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①要怎麼做,纔算贖罪顏

許沁的婚宴結束已經接近十一點了,孟宴臣在酒店門口等了很久,代駕才把車從擁擠的停車場裡開出來。他在酒精的麻醉下恍惚地盯著窗外看,忽然瞥見一個人熟悉的身影。

"師傅,停一下車。"

他放下了車窗,行道樹旁站著的人也看到了他,那是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穿著白裙子,紮著馬尾,挎著一個普通的帆布包。

她有些匆忙地跑過來,扒住了車窗:

"孟總!"

孟宴臣抬眼看她,略微有些吃驚: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孟家女兒結婚的訊息,整個市都知道。我在手機頭條上刷到了。"

"你找我有事?"他說完,轉頭看到身後緩緩流動的車河,有人在車後鳴笛催促,於是他又點了點頭:"有什麼事上車說吧。"

葉子坐在他身邊,發覺他喝了不少酒。

孟宴臣整個人有些癱軟著倚在身後的靠枕上,半眯著眼睛盯著前方,耳根和眼周都被過量的酒精刺激到微微泛紅,乍一看像是他大哭過一場。

車廂裡無人說話,隻能聽到打轉向燈時輕微的哢噠聲,呼吸間都是紅酒和車載香水揮發後糾纏在一起的古怪香氣。

他的車一路往前,冇有拐進孟家的大院,也冇有停在咖啡館的門口,最後駛入一家酒店的停車場。

"下車吧。"

他說著,起身推門,步履利落,原來方纔的昏醉隻是暫時的休憩。

電梯停在十二樓,女孩跟在他身後沉默地走著,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等著她並肩,她卻很侷促地隻想走在他後麵。

"我到了,"他刷了一下房卡,門鎖滴的一聲彈開:"進來說吧。"

"我就,"她垂著眼睛,神色尷尬:"我就不進去了,我在門口把話說完就行了。"說完,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塞得鼓鼓的信封:"這裡麵是六千五百塊錢,我想向您道歉,為我之前做過的事。"

她在等著男人的手接過去,對麵那人卻隻是沉默著,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她的身上,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芒刺在背。

"錢不多,這是我的歉意,我知道這些錢肯定不能彌補您受到的傷害,但是——"

"進來說吧,"他推開門:"不是要道歉嗎,坐下來把話說明白,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那是一間她在短視頻裡看到過的豪華套房,她踩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擔心鞋底的泥土會弄臟腳下踩著的繁複精緻的花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雙酒店的白色拖鞋遞給她,轉身進了洗手間。

洗手,燒水,泡茶,倒茶。

她並著腿坐在沙發的一角,低著頭不敢看他,像是被提溜到辦公室裡等著捱罵的小學生。

"你現在還在美術館工作嗎?"

"是。"

"住的地方呢?"

"搬去了一個合租房。"

"哦,"他把茶杯推到她麵前:"喝水。"

他像在招待一個洽談生意的商人,一舉一動都客氣又文雅,倒讓她一時間無話可說。

"我想跟您道歉。"

"這些錢請您收下,是我這幾個月打工攢下的,我本來想多攢一攢再來找您,但是,我沒有聯絡方式,怕不趕著這一次婚宴,以後就見不到您了。"

孟宴臣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微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下頭擺弄桌上的茶具,神色波瀾不驚。

"無論如何我都想贖罪,我真的那個時候昏了頭,我不是……我不是那樣的人……"她講話帶了點哭腔,對麵的男人忽然起身離開,她著急忙慌地也跟著站起來,亦步亦趨地在他身後:"對不起,我真的……"

孟宴臣把茶罐放在櫃子裡,轉身和她撞在一起,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肩。

"說實話,我是不想追究你,但也打心底不願意原諒你。"

"那……那要怎麼做,纔算贖罪?"

她的眼睛裡泛著一點細碎的淚光。

"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為什麼一定要我的原諒呢?"他低下頭和她對視,語氣溫柔:"有什麼必要嗎,這段恩怨在法律上已經消解了,你繼續過你的人生就好,就當我們不認識。"

就當我們不認識。

她的窘迫難堪和那一點隱秘的小心思全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於是眼淚就這樣掉了出來,她趕忙低下頭彆過臉去。

"我不想……我……"

孟宴臣垂著眼,盯著她逐漸變紅的鼻尖看。那人的臉在他的眼前稍稍一恍惚,五官模糊時,看起來就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他皺著眉長歎一聲,胸口悶悶的。

"你真的要道歉?怎麼樣都可以嗎?"

"對。"

"如果我罵你呢?"

葉子伸手擦了擦下巴上墜著的淚,甕聲甕氣地回答:"你可以隨便罵。"

"打你呢?"

"……隨便打。"

她低著頭,對麵的男人往前挪動了一步,呼吸落在她的發頂。

"如果我想強姦你呢?"

女孩懵在原地,冇有抬頭看他。

孟宴臣喝醉了。

隻有四肢還在勉強維持著四平八穩的貴公子舉止,舌頭早就不聽腦子的控製了。這兩個字無論如何也不會在他清醒時從口中肆無忌憚地吐出來。

葉子愣在原地,腦子裡混沌了片刻,料想他是酒後的戲謔,答道:"也可以。"

一時寂靜,隻有排氣扇的輕微嗡響。

孟宴臣盯著她,呼吸都有些粗重。

好像有一隻沉睡多年的怪物在他的體內睜開了雙眼,惺忪間煩躁地咆哮著,要他撲上去,從她的嘴唇開始啃咬,直到把她剝得精光。

"也可以?"

他扶著她的肩突然把人抵在牆上,手指碰到了客廳燈的那排開關,霎時,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燈火通明的璀璨夜景透過落地玻璃窗落入葉子的眼睛裡。

同樣落在她眼裡的,還有他的臉。

他貼得太近了,鼻尖都要蹭在一起,她甚至聞到了他口中氤氳的茶香。

"好,"他輕聲說:"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