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劉備的糾結
青州,臨淄城。
當劉備得報幷州失守、袁尚敗逃的訊息後,獨自在書房中坐了整整半日。
窗外陰雨綿綿,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於毒啊,於毒…!”
劉備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竹簡。
“短短數年,這廝竟已據有五州半,大半個天下儘在其手…何其可畏!”
他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目光從益州一路掃向幷州。
這張圖他看過無數次,每一次於毒的勢力範圍都會擴張一圈。
從最初盤踞山林的賊寇,到如今坐擁五州的龐然大物,其勢已不可阻擋。
“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劉備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麾下名將如雲,謀士如雨,行事有章法,治軍有方略,絕非尋常草莽之輩。”
他想起近來蒐集到的關於於毒的情報…!
治下百姓安居樂業,軍隊紀律嚴明,商貿往來繁盛,甚至推行了所謂的“舉考取士”,不論出身選拔人才。
這哪裡是賊寇所為?分明是雄主之姿啊!
“大哥!”
門外傳來張飛粗獷的喊聲。
聞言的劉備立刻收斂心神,轉身應道:“翼德啊,進來吧。”
張飛粗獷地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急切之色:“大哥可知道了?那袁紹又派使者來了!這次是逢紀親自帶隊,帶了幾十車禮物,說是要與咱們永結盟好!”
聽後的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哦?逢紀都來了?看來袁本初這次是真的急了。”
“可不是嘛!”
張飛嗤笑道:“丟了幷州,損兵折將,兒子差點都被抓了,現在又怕咱們從東麵捅他刀子,這才急吼吼地來送禮求和。”
劉備點點頭,示意張飛坐下:“翼德,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還用說?”張飛一拍大腿,“當然是拒絕啊!”
“於毒那廝占了幷州,曹操在西邊猛攻,咱們從東麵打過去,三麵夾擊,他袁紹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到時候冀州富庶之地,咱們能分一大塊!”
“唉…!”劉備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陰雨。
張飛見狀頓時急了,吼叫道:“大哥!機不可失啊!於毒那賊子勢力越來越大,咱們若再不擴張,將來如何與他抗衡?”
“再說了,你可是漢室宗親,怎能眼睜睜看著漢室江山被這些亂臣賊子瓜分?”
“漢室江山…!”劉備低聲重複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這時,門外侍衛通報:“主公,關將軍、陳軍師等人已到議事廳。”
“唉,知道了!”
劉備整了整衣冠輕聲道:“翼德,先隨孤一同過去吧。”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關羽撫髯而立,麵色冷峻,陳宮則若有所思的思忖著什麼,簡雍、孫乾、糜竺等文臣分坐兩側。
大廳中央,數十口大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麵金燦燦的珠寶、綢緞和珍貴器物。
逢紀站在箱子旁,拱手道:“楚王,我家主公誠意十足。”
“這些不過是見麵禮,隻要楚王答應不再進犯冀州,青州之地儘歸使君所有,我家主公還會送上三萬石糧草作為軍需。”
劉備緩步走入,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逢先生辛苦了。”
劉備在主位坐下,麵色平靜道:“袁公厚意,備心領了,隻是此事關係重大,需與諸位商議。”
逢紀心中暗罵劉備狡猾,麵上卻堆笑道:“自然,自然!”
“隻是…冀州與青州唇齒相依,若互相攻伐,隻會讓曹操、於毒之流坐收漁利,楚王明察秋毫,當知其中利害。”
“嗯,先生所言極是。”
劉備點頭,卻不接話茬,轉而問道:“嗬嗬,幷州之敗,對袁公打擊不小吧?”
聞言的逢紀臉色一僵,強笑道:“幷州之失不過是暫時挫折,待重整旗鼓,定能收複失地。”
“哦?”劉備微微一笑,“那倒要預祝袁公早日收複失地了。”
話裡話外的機鋒讓逢紀如坐鍼氈。
他深知劉備這是在試探袁紹的真實情況,若表現得太過弱勢,劉備很可能落井下石,可若表現得太過強硬,又可能激怒對方。
正當逢紀斟酌措辭時,張飛已經按捺不住:“逢紀!少在這兒裝模作樣!袁紹現在是什麼情況,當我們不知道嗎?”
“丟了幷州,大將死的死、降的降,曹操在西邊打得你們節節敗退,現在想起求和了?早乾什麼去了!”
“翼德!”劉備立即喝止道,但語氣並不嚴厲。
逢紀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隻得轉向劉備:“楚王,冀州與青州若能結盟,對雙方都有利。”
“曹操狼子野心,於毒更是亂世巨賊,若讓他們任意坐大,將來必成大患啊!”
這時,一旁的陳宮緩緩開口:“逢先生說得有理。”
“隻是…青州貧瘠,我軍糧草不足,若要守土安民,已是捉襟見肘,實在無力再與袁公結盟抗敵了。”
這話說得巧妙,既不應允也不拒絕,反而哭起窮來。
逢紀心中暗罵,卻也隻能順著話頭說:“軍師放心,隻要結盟,糧草軍需,冀州定當支援。”
議事持續了一個時辰,逢紀說得口乾舌燥,劉備等人卻始終不置可否。
最終,劉備以“需時日商議”為由,安排逢紀在館驛住下。
送走逢紀後,劉備麵色凝重地看著眾人:“諸位,現在冇有外人,說說你們的真實想法吧。”
聞言的關羽撫須起身,率先開口道:“大哥,袁紹已是強弩之末。”
“我軍若與曹操、於毒同時進攻,冀州必破,屆時三分其地,我軍可得渤海、河間等郡,實力大增。”
一旁的簡雍補充道:“主公,雲長將軍所言極是,而且若讓曹操或於毒獨占冀州,其實力將遠超我軍,將來更難抗衡啊。”
看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一旁的陳宮輕輕搖頭。
“我軍若此時進攻,固然能分一杯羹,卻也會徹底與袁紹結仇,而且曹操狡猾,於毒勢大,我軍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公台的意思是…?”劉備問道。
“可假意答應袁紹求和,讓他安心對付曹操和於毒。”
陳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急聲道:“待他們三方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軍再以調解為名介入,擇機取利。”
聞言的張飛頓時氣急:“這要等到什麼時候?萬一曹操或者於毒先破了鄴城,咱們不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翼德將軍莫急。”
陳宮擺手輕笑道:“袁紹經營冀州多年,鄴城堅固,糧草充足,短期內不可能被攻破的。”
“而且,曹操與於毒之間也有矛盾,他們不可能真正聯手。”
孫乾點頭讚同:“軍師所言有理。”
“據探子來報,於毒攻下晉陽後並未東進冀州,反而有北上幽州之意。”
“這說明他也不想與曹操正麵衝突,而是想先取幽州,壯大實力。”
“幽州…?”劉備聽後若有所思。
“若於毒得了幽州,再南下冀州,與曹操必有一戰,那時纔是我們介入的最佳時機。”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各抒己見,但大體分為兩派。
一派主張立即出兵,趁火打劫,一派主張暫緩行動,坐收漁利。
劉備聽著眾人的爭論,心中卻在思索另一個問題。
隨即,他的目光在廳內掃視,最終落在了坐在角落的一個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