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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廢墟外的空地上，風聲是唯一的旋律，捲起鏽紅色的沙塵，試圖掩蓋剛纔的混亂與喧囂。

臨時達成的合作協議脆弱得像一層薄冰。雙方涇渭分明地占據空地兩側，互相警惕地休整著。

燼從“破浪號”後備箱扯出一些工具和備用零件，一言不發地開始緊急維修嚴重受損的車頭。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金屬義肢在某些精細操作上甚至比人手更穩，但每一次工具與金屬的碰撞都顯得格外用力，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他偶爾抬眼掃過對麵的小隊，目光尤其是在丹和啟明身上停留一瞬，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隊那邊則顯得“熱鬨”一些。

磐一屁股坐在地上，卸下那挺沉重的轉輪機槍，開始吭哧吭哧地更換彈鏈，嘴裡還在不停嘟囔：“……我就說那開破車的不是好東西……看他那眼神冷的……還有那胳膊，邪門得很……妖蝶都給嚇跑了……曜，你確定要跟這種傢夥合作？萬一他背後捅刀子……”

曜半蹲在丹身邊，正仔細檢查她的狀態，聞言頭也不回地打斷他：“磐，省點力氣。庫房裡的數據對‘檔案館’很重要，必須拿到。現在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希望。”他遞給丹一顆藍色的藥丸，“感覺怎麼樣？”

丹接過藥丸和水吞下，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聰慧。她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冇事了。謝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燼的方向，尤其是那條金屬手臂，帶著強烈的研究者好奇和一絲殘留的心悸。“他的手臂……啟明說的冇錯，那能量特征非常……異常。我需要更近的數據。”

“個體‘丹’，建議謹慎。”啟明的機械體移動過來，傳感器對著丹掃描了一下，“你的精神閾值尚未完全穩定。且目標結構具有高度不可預測性及潛在危險。”它隨即又轉向燼的方向，機械臂上的掃描裝置再次悄悄亮起，“但不可否認，其能量簽名與庫房深處檢測到的某種殘留頻率有7.3%的相似性，值得進一步……”

“吵死了，鐵腦袋！”磐不耐煩地打斷它，“天天數據數據的，能當飯吃嗎？我現在隻想知道那庫房裡還有冇有能用的彈藥！”

一直沉默地靠在陰影裡擦拭雙刃的影突然冷冷開口：“他的車，改裝風格粗獷但實用。武器係統雖然過載，但爆發力極強。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倖存者，危險，但暫時可以利用。”她的分析一如既往地基於實際戰力。

休整時間短暫。燼率先完成了對“破浪號”的臨時加固（至少讓它不再冒黑煙），將那個沉重的工具包甩在肩上。小隊這邊，丹服用藥物後狀態穩定不少，磐換好了彈鏈，曜檢查了裝備，影如同融入環境般做好準備，啟明則不斷掃描著庫房入口，評估結構穩定性。

“走吧。”燼言簡意賅，率先朝著那半塌的庫房入口走去。

曜打了個手勢，小隊眾人立刻跟上，保持著警戒隊形：磐打頭陣，曜和丹居中，影側翼，啟明斷後並提供掃描支援。燼則獨自一人走在另一側，與小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再次進入庫房，氣氛截然不同。之前的戰鬥痕跡猶在，地麵散落著教團分子的屍體和融合怪破碎的組織。但更大的變化是結構性的——中央區域大麵積塌陷，露出了下方更深層的、黑黝黝的空間，不時還有碎石和灰塵從邊緣落下。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塵埃、血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感和能量滯留感。

“結構脆弱，避免劇烈震動。”啟明提醒道，它的傳感器不斷掃描著四周，“檢測到多重能量殘留，時空係數輕微擾動。”

他們小心地繞過塌陷區，沿著尚且完好的通道向庫房深處行進。這裡似乎是舊世界的一個綜合倉庫，兩側是巨大的貨架和集裝箱，大多已經鏽蝕倒塌，裡麵的東西也早已腐朽不堪。

“目標區域在前方主服務器機房，數據庫核心應在那裡。”曜根據啟明提供的掃描地圖指揮方向。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發昏暗，隻有啟明傳感器發出的微光和眾人戰術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曳。周圍的寂靜也變得愈發壓抑，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突然，走在前麵的磐停下了腳步，巨大的身軀微微緊繃。

“怎麼了？”曜立刻低聲問道。

“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好像……有很多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收音機冇信號的雜音……”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果然，一陣極其微弱、彷彿從極遙遠地方傳來的嘈雜低語開始隱隱約約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聲音混合了無數男女老少的片段話語、哭泣、尖叫、還有無法理解的吟唱，混亂而令人不安。

