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雪霽盼春來

朔風捲著碎雪，漫過黃山的千峰萬壑。

楚星河牽著葉依裳的手，踩著積了半尺厚的雪，一步步往山間行去。山道兩旁的青鬆，被雪壓彎了枝椏，卻依舊挺拔如墨，偶有紅梅探出枝頭，豔紅的花瓣沾著雪粒，像極了去年冬日，他案頭那封未曾寄出的信箋上，暈開的一點硃砂。

“你看那邊。”葉依裳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天都峰，眉眼彎成了月牙，“雪把山尖裹得像個玉如意，比塞北的雪嶺，要秀氣多了。”

楚星河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天地間一片素白，唯有青鬆與紅梅，在皚皚白雪裡勾勒出濃淡相宜的墨痕。他替她攏了攏鬥篷的帽簷，指尖擦過她凍得微紅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能化雪：“再秀氣的山，也不及你好看。”

葉依裳被他說得心頭一暖，伸手攥緊他的手，將臉埋進他的臂彎裡：“就會貧嘴。”

兩人相攜著登上光明頂時，雪恰好停了。落日破開雲層，灑下萬道金光，將漫天遍野的白雪染成了暖金色。雲海在腳下翻湧，雪粒在陽光下閃爍，像是撒了滿地的碎鑽。楚星河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在葉依裳驚愕的目光裡，單膝跪地。

錦盒裡，是一支梅花簪，簪頭的紅梅栩栩如生，花蕊處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正是用去年冬日，她從塞北帶回的那捧雪水，打磨了數月才成。

“依裳。”楚星河仰頭望著她，眼底盛著漫天的霞光與雪色，聲音鄭重又溫柔，“從塞北的霜信，到平天湖的春水，從夏日的雲海，到秋日的楓林，這一年四季的光景裡，我的身邊，始終隻有你。”

他執起她的手，將梅花簪輕輕簪在她的發間，指尖拂過她的髮絲：“往後歲歲年年，春賞花，夏看雲，秋觀楓，冬踏雪，我想日日都與你相守。你願意，嫁給我嗎？”

葉依裳望著他眼底的深情，淚水忽然就落了下來，砸在雪地裡，暈開小小的坑。她哽嚥著點頭，伸手抱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我願意……楚星河，我願意。”

楚星河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山風浩蕩，吹起兩人的衣袂，青鬆在身後挺立，紅梅在枝頭盛放，雪光與霞光交織，將他們的身影，嵌進了這天地間最美的一幅畫裡。

暮色四合時，兩人相攜下山。葉依裳摸著發間的梅花簪，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那支簪子，你磨了多久？”

楚星河低頭看她，眼底滿是笑意：“從你走後的第一個雪天，到今日。”

葉依裳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她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落下一個輕吻，雪粒沾在兩人的唇角，涼絲絲的，卻甜進了心底。

行至山腳的客棧時，簷下的紅燈籠已經亮了。楚星河牽著葉依裳的手，踏過門檻，暖融融的熱氣撲麵而來。他替她拍去肩頭的雪，輕聲道：“等開春，我們就回家，辦一場最熱鬨的婚禮。”

葉依裳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落在紅梅枝頭，像是在為他們，續寫著歲歲平安的篇章。

這四季流轉，寒來暑往，兜兜轉轉，原來最好的光景，從來都不是平天湖的春水，不是黃山的雲海，而是有你在身邊的，每一個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