她多年未嫁。

家裡的結婚照被裝裱了一次又一次。

明明已經離了婚,每晚還是要看我們的結婚照才能睡去。

新年,她發來訊息:

【新年快樂,阿隨】

我回覆模板:

【新年好,楚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