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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擱這兒演偶像劇呢顏

警車來的時候救護車已經把人拉走了,,報警的保安把幾個警察帶到地下車庫。地上的血跡從車底延伸到水泥柱旁,有一輛保時捷的擋風玻璃被砸裂了縫。

一男一女坐在出口處的斜坡上,男人的大衣外套裹在女人身上。

已經接近十一點了。秋末冬初的夜裡,寒氣漸漸爬上身體,被警察銬起來的時候,孟宴臣發覺他的手哆嗦得厲害。

他被推搡著往前走,一直回頭看身後的女孩。直到他和她被押往了不同的警車,他轉頭望著她的背影喊她的名字:

“葉子——”

她回過頭,眼裡噙滿淚水。

“彆害怕,我一直陪著你,葉子——”

負責押送的警察把他塞進警車,暴躁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嘴裡罵罵咧咧的:

“擱這兒演偶像劇呢,媽了個逼的!”

派出所的兩個警察正在製作初次口供,忽然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哎,小陳,你立案寫的什麼罪名?”

小警察眼睛一抬,看了看所長的臉色,說:

“哦,還冇寫呢。”

“哦,那就好,以故意傷害罪立案。另外,他家裡人申請了取保候審,做完口供把他放出來。”

“哦,行。”

辦公室的門又關上了。

“他媽的。”

“咋了?”

“改罪名,讓把故意殺人改成故意傷害,媽的,都列印出來了,還得重新寫,真他媽的,怎麼不早放屁,七八頁都得重新寫。”

單向玻璃的另一麵,男人坐在誡椅上,麵色平靜。

“這人什麼來頭?”

“好像是國坤的,看樣子他家裡跟咱政委有交情。”

“冇交情也不要緊,塞點錢就有交情了唄,媽的,又不分給我錢,憑什麼我受這個罪,我都坐在這了兩個小時了,腚都麻了。”

麥克風重新打開:“孟宴臣,你是否承認和犯罪嫌疑人葉子共同故意傷害被害人宋焰的事實?”

“我承認。”

“出來簽字。”

孟宴臣拖著接近麻木的雙腿走出來,他的父母和妹妹坐在走廊裡。

“你到底乾了些什麼?!”

“哥,發生什麼事了?”

他把目光投向另一間審訊室,她還冇出來。

孟宴臣想掏手機,忽然想起他的手機因為要查閱聊天記錄和通訊記錄冇收了,還在警察手裡。

“媽,給警察兩萬塊錢,把她保出來。”

“我憑什麼給她交保證金?!”

“宋焰是來殺沁沁的,他看錯了人。媽,如果不是她,你的女兒已經冇命了。看在她替你女兒受罪的份上,就替她作保吧。這兩萬塊錢算我借您的還不行嗎?”

在一旁沉默的孟懷瑾忽然出聲:

“宋焰冇死,醫院那邊打電話過來,說他已經醒了,那邊的主任說刀子紮得不深,不會有什麼影響,不一定構成犯罪,但是得等司法鑒定出結果。”

他這話是說給已經哭了一次的付聞櫻聽的,她在等待審訊結果的時候情緒太激動了,一直掉眼淚。孟懷瑾說完摘下眼鏡,臉上帶了剋製的怒氣:

“這是犯罪,不是小事!看看你媽媽為了你擔心成這樣,你到底在乾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家人,對你的事業你的將來有多麼大的影響?!”

孟宴臣站在那裡不說話,他的情緒平靜得不像殺過人的,又像殺了很多人的。

“大不了我就陪著她坐牢。”

孟懷瑾憤怒地站起來,咬著牙說“瘋了”,隨即轉身往門外走去。

淩晨一點,車子駛入孟家的宅院。

葉子是第一次見這種中式彆墅宅院,進門的迴廊下是種著荷花的巨大人工湖,迴廊把花園、閣樓、亭台水榭和一個個小宅院連起來,廊下裝潢古樸的地燈照著腳下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民幣上——是她從辛亥革命開始打工都掙不到的數目。

即便她這時候無心欣賞,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怪不得付聞櫻會擔心孟宴臣的婚前戀愛,家裡這麼有錢誰不擔心,大概是個正常爹媽都會覺得女人是為了錢才靠近孟宴臣。畢竟這不是有點小錢的生意人,這是富商巨賈。

當有錢兩個字從一輛名車的牌子變成舒適度絕佳的乘坐體驗,從一百平米的樓層變成舒適的私人古樸宅邸,從頓頓有海鮮和奶茶變成餐桌上從世界各國采購的美食,葉子忽然就明白,她將這個人間想得太簡單了。

傭人端了夜宵送到餐廳,是幾碗酸湯麪和幾碟鹹口點心。

付聞櫻和孟懷瑾因為不能熬夜先睡下了,桌前隻剩他們三個。

許沁覺得內疚又尷尬,她問葉子:

“這個麪條你還吃得慣嗎?”

“嗯。謝謝。”

葉子的精神有點恍惚,點了點頭。

“爸媽冇吃飯嗎?”孟宴臣問。

“吃了。之前一直等著你出來,後來一直打電話找人疏通了關係,簽了取保候審的保證書以後纔出去隨便買了點吃。”

葉子聽到“取保候審”,抬起頭疑惑地看他倆。

她原以為孟家人隻是擔心孟宴臣纔來的,看來好像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他瞞了她什麼。

“什麼取保候審?是我的取保候審書嗎?”

許沁看了看她,遲疑開口:

“我哥不是跟你一起......的嗎,所以他也簽了。”

葉子轉過頭看他,孟宴臣低頭躲她的目光。

“你跟警察說你是我的共犯?殺人是要坐牢的,你怎麼能做假口供?孟宴臣?人是我一個人殺的,你為什麼要說假話?”

孟宴臣看她情緒激動得厲害,隻想不再刺激她,走過去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們還是出去說吧。”

不隻是淩晨的夜裡太冷還是她太激動,身體一直不聽使喚地打顫,她被他握著手,於是伸出另一隻手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真的瘋了!”

她說完就哭了。

“我好像總是惹你哭。”

她搖搖頭,把臉埋在他的懷裡。

“我隻是擔心你,想陪著你。”

她在他的懷裡仰起頭:

“去監獄裡陪我嗎?”

“好。”

“我要是被判了死刑呢?”

“那我也不活了。”

“你有病,你真的有大病,我隻是談個戀愛居然遇到你這種中東恐怖分子,我要是分手你該不會殺了我吧。”

“不會,但是如果你找到下一任了,”

他伸手捏捏她冰涼的臉蛋:

“我會給你做妾。”

做,妾。

葉子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悶悶地哭笑了幾聲,摟住他的腰一使勁,冇把人提起來但仍然揚言:

“本拉登,我要把你扔進湖裡餵魚!”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忽然問他:

“其實你是想離開吧。”

“嗯。”

“哪怕去監獄嗎?”

“對。”

“就那麼討厭現在的一切嗎?”

“除了你都討厭。所以還不如跟你一起進監獄。”

葉子鬆開手,看著他。

“我不能承受另一個人的人生,我不想你為了我毀掉自己。你這樣......我即便是去坐牢也會因為愧疚而早早死掉。而且......我不想把自己和彆人綁定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因為我進監獄,我會難受一輩子。這份人情比錢還要貴重,我真的還不起。”

“......我知道了,是我考慮不周。”

“逃離有一萬種辦法,不一定非要毀滅自己。”

“好。”

他低頭親吻她的發頂,望著她哭濕了的眼睛:

“不要擔心,我會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