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20完)

又過了幾年,霧山落了場罕見的大雪。

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漫天漫地地飄,把山林蓋得嚴嚴實實,連風聲都被凍得發悶。

山洞裡,柳渡蜷縮在草堆上,呼吸已經微弱得像遊絲。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身上蓋著件磨得發亮的舊氈子,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肩頭的銀蝶靜靜地停著,翅膀上落了點細碎的雪沫,卻不肯飛走,隻是偶爾輕輕扇動一下,像是在替他取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柳渡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尖顫巍巍地想去碰銀蝶。

他這輩子,沒什麼牽掛的了。

跟著戚然的日子是唯一的光。

戚然走後,守著這隻銀蝶,守著霧山,就是他全部的念頭。

可現在,他要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隻銀蝶。

山裡沒有它的同伴了。

他走了,它該多孤單啊。

這個念頭剛落,柳渡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輕輕閉上,最後一口氣息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幾乎是同時,肩頭的銀蝶振翅飛起,繞著柳渡的身體飛了三圈。

銀蝶翅膀上的白光漸漸亮了起來,最後化作一縷輕煙,貼著柳渡的臉頰,緩緩消散。

它終究是陪著他去了,就像當年陪著戚然一樣。

大雪封山半月,等雪化時,柳渡的身體已經涼透。

又過了很多年,霧山漸漸有了靈氣,山間的草木長得愈發繁盛,溪流裡的水也帶著清甜的暖意。

但這靈氣,不是戚然回來了。

霧山的靈氣滋養出了新的守護者,一頭白虎。

白虎修得化形,成了霧山新的山神。

它通身雪白,額間的王字帶著威嚴,化為人形時是個身著白衣的少年,眉眼清冷,帶著山野生靈的純粹與凜冽。

它在山洞旁發現了柳渡的白骨,白骨旁還放著半截磨平的桃花木簪,是當年戚然送給他的。

白虎沒多猶豫,找了塊向陽的坡地,用爪子刨了坑,將柳渡的白骨埋了進去,堆起一個小小的土丘。

從這時起,世界上再也沒有了戚然的一切痕跡。

那隻獨留的銀蝶沒了。

記得他的柳渡沒了,連他曾最愛的霧山,也有了新的主人。

又過百年,霧山來了個熟悉的身影。

徐溯依舊是當年的模樣,玄色衣袍沾著山間的露水,麵容未改,隻是眼底的冷漠裡,多了些化不開的空茫。

白虎山君在林間瞥見他,一眼就認出了這股熟悉的、帶著殺戮與孤寂的氣息。

它不喜歡這個人,也懶得搭理,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隻留下一陣輕風吹動樹葉的聲響。

徐溯沒注意白虎的存在。

他徑直走到當年柳渡住過的山洞前。

洞口的藤蔓早已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土墳,墳前長了些不知名的小草,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站在墳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蹲下身,指尖拂過冰冷的泥土。

他知道,柳渡死了。

這世上最後一個記得戚然,也記得他們之間所有糾葛的人,也走了。

他終於成了真正的寡家孤人,無牽無掛,也無人牽掛。

徐溯在山洞裡待了一夜。

山洞裡空蕩蕩的,隻剩下些殘破的草屑,還殘留著柳渡和銀蝶曾經存在過的微弱痕跡。

他就坐在當年柳渡坐過的石頭上,從天黑坐到天明,沒閤眼,也沒出聲。

天矇矇亮時,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洞口的土墳,轉身離開了霧山。

後來,琉璃國滅了國。

常年的暴政早已耗盡了國力,起義軍一呼百應,攻破都城的那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沒人知道那個殘暴的皇帝去了哪裡,是死在了亂軍之中,還是逃了出去。

史書上隻留下寥寥數筆,記載著一個最短命殘暴的王朝,和一位冷酷昏庸的君主。

而後便被新的朝代覆蓋,漸漸被人遺忘。

隻是霧山裡又多了一個守著的人。

徐溯回到了霧山。

白虎山君試過趕他走,幾次現身威懾,可徐溯就像紮了根的草,無論怎麼趕,都不肯離開。

白虎見狀,也懶得再管,任由他在山裡住著。

幾百年過去。

幾千年過去。

徐溯看著山間的草木枯了又榮,看著飛鳥走獸換了一代又一代。

也看著山外的凡人,從刀耕火種,一步步建起城池,發明瞭車船,點亮了燈火,走向了喧囂的現代文明。

他活膩了。

這無盡的生命,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卻成了最沉重的枷鎖。

他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經歷了太多的朝代更迭,心裡的空茫越來越重,連難過的情緒都變得麻木。

可他死不了,戚然用性命換給他的永生,成了他永恆的懲罰。

終於在某一天,徐溯站在霧山的山巔,看著山外城市裡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守了幾千年的山,然後邁開腳步,朝著山外走去。

他要去尋戚然的轉世。

霧山在歷史的流逝裡,成了文明保護的自然保護區。

這裡不允許人私自踏入,山中生靈依舊延續著,感受不到外麵的時光更替。

他們隻知道,那個討厭的凡人走了。

動物們又回到山洞裡,期盼著那個幾乎模糊的記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