“是虛空低語……”丹的臉色微變，迅速從馬甲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儀器戴在耳朵上，“強度在緩慢增加……來源不明，像是……從四麵八方滲透過來的。”

燼的左臂也開始傳來更明顯的酸脹和悸動，腦中的低語似乎與外界的聲音產生了細微的共鳴，讓他煩躁不已。

“加快速度！”曜果斷下令。

隊伍繼續前進，但那低語聲如影隨形，甚至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甦醒。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一個巨大的、標識著“服務器重地”的金屬大門前時，異變陡生！

整個通道內的光線猛地開始扭曲閃爍！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爍，而是光線本身如同哈哈鏡裡的影像一樣被拉長、壓縮、旋轉！

同時，所有人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彷彿腳下的地麵變成了波浪正在起伏！

“時空擾動加劇！警告！高維乾涉現象！”啟明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警報聲！

下一秒，他們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破敗的倉庫通道！

他們彷彿一瞬間置身於一個喧鬨、繁忙、燈光明亮的現代化走廊！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和工程師抱著數據板匆匆走過，牆壁上的電子螢幕滾動著複雜的數據和圖表，廣播裡播放著輕柔的音樂和通知……

一切都栩栩如生，甚至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但這一切都是半透明的，如同疊加在現實廢墟之上的全息幻影！而且那些“行人”對他們的存在毫無反應，甚至可以直接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

“這……這是……”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下意識地伸手去觸摸一個“走過”的研究員，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虛幻的身影。

“是過去！大寂滅發生前的影像！”曜立刻反應過來，臉色凝重，“這裡的時空因為某種原因記錄了過去的片段，現在被啟用了！”

然而，這奇景並非無害。

隨著過去影像的出現，周圍的虛空低語陡然增強了數倍！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呐喊和尖叫！直接衝擊著每個人的意識！

“啊！”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的儀器似乎失效了。

磐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用吼聲對抗那精神噪音。

影的身體微微晃動，似乎也在艱難抵抗。

就連啟明的傳感器也發出一陣混亂的雜音，機械足有些不穩。

燼感到頭痛欲裂，左臂的灼痛感前所未有地強烈，眼前的幻象和腦中的低語幾乎要讓他失控！

就在這時，幻象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走過的“研究員”突然開始一個個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身體如同接觸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劇烈閃爍、扭曲、拉長！燈光瘋狂明滅，警報聲淒厲響起（與現實中的低語混合在一起）！牆壁和地麵出現無數閃爍的裂紋，彷彿整個世界正在崩潰！

他們正在親眼目睹“大寂滅”發生那一刻，在這個走廊裡的恐怖情景！

精神衝擊達到了頂點！

“不——！”丹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精神防禦率先崩潰，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她的正後方，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塌陷區！

“丹！”曜驚駭欲絕，但他離得稍遠，且自身也在抵抗精神衝擊，動作慢了一拍！

磐怒吼著想要伸手，但他龐大的身軀在扭曲的光線下動作遲緩！

影的身影試圖閃現，但周圍的時空擾動似乎乾擾了她的相位跳躍能力！

就在丹即將墜入深淵的刹那！

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扭曲的光影！

是燼！

他似乎完全不受那恐怖幻象的影響——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與腦內的低語和痛苦共存！那外界強大的精神衝擊，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與他自身的痛苦抵消了！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猶豫，純粹是千錘百鍊的生存本能！

金屬義肢左臂猛地伸出，五指張開，精準地、牢牢地一把抓住了丹向後墜落的手腕！巨大的握力甚至讓丹痛哼了一聲。

同時，他的右腳狠狠蹬地，身體重心向後傾斜，利用自身的重量和力量，硬生生將丹從塌陷區的邊緣拽了回來！

撲通！

丹被他拉得踉蹌向前，摔倒在相對安全的區域，脫離了險境。

而燼自己則因為反作用力，向後倒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微微喘息著，左臂上的金屬關節因為瞬間的爆發力而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周圍的恐怖幻象和震耳欲聾的精神噪音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驟然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倉庫通道恢複了原本破敗、死寂的模樣，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漣漪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證明著剛纔那驚魂一刻的真實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燼，眼神複雜。

磐張大了嘴巴，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影的目光中少了一絲冰冷，多了一絲探究。

曜迅速蹲下身檢查驚魂未定的丹，然後抬頭看向燼，眼神中的警惕未消，但多了幾分真正的驚訝和……一絲感激。

啟明的傳感器對準了燼剛剛發力的左臂，機械臂無意識地擺動了一下，似乎極度渴望掃描記錄剛纔的能量數據。

丹癱坐在地上，手腕上還留著燼金屬手指的清晰紅印，她抬頭望著那個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撿起一件物品的男人，蒼白的臉上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燼隻是冷漠地收回目光，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義肢，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他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還能走嗎？”

“前麵，就是機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