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該怎麼辦

說罷,她又看向顧絕淩,哽咽道:「顧大人,今日之事多謝大人出手相助。黎兒尚且年少,不懂事,往後還請顧大人多多擔待。」

「娘!」

聽著母親像是在託孤一般,宋甜黎的聲音帶了哭腔,淚水洶湧而出。

「那你們怎麼辦?我不想和爹孃分開。流放之路漫長艱險,你們要如何能熬得下去?我如何才能為你們洗刷冤屈?」她不甘地問。

沈氏緊緊攥著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傻孩子,不要想著替我們伸冤,那太危險了!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這是為娘唯一的希望!」

淚水不斷湧上來,模糊了宋甜黎的雙眼,她甚至看不清沈氏的臉。

「不……不可以……」宋甜黎拚命搖著頭,泣不成聲。

這是夢吧。

這一定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吧。

否則,她原本和睦溫馨的家怎麼會突然分崩離析?她原本幸福平穩的生活怎麼會突然支離破碎?

她究竟做錯什麼了,宋家做錯什麼了,要遭此一劫?她不明白。

「黎兒。」宋雲齊的聲音突然響起,「乖,別鬨。」

他一向嚴厲,鮮少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同她說話。

宋甜黎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望向父親。

隻見宋雲齊並未看她,隻是深吸一口氣,在顧絕淩麵前緩緩跪了下來。

他將身子低低地伏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哀求。

「顧大人,我宋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在下遭人陷害,已淪為罪臣之身,無法護女兒周全,隻求顧大人……看在曾經的交情上,替在下照看小女,讓她,能平安活下去……」

說到最後,宋雲齊的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調。

宋甜黎看著父親這樣卑微,心彷彿被撕碎一般,疼得她一陣陣發冷。

「爹,你起來,你不要這樣!你起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宋甜黎拉扯著他的衣袖,想讓他像從前一樣挺直腰板。

可宋雲齊卻深深地伏在地上,不肯動彈,甚至抬手將她也拉下來,一同跪在地上。

宋甜黎攥著父親的衣袖,哭得不能自己。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不愛她的。

畢竟在她五歲時,父親發現她有神力後,就待她極為嚴苛。

她的食量頂五個男子,可父親從來不允許她吃飽。他讓嬤嬤嚴格限製她的餐食,要保持貴女儀態。一旦發現偷吃,便會罰她去祠堂跪著背女誡。

父親也不喜她暴露自己的神力,說會引來禍端。

當她因為飢餓哭鬨時,他會冷著臉說:「你若是控製不了這力氣和食慾,就不配做我宋家的女兒。」

而此刻,一向高傲且淡漠的父親,為了保住她,竟然在別人麵前跪下來,苦苦哀求。

她這時候才明白,或許,嚴苛並不代表不愛。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任性了,我一定好好活著,爹,求求你不要這樣……」宋甜黎抽抽噎噎地哭著,抓著宋雲齊寬厚的手祈求道。

最終,還是顧絕淩伸出了手,將宋雲齊和宋甜黎都扶了起來。

「宋大人放心。」他隻淡淡說了這五個字。

但宋雲齊彷彿鬆了口氣似的,驟然變得滄桑的臉上,擠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等幾人再說什麼,禁軍侍衛便上前,粗魯地拖拽著宋雲齊和沈氏往外走。

沈氏的烏髮散亂,素衣上沾滿泥濘,卻仍回頭望著宋甜黎。

她含著淚反覆唸叨著:「黎兒,好好活著,不要給顧大人添麻煩,聽話……」

宋雲齊則無言地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那眼神裡,有不捨,有擔憂,更有沉甸甸的期許。

宋甜黎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等她反應過來時,父母已被粗暴地推上了那輛冰冷的囚車。「哐當」一聲,囚車門被牢牢鎖死,車輪碾過院中的泥濘,濺起渾濁的泥水。

宋甜黎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若就此一別,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她又回過頭看了看國公府,仍有禁軍正不停地翻找著府中的東西。滿地狼藉,國公府逐漸變得空空蕩蕩。

她的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變成一片廢墟。

她冇有家了。

「不要……不要帶走我爹孃!」宋甜黎撕心裂肺地哭喊,像一頭失控的幼獸。

她慌亂地想要追上去,求他們放過自己的家人,或是將她一起帶走。

她踉蹌著,幾乎要摔倒。

可就在她即將衝出院子的那一刻,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扣住了宋甜黎的手腕,

是顧絕淩。

被這股力道一拉,宋甜黎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膝蓋。

她隻仰頭望著顧絕淩,掙紮著,哭聲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放開我!我要救我爹孃!放開!」

她渾身上下已經滿是汙漬,狼狽不堪,冇有一絲一毫貴女該有的體麵,可她並不在乎。

體內的神力在瘋狂叫囂,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量幾乎要衝破胸膛,叫囂著要撕碎那冰冷的囚車欄杆,要將那些施暴的禁軍掀翻在地。

她多想像方纔那樣,揮一揮手就將一切阻礙掃平,將爹孃護在身後。

「冷靜。」顧絕淩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依舊冇什麼情緒。

他垂眸看著跪在泥水中的少女。

她渾身濕透,像一隻被暴雨打斷了翅膀的鳳蝶,眼底卻翻湧著不甘與絕望。

「救他們,不可靠蠻力。」顧絕淩的目光掠過遠處囚車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了幾分,「你現在衝上去,隻會白白送死。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救他們?」

似是說了太多話,讓他疲憊,顧絕淩忽然又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上的力道卻冇有鬆懈半分。

宋甜黎渾身一震,哭聲漸漸止住,隻剩下壓抑的抽噎。

僅存的理智像一把冰冷的枷鎖,拴住了她的衝動,告訴她,顧絕淩說的話是對的,她不能這樣。

父親從小就教她,這神力是禍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更不能因一時衝動毀掉所有生機。

若是此刻她真的衝上去,用神力對抗禁軍,便是公然忤逆聖意,不僅救不出爹孃,反而會落人口實。

那樣的話,宋家纔是真的萬劫不復,連半點翻案的可能都冇有了。

她沉思片刻,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望著顧絕淩那張蒼白卻冷冽的臉,眼中滿是迷茫。

「小叔,那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