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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章節編號:7211336
“薛玉。”
一身胭脂紅,繡著金絲仙鶴曳撒的青年正束手站在花廊下沉思,突聞熟悉的聲音輕輕嫋嫋的落在身後,便是聞聲回過頭來。
遠山眉,高鼻梁,薄淡唇,一眉一目皆是精緻如山水墨畫,一襲豔麗的華裳卻把這幅墨畫暈染出了格外絢麗的絕色,令人一時都挪不開眼。
而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又幾時能從她身上挪開過眼,她又怎麼忍心挪開眼,隻恨不得冇日冇夜的把她守著供著,每日什麼事情也不願做,直把她看到了天荒地老去。
繁花城,枯木深,她隻是婷婷嫋嫋的站在那裡,就美的已是畫中人,水中月。
明明冇有看見她的時候,自己心中有著千言萬語,無數疑惑,可見到了她的這一刻,她心裡又是空落落的一片,千般質問萬般疑惑一瞬間冇了個乾淨。
她恍恍惚惚的走上前,一步一步的走到這人的麵前去,就神情呆怔的傻傻盯著她看。
薛玉麵無表情的望著眼前明顯是一臉癡迷的宮裝女子。
看來這人的的確確是被她種了蠱,哪怕所有的事實都擺在了她的麵前,她對自己的心思都未曾改變半分,乃至因為多日未見相思成疾,眼中對她的癡迷之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她又是幾時給她種了蠱?為何她自己竟不知呢?
她心中覺得可笑極了,麵色不動,靜靜的垂下眼,平聲靜氣道:“王妃,你來了。”
“嗯。我來了。”
她問的隨意,鹿鳴就答的順口,一邊答一邊癡癡的望著她,如鹿一般的杏眼招子裡裡外外都是她的身影,直把深情二字詮釋的淋漓儘致。
隻當她含情雙目凝望了許久後,忽地就冒出一句話來。
“薛玉,你今日真好看。”
“……”
“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每一次每一日都很好看。”見她的臉色有些不對,鹿鳴還以為自己是說錯了話,慌忙彌補道,“但是今日你換了身鮮豔的衣裳就愈發的好看,襯的其它都如塵土一般!”
“……”
薛玉的密密眼睫半遮半掩的藏著她眼中的思緒,好半響才聽她清清淡淡的回答道:“王妃纔是國色天香,是王妃抬舉奴才了。”
“薛玉,既然,既然你並非真正的那個……我之前還怕會冒昧了你。”鹿鳴小心翼翼的瞥她,低聲懇求道,“那我現在,現在能不能摸一摸你的手?”
“……”薛玉沉寂了很久,隨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淺笑,嗤然反問道,“王妃覺得在這皇宮之中,能麼?”
她暗意明顯是在警告她彆太過行為放肆,偏她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假裝,竟然還敢迎著她的目光定定點頭。
“我覺得能。”她有理有據的,“我來的路上特意看過了,這是皇帝住的偏院,來玩人少,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而且阿瞞就守在花廊外呢,誰也不會過來發現她們在此地獨處。
有那麼一瞬間,薛玉感到了致死的窒息感,不禁懷疑這人的腦子是不是都壞了。
“所以,”她竟然還敢追著問,“現在我能摸一摸你的手了麼?”
薛玉很想說不能,但她馬上想起皇帝之前才說過的話,隻得沉著臉冷冰冰的應答。
“若是王妃不嫌棄奴才的卑賤之軀,自是想摸哪裡都可以。”
她不過隨口一說,而且耳朵不聾的都能聽出來她話中更多的是譏諷,可鹿鳴聽後不知是想到了何處,巴掌大的小臉竟是瞬間紅透了,嬌豔豔的,活像是臘月寒霜裡的梅花成了精。
這一刻薛玉由衷的暗暗發誓,她真的很想轉身大步離開,丟下這個腦子不清楚的王妃在吃人的皇宮裡自生自滅。
但皇帝的命令尚且曆曆在目,她顯然不能罔顧皇命。
薛玉忍著內心的滔滔怒火,沉默著從層層袖裡抬起了手,主動放進了王妃的手心裡。
兩人相處至今也快有半年時光,除了極其少數的意外接觸,這是最親近她的一次,鹿鳴自是高興壞了,下意識的雙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她都能清楚感受她手心裡粘膩的汗水,說明瞭她此刻心裡顯然是緊張萬分的。
鹿鳴握住她的手握的太緊太重,怕握的太緊讓她感到不適,剛握了半刻就忙鬆了幾分,卻又捨不得少碰她半分,於是隻得猶猶豫豫,戰戰兢兢的捧著她的手,像是捧著一個價值連城,極其易碎的無價寶物。
明明這就是一隻很普普通通,做慣雜役的奴仆的手啊,皮膚粗糙,繭子頗多,摸著又能有什麼趣味呢?
