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音，跟鬼哭似的，更讓人覺得害怕。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上的佩劍，用劍鞘撥開前麵的積雪，繼續艱難地往前走。

腳下的路越來越陡，積雪也越來越薄，露出下麵坑坑窪窪的石頭，又濕又滑，特別難走。   讀小說上，.超讚

突然，他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往一邊歪。

那兒竟然是個被厚厚的積雪蓋住的懸崖，懸崖下麵全是翻滾的霧氣，根本看不見底，風聲也變得更嚇人了。

身體一下子失重，柳渡的心臟猛地揪緊，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東西，手指劃過冰冷濕滑的石頭，最後隻抓到一把鬆軟的雪，雪從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風聲在耳邊狂叫，懸崖下麵的霧氣像張著大嘴的怪獸，等著把他吞下去。

就在他閉上眼睛，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雙手的溫度和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帶著暖暖的溫度。

指尖摸起來細膩又輕柔，可力氣卻大得很。

對方輕輕一拉，就把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穩穩地拉了上來，放在了懸崖邊的平地上。

「那個.....謝謝......咳咳.....」

柳渡坐在雪地上，胸口使勁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緩過神來後抬頭一看，正好對上一雙墨綠色的眼睛。

這雙眼睛根本不是徐溯說的「妖精」那樣凶神惡煞的。

反倒像被晨霧泡過的翡翠，又清又亮，能映出漫天的雪花，深不見底的眼裡好像裝著山裡的日月星辰，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乾淨和安靜。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是個特別好看的少年，身材纖細但站得很直，麵板比腳下的雪還白。

眉眼長得跟畫裡似的，眉毛輕輕挑著，帶著點溫柔，眼尾微微往上揚，又透著點清冷的仙氣。

他有一頭烏黑的長髮，沒紮起來，像上好的黑緞子一樣垂到地上，發梢沾了些雪粒，黑白對比著，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少年就站在大雪裡，穿了件素色的衣服，衣服的下擺被風吹得輕輕飄著，卻一點都不顯得狼狽。

渾身好像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把刺骨的風雪都擋在了外麵。

明明在這麼冷的冰天雪地裡，卻讓人覺得暖和又安心。

就像初雪凝成的精靈，又像神仙下凡，神聖得讓人不敢隨便靠近。

「小心些。」

少年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山裡的泉水流過石頭，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溫和，讓柳渡心裡的害怕少了點。

他說話的時候，輕輕張開嘴唇，眼裡沒有一點敵意，隻有單純的關心，就像看見一個不小心闖進危險地方的普通人，順手幫了一把。

「好.....好的。」

柳渡這才徹底緩過神，低頭看自己的右腿，發現褲腿已經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傷口很深，有鮮紅的血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像開了一朵朵刺眼的小紅花。

冷風一吹，傷口疼得厲害，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戚然看見後，默默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一點都不嫌棄。

指尖剛碰到傷口，一股清涼又溫暖的感覺就蔓延開來，順著傷口遊走。

原本鑽心的疼很快就減輕了大半，隻剩下一點點麻癢的感覺。

這是傷口在慢慢癒合的樣子。

柳渡愣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乾淨的力量鑽進身體裡。

不僅在修復他的傷口，還在驅散他身上的寒氣，讓凍得僵硬的手腳慢慢有了知覺。

「你是誰，為何要闖進霧山？」戚然抬起頭問。

墨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柳渡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柳渡渾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

老書裡關於霧山山神的記載一下子變得特別清楚。

『霧山有神焉，目若青璆，發如墨練，潛於山腹，福澤生民，性淳良，疾惡徒。』

眼前的少年，不正好和老書裡寫的山神一模一樣嗎？

墨綠色的眼睛，烏黑垂到地上的長髮。

還有這種能治好傷口、驅散寒氣的神奇力量，再加上渾身那股神聖乾淨的氣質……

所有特點都對得上。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不安、不明白，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他從小就聽霧山山神的傳說，心裡一直特別仰慕和敬畏。

甚至小時候還偷偷跑到霧山腳下，祈求山神保佑母親平安。

他從來沒想過，這纔是真的山神。

而徐溯……

那個在京城裡穿著官服、滿口仁義道德、說要幫老百姓除害的徐溯。

根本就是個騙子！

徐溯說山裡的少年是妖精。

還說他有寶貝。

恐怕那所謂的「寶貝」，本來就是山神的東西，被徐溯用卑鄙的手段偷走了。

然後，他拿著山神的寶貝在京城裡招搖撞騙，拉幫結派，搜刮錢財，把所有的好處都自己占了！

那自己母親被治好的病，也是假的，那根本就是山神的東西！

柳渡心裡亂得像一團麻，各種情緒攪在一起，難受得不行。

有知道真相的震驚。

有被徐溯欺騙的憤怒。

有自己差點冒犯了神靈的愧疚。

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心動，這些情緒纏在一起，讓他差點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徐溯讓他來霧山，根本不是為了幫老百姓除害。

隻是想綁架山神，搶走更多的寶貝！

徐溯利用了他的信任，利用了他對他感情，讓他變成了褻瀆神靈的幫凶。

「我……」

柳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騰的情緒，老老實實地說。

「我叫柳渡。是徐溯讓我來的。他騙我說，山裡住著個妖精，讓我把你騙出山，要是騙不出來，就直接把你綁回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徐溯手裡有一件寶貝，我猜那是你的東西。他拿著那件寶貝在京城裡招兵買馬，搜刮錢財，騙了所有人。」

少年聽完，墨綠色的眼睛裡沒一點波動，就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說：「我知道他。但我不信你。」

柳渡心裡猛地一沉，一陣說不出來的難過湧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空口無憑，山神不信他也正常。

他沒再辯解，隻是低聲說：「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