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血誓同心

燕娘被抬進氈帳時,血已經浸透了大半件白衣。那一刀從後心偏左刺入,離心臟隻差半寸,但刀刃帶毒——是影衛慣用的“腐骨散”,見血封喉,半個時辰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咄苾抱著她衝進帳中,眼睛血紅,聲音嘶啞:“大夫!快叫大夫!”

白鹿部落的老薩滿匆匆趕來,檢查傷口後連連搖頭:“毒已入心脈,老朽……無能為力。”

“放屁!”咄苾一把揪住老薩滿的衣領,“救她!否則我屠你全族!”

“三王子!”唐笑笑拉住他,“冷靜!”

“我怎麼冷靜!”咄苾吼著,眼淚卻掉下來,“她是為了救我……她明明可以躲開的……”

是啊,以燕孃的身手,本可以躲開。但她選擇了擋在莫頓身前——因為莫頓若死,草原必亂,唐笑笑的所有謀劃都會付諸東流。她是在用命,換大局。

帳中一片死寂。

隻有燕娘微弱的呼吸聲,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還有一個辦法。”老薩滿顫聲道,“雪山頂有‘千年雪蓮’,可解百毒。但雪蓮三十年一開花,現在不是花期。而且雪山之巔有雪怪守護,凡人難近……”

“我去!”咄苾立刻說,“告訴我位置!”

“來不及了。”老薩滿歎氣,“雪山離此三百裡,來回至少三日。她……撐不過今夜子時。”

絕望籠罩著氈帳。

咄苾跪在燕娘身邊,握著她冰涼的手,將臉貼在她掌心,肩膀劇烈顫抖。這個驕傲的草原王子,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麵。

唐笑笑彆過臉,眼眶發熱。

就在這時,帳簾掀開,蠱王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她依舊是那身五色絲線纏發的打扮,臉上圖騰在燭光下顯得詭異。

“讓開。”她聲音嘶啞。

咄苾猛地抬頭:“蠱王!您能救她?”

“不一定。”蠱王走到榻邊,枯瘦的手指翻開燕孃的眼皮,又沾了點她傷口的血,嗅了嗅,“腐骨散,混了七種劇毒。雪蓮確實能解,但如這老頭所說,來不及了。”

“那……”

“但有另一個辦法。”蠱王看向咄苾,“‘換命蠱’。將她的毒引到你體內,你替她承受。但代價是——你會武功儘失,壽元折半,且終身受毒發之苦,每月痛不欲生。”

一命換一命,但換命之人,生不如死。

咄苾卻笑了,笑得釋然:“好。現在就開始。”

“你確定?”蠱王盯著他,“換命之後,你可能活不過三年。而且每月毒發時,如萬蟻噬心,痛到發狂。很多中過此蠱的人,最後都自儘了。”

“我確定。”咄苾俯身,在燕娘額頭輕輕一吻,“隻要能讓她活,怎樣都行。”

蠱王沉默片刻,點頭:“好。所有人都出去,留他一人。”

唐笑笑等人退出氈帳。

帳外,夜色已深。草原的風帶著寒意,吹得人心裡發涼。莫頓王子、三位首領、姬無夜、林汐……所有人都守在帳外,沉默等待。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帳內冇有聲音,隻有燭光搖曳。

林汐緊緊抓著唐笑笑的袖子,小聲問:“姐姐,燕姐姐會活下來嗎?”

“會的。”唐笑笑握緊她的手,“一定會的。”

她看向夜空。繁星點點,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片草原上發生的一切。

子時將至。

帳內終於傳出動靜——是蠱王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眾人衝進氈帳。

燕娘躺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傷口被重新包紮,血止住了。而咄苾跪在榻邊,背對眾人,肩膀微微顫抖。

“咄苾?”唐笑笑輕聲喚他。

他緩緩轉過身。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不過兩個時辰,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草原王子,像老了十歲。鬢角出現白髮,眼角生出細紋,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蒙了一層灰。

“毒……引過去了。”蠱王疲憊地說,“她活下來了,但需要靜養半年。他……武功儘失,每月十五子時,毒發一次。下次毒發,就是一月後。”

燕娘在這時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看見咄苾的樣子,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淚瞬間湧出:“你……你傻啊……”

“不傻。”咄苾握住她的手,笑容虛弱卻溫柔,“你為我解蠱,我為你換命,公平。”

他頓了頓,輕聲說:“燕娘,等你好起來,我們成親吧。我不當王子了,我們去草原深處,找個有水有草的地方,放羊牧馬,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這話說得樸實,卻比任何誓言都動人。

燕娘哭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

帳內眾人無不動容。

連向來冷靜的莫頓王子,也紅了眼眶。

蠱王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又恢複漠然:“情愛最是無用。但既然你們選了這條路,老婆子送你們一份新婚賀禮。”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陶罐,遞給咄苾:“這裡麵是‘緩痛蠱’,每月毒發前服下,可減輕三成痛苦。但記住——此蠱會加速你壽元損耗。用不用,你自己選。”

咄苾接過,鄭重道謝。

蠱王擺擺手,轉身要走,又回頭對唐笑笑道:“丫頭,慕容軒的蠱術已至化境,他若親自出手,你們無人能擋。要贏他,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找到真正的秘藏入口,毀掉長生藥。”蠱王聲音壓低,“長生藥是他畢生執念,若藥毀了,他的道心也就破了。屆時蠱術反噬,不攻自破。”

“可秘藏入口在哪兒?”

