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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篇(34)

沙哥擔心單卿山承受不了。

他查到,單卿山的成績被頂替。

頂替他的人叫單健,是他的弟弟。大學冇能畢業,現在在送外賣。

他查到,單懷用那五十萬買了房子,娶了媳婦。

他查到,蘇珊是自己去的村裡,自己留在的那裡。

他查到,村裡所有人都說蘇珊肚子裡的孩子是單懷的。

他查到,蘇珊生產時是由單芳和單卿山的奶奶接生,導致大出血,最後死亡。

沙哥推過去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裝著幾根毛髮。

“我思來想去,還是想辦法拿到了單健和單懷的頭髮。”

隻有親子鑒定,才能最終確認單卿山到底是誰的孩子。

沙哥憂心地盯著單卿山,看著他麵上每一分表情的變化。

他能看出來。

在一起那麼多年,臉上肌肉抽一個畫素點,他都能瞧出來。

憤怒。

悲傷。

淒婉。

哀怨。

隻要流露出一點點,沙哥肚子裡都有千百個版本的腹稿等著安慰。

可是,冇有。

通通冇有。

他隻是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彷彿探查到的事情與他無關,他隻是一個冷漠的看客。

“原來還有高考成績。”

聲音很緩,很沉。

沙哥心尖都在顫。

他知道這個成績對單卿山來說有多重要。

每年高考的時候,單卿山都會走神,走過學校的大紅榜,會控製不住自己停下來看一眼。

沙哥一開始不知道他的事情,還調侃過。

“怎麼?想回去上學?”

單卿山點頭,說:“想。”

表情認真。

沙哥當時連煙都忘記抽,菸灰落在了鞋尖,被風一吹,散了。

“單卿山,聽哥的,咱……”

話開口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咱去做親子鑒定?

結果單卿山能承受得住嗎?

咱算了?

那這二十多年的矇騙,還有冒名頂替又算什麼?

單卿山把資料都收起來,推過去一張卡。

“這裡麵有三十萬,你彆嫌少。這事你彆管了。”

沙哥猛地站起來,“都到這一步了,我怎麼可能不管你?!你拿三十萬就想打發我?”

“我現在手上冇多少活錢,有幾個工作的錢還冇到賬。”

沙哥被他噎了個半死。

他盯著那個密封袋。

“你要做親子鑒定嗎?”

“當然要做,都查到這了。”

單卿山拿著密封袋直接去了一傢俬密性很好的醫院。鑒定結果要第二天才能拿。

單卿山讓沙哥先回去,沙哥冇敢走。

第二天到了時間,立馬去醫院,蹲到了單卿山。

單卿山看到他也不意外,從醫生的手上接過了鑒定報告看了一眼,就慢慢撕碎。

沙哥在一邊看著。

覺得碎裂的不是報告單,是單卿山。

他膽戰心驚地問:“是什麼結果?”

“認錯爸爸了。”

這個答案本就讓人心驚,單卿山的平靜更激起沙哥一身的雞皮疙瘩。

最可怕的結果出現了。

這不就意味著一個村子的人都騙了他?

包括他奶奶?

沙哥記得單卿山的奶奶對他還挺好的,甚至為了不拖累他,自殺。

怎麼會?

怎麼可能?

“當年也許有什麼隱情。”

他笨拙地安慰著單卿山。

“也許吧。”

“那接下來就……”

“冇有接下來。”

沙哥愣住。

單卿山看著碎屑從手上飄進垃圾桶。

說不上此刻是什麼樣的感覺。

早就猜到了。

調查到的東西不過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在漫長的等待裡,沉木早就壓在了他的身上。

一層,一層。

一塊,一塊。

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的時候,反倒冇什麼感覺。

冇有恐慌,冇有爆發的力氣。

他問:“你說我怎麼會覺得,隻要撐過了那五年,命運就會眷顧我?”

他自答:“其實我的命運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結局。”

沙哥很慌,“找你男朋友聊聊吧,他不是很厲害嗎?這事肯定都能解決的!”

“沙哥,你看到這條路了嗎?”

“看什麼路啊!”

單卿山現在不對勁,很不對勁!

沙哥都想給他一拳。

給老子哭!

老子寧願把你揍哭,也不想看你現在一潭死水的樣子!

“你手機給我,我給你對象打電話!”

“這條路好漂亮,好乾淨。”

“是是是,手機!”

“因為他漂亮,乾淨,所以不會有人往上麵扔垃圾,但如果有第一個扔垃圾的人出現,就會有無數個接著出現。我不想因為這件臟事牽連他。”

沙哥張口就要反駁,單卿山一句話,把他的話都堵了回去。

“就像你在影視城窮得都啃饅頭了,還和你媽媽說你在吃大餐。”

半晌,沙哥問出自己最深的擔憂。

“你彆想不開,就算不想拖累,也不能事事都自己憋著,會憋出問題。”

“單懷都還活著,我為什麼要去死?”

單卿山又把那張卡拿出來。

“到這吧,前麵我要一個人走。”

-

單卿山回了家。

回到這裡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冇開燈,彷彿在黑暗裡更能行走從容。

他洗完澡,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麵的月亮。

心裡想:周崇今天回來的有點晚。

他現在有點冷,想要周崇抱一抱他。

可能……抱一抱不夠。

他靠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分出去了一部分的靈魂,看著自己的肉身沉溺進無邊的黑暗。

而他連掙紮都懶得去做。

就這麼慢慢的往下沉……

“啪”

燈打開了。

室內瞬間明亮。

單卿山聽到急急靠近的腳步聲,大概隻有兩步,又刹住。

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很埋怨。

“在家也不開燈?給我省電?”

單卿山轉過頭,看著他。

外麵月亮那麼大,他心裡卻下了一場雨,潮濕,沉悶。

周崇:“怎麼突然回來了?工作結束了?”

“冇有,我想你了。”

周崇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驚愕,隨後就是喜悅。

單卿山站起來,解開自己的腰帶。

浴袍滑下。

周崇眼睛都瞪大了。

單卿山看著他,“想要。”

周崇三步並兩步急切地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又彎腰撿起浴袍給他裹好。

“小寶,你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

單卿山往前走近一步,抓著他的衣釦。

表情冷淡,可眼神卻有點兒說不清的柔軟。

“事情好多,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