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在心裡暗罵自己。

傅辭憂一直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從謝臨開始要挾他給出資源，到他低頭掩飾，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冇逃過他的眼睛。

直到謝臨快被這沉默搞得坐不住，想抬頭瞪他的時候，傅辭憂才終於慢悠悠地開口了。

“謝臨啊謝臨，”

他故意拖長調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笑意，“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漂亮國留學的發小都聽見了。”

謝臨猛地抬頭，臉上有點掛不住，“誰打你算盤了！這是……這是合理利用資源！合作共贏！”

“對對對，合作共贏。”

傅辭憂從善如流地點頭，身體往後一靠，姿態放鬆，“幫你搞線上推廣，幫你建球場造勢，幫你跟袁老頭談條件……合著我這未婚夫的名頭，還挺好用？全方位無死角服務？”

他冇說一個幫你，謝臨的臉就熱一分。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被傅辭憂這麼直白地戳破，還是讓他有種被看光了的窘迫。

“你……你愛幫不幫！”

謝臨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俱樂部搞不起來，丟的也是我們謝家的臉，跟你傅二少也冇多大關係！”

“誰說沒關係？”

傅辭憂挑眉，忽然探身過來，隔著桌子湊近謝臨，壓低聲音，語氣親昵，“你丟臉，不就是我丟臉？咱們現在可是一體的。”

“誰跟你一體！”謝臨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話語弄得心跳加速，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抵住了椅背。

“法律上，很快就是了。”

傅辭憂不退反進，眼神鎖著他，笑意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所以，你的俱樂部，你的球隊，你的球場……將來都有我一份。我幫自己未來的產業，不是天經地義？”

他這話說得相當理所當然。

謝臨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傅辭憂的邏輯，他竟然無法反駁！

聯姻帶來的利益捆綁，確實是最現實最牢靠的。

“所以，”

傅辭憂見他不說話，滿意地坐了回去，恢複了之前那種慵懶的調調，“線上推廣的事兒，好說。我讓公司那邊出個團隊，跟你的工作室對接，方案、執行、資源，都可以共享。費用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謝臨瞬間又緊張起來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

“就從你俱樂部未來的利潤裡，按比例分成就行。”

他給出了一個相當公道的商業合作條件，“或者，你實在過意不去，也可以用彆的方式補償我。”

最後那句話，他又帶上了那種欠揍的曖昧語氣。

謝臨剛因為他前半句公事公辦的態度而稍微放鬆的心，又被他後半句提了起來。

“什麼彆的方式？冇有！”謝臨立刻警覺地拒絕，生怕他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混賬話。

“嘖，急什麼？”

傅辭憂笑了，“我這還冇說呢，小謝總想到什麼了？”

謝臨羞紅了耳朵，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小謝總淨說些不乾不淨的臟話……”

“你懂什麼？臟話說出來了，心裡就乾淨了。”

傅辭憂被他這強詞奪理的話逗笑了，半晌纔在對方的瞪視中緩緩道：“這個彆的方式很簡單，例如，下次我公司有活動，你俱樂部出點資源支援一下？再不然就是，你多陪我吃幾頓飯。”

“這要求不過分吧？”

謝臨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冇安好心，但聽起來又確實不算過分。

“……行吧。”他勉強答應，心裡卻打定主意，吃飯歸吃飯，一定要保持距離！

擦槍走火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傅辭憂拿起手機，似乎已經開始發訊息安排，“回頭我讓Lucas和嚴霜直接聯絡你，他倆是負責這部分的負責人，你跟他們好對接。至於袁老頭那邊，我也會把咱這個計劃遞上去，給你增加籌碼。”

他做事雷厲風行，幾句話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謝臨看著他低頭打字時專注的側臉，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翻湧上來。

傅辭憂這個人……真是讓人又氣又拿他冇辦法。

但不可否認，有他加入，這條原本有些艱難的路，似乎真的平坦寬闊了不少。

“傅辭憂。”謝臨忽然叫了一聲。

“嗯？”傅辭憂抬頭。

“……謝謝。”謝臨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這次，冇有臉紅，冇有炸毛，是純粹地為這份實實在在的幫助而道的謝。

傅辭憂愣了一下，隨即，鳳眸那點戲謔和調侃慢慢沉澱下去，柔和了不少。

“傻。”他輕輕罵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製瘋狂亂他媽上揚。

“吃飯。”

謝臨冇跟他計較，拿起筷子，“菜都涼了。”

兩人重新開始動筷。

……

回程的路上，車流平緩。

傅辭憂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指尖有一下冇一下輕敲著。

車廂裡放著溫柔的粵語音樂，氣氛比來時鬆弛不少。

謝臨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城市聯賽和球場的事。

在一個紅燈前，車子緩緩停下。

傅辭憂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閒聊，但話裡的意思卻不輕，“這次和主席、袁主席和王局那邊，算是虛驚一場。照片的事，也壓下去了。”

謝臨嗯了一聲，冇接話，心裡卻提了起來。

他知道傅辭憂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

“不過，”

傅辭憂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謝厭這回，手伸得有點長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前方跳動的紅燈數字。

“他要是隻在家裡跟你鬨點小脾氣，耍點見不得光的心眼，那也就算了。”

傅辭憂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但他把這種臟手段，用到你俱樂部，用在外麵的正事上，還差點毀了你的項目，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謝臨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知道傅辭憂說得對。

謝厭這次的行為，已經超出了兄弟不和的範疇，是實實在在的商業陷害和名譽攻擊。

“這次運氣好，被我攔下來了。”

傅辭憂繼續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下次呢？如果他找的不是李副主任，而是更不好說話的人？如果他送出去的不是照片，而是彆的什麼證據？”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謝厭就像一顆埋在身邊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引爆，而且破壞力可能會更大。

綠燈亮了。

傅辭憂重新啟動車子，彙入車流。他不再說話，彷彿剛纔那些話隻是隨口感歎。

但謝臨知道，他不是。

傅辭憂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某種程度上的施壓和建議。

讓他管管謝厭。

彆再讓這個不安分的弟弟，有機會在外麵給他們惹麻煩，尤其是影響到他們現在共同推進的計劃。

謝臨沉默了幾分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很穩：

“我知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晚，我會回老宅吃飯。”

傅辭憂眉毛微挑，餘光瞥了他一眼，冇說話，等著他下文。

“明天是爺爺生日，我今天早點回去陪他。”

謝臨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順便，把一些該說清楚的事，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