“老婆子不知道。”蠱王搖頭,“但燕娘應該知道一些線索。她曾是慕容軒最信任的‘燕使’,參與過很多秘密行動。”

說完,她佝僂著身子,走出氈帳,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又安靜下來。

唐笑笑看向燕娘:“你現在需要休息,線索的事……”

“不,現在就說。”燕娘掙紮著坐起,靠在咄苾懷裡,“我怕……來不及。”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秘藏入口確實在京城地下,但不是固定位置。它需要三把鑰匙齊聚,在特定的時辰、特定的地點,纔會顯現。”

“什麼時辰?什麼地點?”

“每年冬至,子夜時分,月照中天之時。”燕娘說,“地點……是大周皇宮的‘天機台’。”

天機台,皇宮最高處,是欽天監觀測天象的地方。每年冬至,皇帝都會攜百官登台祭天。

“慕容軒計劃在今年的冬至之夜,趁皇帝祭天時,開啟秘藏。”燕娘繼續道,“但他需要三把鑰匙——命鑰(唐笑笑)、血鑰(我)、骨鑰(蘇清婉腹中胎兒)。如今血鑰已廢,骨鑰已失,他隻剩命鑰。所以他一定會來找你,用儘一切手段逼你就範。”

原來如此。

難怪慕容軒在草原失利後,冇有立刻報複——他在等冬至,在等唐笑笑回京城。

“離冬至還有兩個月。”姬無夜計算時間,“來得及準備。”

“但我們不能被動等待。”唐笑笑沉思道,“得想辦法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莫頓問。

唐笑笑看向他:“王子,草原這邊,你能穩住嗎?”

“能。”莫頓點頭,“叔父已歸順,三部首領支援你,王庭內部我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至少半年內,草原不會亂。”

“那就好。”唐笑笑起身,“明日,我們啟程回京。”

“這麼快?”林汐驚訝,“燕姐姐的傷……”

“她的傷需要靜養,草原比京城安全。”唐笑笑看向咄苾和燕娘,“你們留下,好好養傷。等事情了結,我們再回來看你們。”

咄苾搖頭:“我跟你們去。我的武功雖廢,但草原的路我熟,可以帶路。”

“不行。”燕娘拉住他,“你的身體……”

“我必須去。”咄苾看著她,眼中閃過愧疚,“慕容軒是我引狼入室,才讓他有機會害了這麼多人。這份罪,我得贖。”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最終,燕娘妥協了:“好,一起去。但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我答應。”

唐笑笑看著他們,心中感慨。亂世之中,真情最是可貴,卻也最是脆弱。

“收拾東西吧。”她對眾人說,“明日一早出發。”

帳外,草原的夜依舊深沉。

但黎明,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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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車隊整裝待發。

巴特爾族長帶著白鹿部落的族人前來送行,三位首領也來了,還帶來了三百名草原勇士——這是他們能抽調的全部精銳。

“唐掌櫃,”哈爾巴拉代表三人開口,“草原兒郎知恩圖報。您救了我們,幫了我們,這份情,我們記著。這三百勇士,您帶走。他們可能不懂中原的規矩,但個個驍勇善戰,關鍵時刻能擋刀。”

唐笑笑深深一揖:“多謝三位首領。”

莫頓王子也來了,他送給唐笑笑一枚虎符:“這是我王庭的調兵符,雖不能調動大軍,但可在沿途各部落尋求幫助。草原各部見符如見我,必會全力相助。”

“王子保重。”

“唐掌櫃保重。”

車隊出發了。

三百草原勇士騎馬護衛,旌旗獵獵,氣勢如虹。唐笑笑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金色的草原。

她會回來的。

等一切了結,等天下太平。

到那時,她要在這裡建起最大的貿易集市,讓草原的羊毛、馬匹、皮草,源源不斷運往中原;讓中原的糧食、鹽鐵、布匹,平價供應草原。

那纔是她真正的夢想。

馬車駛向南方,駛向京城,駛向那場最終的決戰。

而此刻,京城。

皇宮深處,天機台上。

一個穿著道袍的身影憑欄而立,望著北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唐笑笑,你終於要回來了。”

“冬至之夜,天機台上,我們……做個了斷。”

風吹動他的道袍,露出腰間一枚玉佩——雕著三隻燕子,圍著一朵蓮花。

那是慕容氏的家徽。

也是開啟秘藏的,最後一把鑰匙。

他等了二十年。

不介意,再多等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