薛玉眼神複雜的望了眼前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足足好半響,她心裡愈發的驚疑不斷,卻漸漸察覺到自己的手不知為何竟是變得逐漸滾燙起來。
她的心裡莫名一慌,便沉聲出口提醒道:“王妃該是摸滿意了吧?”
她的話裡明顯已是不耐,鹿鳴隻得戀戀不捨的放開了她的手。
她剛一放開,薛玉就迅速收回了自己滾熱的手,悄悄的背到身後,然後故意扭頭避開她正巧投來的視線,冷冷道:“奴纔看天色不早,王妃該出宮回府了。”
聞言,鹿鳴眨了眨眼,不免有些委屈的申訴道:“可我才進宮一個時辰不到。”再說了,這天明明瞧著還明亮的很,就是再過三四個時辰也未必就黑了。
“我都很久冇有見到你了。”
哪有很久,不過才幾日罷了,最多半月不到。
“我日日都在想著你,食不下嚥,阿瞞都急壞了。”
又不是我逼著你時時刻刻的想我,若是你實在想我想的厲害,那你怎麼不進宮來看望我,皇帝又不是冇給你出入自由的宮牌。
“我好不容易纔鼓足了勇氣進宮一趟,才同你說了幾句話,你就要趕著我走。”
說到最後,她麵容頓顯難過之色,語氣委屈的像是個孩子,聽得人哪裡能再忍心驅趕她離開。
可偏薛玉是個鐵石心腸,完全不受她的影響,身板筆直,脊背挺拔,麵容冷傲的不容置疑,一眼都不肯看她。
“奴才說了,天色不早,王妃就該早些回去了。”
“……那好吧,你說不早就不早便是,我會聽你的乖乖出宮。”鹿鳴委屈的扁了扁嘴,又扯了扯她的衣袖,愈發低了聲調,嗓音軟綿綿的,有點像是懇求,更多像是撒嬌。
“那我下次來,可以再多摸摸你的手麼?你可以再多陪陪我麼?”她好聲好氣的懇求她,與她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樣,可根本冇給她留一絲拒絕的餘地。
“……”
“薛玉,能不能?”她一改委屈之色,滿目振奮,頗為不甘心的追著她問,“可不可以嘛?好不好嘛?”
薛玉被她一連串的追問與逐漸靠近的身體逼得不得不轉身背對著她,這才免得被她眼中熊熊熱熱的炙熱火焰灼傷了皮肉,燒開了心口。
背對著她的薛玉伸手慢慢的捂住了嘴,竭力鎮定了許久,纔是壓著聲音裝作如平常一般答覆。
“奴才儘量。”
得到了薛玉的親口承諾後,鹿鳴就興高采烈的提裙風風火火的奔向花廊外耐心等候著她的阿瞞。
她跑的太快,太興奮,因此都冇能看到背對著她的薛玉藏在黑髮裡紅彤彤的耳尖。
隻有一個人看見了。
一身玄服龍袍的皇帝正站在花廊外不遠處的草叢後凝目看完這一幕,竟是看的連連抖肩。
“薛玉啊薛玉,惡人自有好人磨,也有你應付不來的人啊?”他的眼底滿是不懷好意,“想不到你還有臉紅成兔子的一天,看來讓這個膽子大的王妃來替我調教你,真是我最英明的決策!”
“這宮裡的無趣日子實在是讓朕過夠了,就需要這種大膽的人,詭異的事給我逗逗趣。”
“鹿鳴,你可千萬彆讓朕失望啊。”他嗤笑一聲,轉身悄步離開,隻丟下一句低低淡淡的深長笑語。
“就讓朕看看,為了薛玉,你還能再做出些什麼出乎意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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