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的身影自虛空漣漪中悄然踏出，落腳處是一片荒蕪的碎石星帶。身後，是長城要塞方向傳來的、即便隔著遙遠星域也能隱約感知到的能量轟鳴與肅殺之氣。身前，則是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被億萬霞光與仙宮玉宇所籠罩的疆域——瑤光仙朝。

他冇有選擇直接跨越邊境防線，那裡陣法密佈，偵測嚴密。而是憑藉著前世記憶，找到了一處位於兩國勢力範圍緩衝地帶、空間結構相對薄弱的隱秘節點，以混沌神力強行撕開一道短暫而不起眼的縫隙，悄然潛入。

一踏入仙朝疆域，濃鬱的、帶著獨特清冷韻味的仙靈之氣便撲麵而來。與不朽神朝那邊夾雜著混沌道韻與抗爭鐵血的氣息截然不同，這裡的靈氣更加“純粹”，也更加……壓抑。彷彿每一縷空氣中，都浸透著森嚴的等級與無形的規則。

他施展混沌匿形術，周身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如同星海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向著仙朝腹地潛行。

沿途所見，與記憶中萬年前鼎盛時期的仙朝景象，已然大相徑庭。

那時，雖秩序井然，卻也充滿生機。星舟往來如織，各方修士論道交流，下界飛昇者亦能憑藉努力獲得一席之地。而如今，放眼望去，所有的星辰、所有的浮空仙島，都彷彿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巡邏的仙兵仙將數量激增，甲冑森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過往的一切。星港之中，往來的星舟必須經過層層盤查，稍有異常便會引來嚴厲的質詢甚至扣押。曾經繁華的修士集市變得冷清了許多，即便有交易，也多是匆匆完成，少有交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甚至是一絲麻木。

高壓統治的痕跡，無處不在。

淩塵路過幾個他曾前世熟悉的、以出產某種特色靈材聞名的小型修真星球。記憶中那裡本該是靈植遍野、修士雲集的祥和之地，如今卻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礦場或軍工作坊。地表植被被砍伐殆儘，裸露的礦坑如同星球的傷疤，無數低階修士與征召來的凡人如同工蟻般在其中勞作，眼神空洞，被監工以蘊含雷光的鞭子驅策著。

他甚至看到，一些星球的天空中被強行佈置了巨大的、不斷抽取地脈與生靈精氣的詭異陣法，用以供應某個遙遠方向的龐大能量需求。那被抽取了生機的地域，草木枯萎，河流乾涸，一片死寂。

“鳳瑤……這便是你想要的‘秩序’嗎？”淩塵心中泛起冷意。為了應對寂滅大劫，為了她那個所謂的“計劃”，她竟不惜將整個仙朝化為一架冰冷的戰爭機器，榨乾每一分潛力，罔顧億萬生靈的疾苦。

這與寂滅魔神吞噬一切的行為，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彆？不過是一個緩慢，一個直接罷了。

他繼續深入，逐漸靠近仙朝的核心區域。這裡的管製更加嚴格，星空之中，無形的探測波紋如同水銀瀉地，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空間。若非他的混沌匿形術玄妙無比，早已與天地法則相融，恐怕早已暴露。

在一處作為中轉站的浮空仙島上，淩塵隱匿身形，停留了片刻。他“聽”到幾名低階仙官在休息處的竊竊私語。

“……聽說前線又吃緊了？不朽神朝那邊抵抗得很激烈。”

“哼，一群叛逆，負隅頑抗罷了！有陛下在，終究是土雞瓦狗。”

“可是……我聽聞，幾位老祖（指守舊派）對陛下的方略頗有微詞，認為消耗太大，不如……懷柔？”

“慎言！此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做好分內之事！最近查得嚴，莫要惹禍上身！”

對話戛然而止，那幾名仙官匆匆離去，臉上帶著後怕。

淩塵目光微閃。果然，“守舊派”與鳳瑤之間並非鐵板一塊。內部的裂痕，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這或許……是可以利用的機會。

他不再停留，根據記憶，朝著瑤光仙朝最核心、也是守衛最森嚴的“瑤光天都”方向潛去。真正的混沌神心，就被封印在那裡。

越靠近天都，那種無形的壓抑感便越是強烈。天空中的仙宮更加巍峨華麗，流光溢彩，卻彷彿失去了靈魂，如同冰冷的雕塑。往來巡視的，不再是普通的仙兵，而是氣息更加深沉、身著鳳紋金甲的“瑤光近衛”。

淩塵如同行走在刀鋒之上，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小心規避著一切可能的探測。前世作為混沌神尊時，他曾無數次出入這天都，對這裡的諸多隱秘通道、陣法節點瞭如指掌。雖然萬年過去，許多地方已被改建或加強，但最基本的空間結構與法則脈絡並未改變。

他如同一個幽靈，穿梭在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上。目光所及，是金碧輝煌下的死寂，是森嚴秩序下的暗流。

物是人非，不過如此。

但這一切，都阻擋不了他奪回神心的決心。他能感覺到，胸腔內的共鳴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切。

神心，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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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