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陶謙,卒

徐州。

州牧府的臥房之中,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而此時的榻上,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正有氣無力的斜靠在床榻邊。

而下首處,正靜靜地跪匐著一個青年,其眼角含淚,顯然是痛哭過一場。

“兒啊!為父即將不久於人世,徐州今後該何去何從?你心中可有腹謀啊?咳咳咳!”

陶謙輕輕擦去嘴角的汙穢,輕輕地說道。

“這…這!!”

“父親福壽安康,一定會百病痊癒的!!”

那青年緊緊低頭,將頭埋在衣袖之中。

“你…咳咳咳!!”

“我是問你今後對徐州有何想法,麵對著今後險峻的局勢,你要如何應對?”

陶謙氣急,嘶聲怒吼著。

“父…父親!兒…兒會聽從父親的安排,我我我!”

那青年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哆哆嗦嗦的說道。

“你你你…嗐呀!!”陶謙恨其不爭的失望搖頭。

“罷了罷了!”

他無奈的閉上了眼睛,長歎口氣!

這最後一次的問話,也是終於讓他死心了。

徐州,終究不是自己的。

他自知時日無多,還想最後挽救一下自家的基業的,但很可惜!!

自己的兒子終究不是能成為一方之主的料,雖然他也曾試探自己的臣子們,他們也都堅決的表示會擁護新主。

但…人老成精的他早就將一切看透了。

不求自己的兒子雄才偉略,隻要懂得一些禦下籠上的心計權謀,那也是能偏安一隅的。

但很可惜,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

老來得子的他對其百般寵愛,也導致了他性格薄弱,冇有一絲主見。

這種脾性放在和平盛世還好,也能安定的繼位生存。

可現如今是戰亂紛爭的亂世,而徐州又是危險至極的四戰之地,自己的兒子如何能在這樣的環境中苟活?

那些臣子現在口中說的挺好,可一旦自己死後,那自己兒子可能被他們賣了都不知道。

真到那時,為了籠絡新主,那決計會讓他們舉家滅族的。

城中的流言他也知道,其實就是他放出的。

他觀劉備雖然忠厚老實,但此人心計深沉,城府頗深,實乃有梟雄之資。

而且在徐州期間,四處籠絡各大家族,打理關係。

隻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這廝也有覬覦徐州之心了。

但此人善於偽裝自己,且比較愛惜自己的羽翼,很是看重自己的名聲。

陶謙就是看上了這一點,所以不惜表示出一副昏聵的姿態,讓世人覺得自己十分看重劉備。

冇辦法,為了徐州的安定,以及子嗣的安危,他也隻能決定順水推舟,今後將徐州讓於劉備了。

他相信自己給他造了這麼大的勢,隻要是聰明人就都能看得出來了。

將徐州給你,保我子嗣今後得以富貴終生就行。

這是不能言說的君子協議,隻希望自己冇有看錯人。

“兒啊!你起來吧!”

陶謙無力的擺擺手,呼喚著兒子。

“徐州之地你守之不住,為父決意將其讓於劉備,你以為如何?”

“全…全憑父親做…做主!”

那青年悻悻的點頭,城中內外的傳言都滿天飛了,他又何嘗不知?

可他又能做什麼呢?他自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是這塊料,就算父親強行給他當徐州之主,那今後也會親手弄丟的。

他隻是內斂,又不是傻!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給劉備,換來一份天大的人情,自己能安穩的度過一生就夠了。

“唉!!”

陶謙麵色惆悵的仰天輕歎。

“將糜竹、陳登等人喊進來吧!”

他無力的揮揮手。

不多時,一眾等候多時的人影紛紛進入了房中。

當看到已經奄奄一息的陶謙時,眾人皆是眼含不忍,急忙的跪匐在地。

“主公——!!”

“起來吧!咳咳…!”

“主公,您的身體??”

陳登急忙上前,一臉焦急。

眾人也是萬分的擔憂,雖然已經猜測到結果了,但還是很難過。

這些都是真心的。

陶謙早年以清廉能乾聞名,初到徐州時,正值黃巾之亂後地方殘破,他及時采取了一些穩定措施,救徐州於水火。

徐州地處中原東部,相對遠離戰亂,陶謙吸收了大量從關中、兗州逃難而來的百姓。

一度使徐州“百姓殷盛,穀米豐贍”,成為當時少有的富庶之地。

他還一手提拔陳登為典農校尉,負責農業生產,成效顯著,還招攬名士趙昱等參與政務,得到士紳階層的支援。

這些都是他的優秀政績,徐州人氏都銘記於心。

“諸位起來吧!!”

陶謙微笑的揮了揮手,強撐著身體緩緩坐直。

此時的他突然感覺自己體內充滿了力量,就連精神也好上了幾分。

然而,這一切在眾人看來,心中皆是咯噔一跳。

“迴光返照!!”

這個詞下意識的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公等…伴我治徐多年,今日喚你們來,是…是有後事要托啊!”

“咳咳咳!”陶謙強咳了幾聲,隨即眼神掃過眾人。

“我這病,自己清楚,已經…撐不住了。”

糜竺猛的上前一步,垂首道:“使君寬心靜養,徐州上下還盼著您康複主持大局呢。”

陶謙聞言一陣苦笑:“靜養?曹操在北,袁術在南,狼子環伺,我若去了,這徐州……誰能扛得住?”

隨即,他緩緩轉過頭:“元龍,你說說,我那幾個兒子,能擔此任嗎?”

陳登頓時麵露難色,低聲道:“公子們年紀尚輕,恐難鎮住局麵。”

陶謙輕歎口氣,隨即緩緩點頭:“是啊,他們不成器。”

“老夫治徐州這些年,前半截還算安穩,後半截…唉!縱容了笮融那等人,又招了曹操的怨,讓百姓跟著遭了兵災,是我對不住徐州父老啊。”

“咳咳咳!”又是一陣咳嗽!

待喘息片刻後,他語氣又鄭重起來:“但徐州不能亂,百萬生民不能再遭屠戮。”

“你們說,眼下誰能保徐州?”

糜竺遲疑道:“使君是想…?”

陶謙緩緩點頭:“劉玄德!”

“他自青州來援,帶著千把人就敢擋曹操的大軍,在小沛待著時,秋毫無犯,百姓都念他其恩德。”

“這人有仁心,有勇略,更重要的是,天下人敬他的名。”

陳登聞言微微皺眉:“隻是…劉備畢竟是外客,麾下兵馬不多,恐難服眾啊。”

陶謙聞言輕輕搖頭:“服眾?靠的不是出身,是民心。

“子仲,你是徐州大族的領頭人,你得帶頭認他。”

“元龍,你熟悉州中軍務,要助他整飭兵馬,守住下邳。”

“使君放心,若真是為了徐州,我等必遵令。”

“隻是…若劉備推辭呢?”

糜竹小心翼翼的望著陶謙。

“他會應的。”

陶謙緩緩抬起頭,眼神莫名的望向了遠方。

“我死後,你們就去小沛迎他來,告訴他,陶謙死不足惜,唯求他念在徐州百姓的份上,接下這擔子。”

隨即看向一旁跪匐在地的兒子,飽含深意的說道:“我那幾個兒子,就托給你們了!”

“讓他們安安分分做個百姓吧,莫要摻和州中事務,免得惹禍。”

“是,主公!!”眾人垂首應諾。

陶謙聞言點點頭,怔怔地望著房頂,一臉呆滯。

隨著胸中之氣一泄,隨即緩緩合上了眼。

陶謙,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