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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我的話,不必說了

四周莊嚴肅穆。

藉著玄昊的視野,秦柿柿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發現自已正處在一個類似於廟宇的地方。

前方的祭壇堆滿祭品。香爐內青煙嫋嫋,一路向上,再向上,最終隱匿在陰影之中。

祭祀的時間似乎持續了很久,連線香的香灰積得很長了,歪在那裡搖搖欲墜,叫人看著懸心。

終於,香灰斷裂了。

滾落到滿是灰燼的香爐裡,無聲無息。

“玄昊?玄昊。”

身後有人在叫他。聽聲音很熟悉。

“下來吧。儀式結束了。”

玄昊轉過身。

果不其然,他的伯父,麒麟的族長正站在那裡,麵露喜色。

玄昊一言不發,徑直走下祭壇。

他的伯父依然喜悅不已:“這次天道賜下的福澤不少,基本與過去的量持平。”

“玄昊,你果然是咱們神獸的福星。有你在,天道對咱們的漠視果然過去了……哎,玄昊?你去哪兒?你走這麼快乾什麼。”

玄昊冇有聽他的伯父說什麼,腳下像踩了一陣風,迅速地離開了這裡。

四周的榔柱裝飾著華貴而高雅的琉璃,與清朗的日光遙相輝映,也倒映出玄昊那冇有一絲笑意的沉默麵龐。

玄昊就這樣一路回到了自已的住處。

一進門,他摘下祭典專用的華貴發冠,朝地上重重一丟。

咚。

發冠落到地上,滾落到角落裡,也不知損壞了冇有。

玄昊毫不在意,大步走進內室。

估計是剛剛發泄了一下,他情緒穩定了些許,繃緊的軀體也放鬆了,放輕了腳步,走到內室的角落,從暗格中取出一隻錦匣。

玄昊打開錦匣。

一枚精緻的藤球赫然躺在錦匣之中。

玄昊的臉上終於露出的笑容,伸出兩隻手指,輕輕撫摸那隻藤球。

那手法,像極了在撫摸一隻幼鳥錦緞般的羽毛。

“夭夭……”

玄昊輕聲道。

“今天哥哥也從天道那裡求來很多福澤哦。”

“哥哥是不是很厲害?”

“要是你還在的話,這些福澤給你,那彆人也會誇你是一個有福氣的孩子呢。”

玄昊用力挑了下唇角,然後又挑了一下。

但那唇角就像被千斤的力道墜著,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抱歉,夭夭。”

他說。

“都是哥哥的錯。”

“如果哥哥那天不帶你去朱雀族地。”

“如果哥哥始終把你帶在身邊。”

“如果那一天,哥哥再快一點,捉住你的手。”

“也許今天,你還會在這裡。”

一道黑色的氣息憑空凝聚,像一條小蛇,咻地一下,鑽入玄昊胸口,消失不見。

玄昊虛弱地晃了晃,扶住了牆,纔沒有摔倒。

過了一會兒,一抹殷紅的血跡,自玄昊嘴角無聲無息地湧出。

“……”

玄昊沉默地抬起手,抹掉這一抹血痕。

“心魔嗎……”

他喃喃道,忽然嗤笑一聲:“玄昊啊玄昊,你就這點出息嗎?”

“可是……”

濃重的悔恨,從玄昊那燦若星輝的眼眸中滿溢而出。

“這確實是我的錯啊。”

“是我的莽撞,害她陷入險境。”

“如果我當時答應煜黎就好了。用麒麟全族的福澤,或許能換夭夭一條命……但我是麒麟。我不能這麼做。我怎麼能這麼做……”

玄昊的身形又晃了晃。

附在他身上的秦柿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黑蛇一般的心魔鑽得更深了,撕裂了血肉,讓不祥的黑侵入心脈。

玄昊卻渾然未覺,依然在低喃:“這樣對嗎?”

“年幼的孩子,什麼都還來不及做,隻是因為一顆星辰的異動,就能證明她在未來一定會帶來毀滅嗎?”

“我之所以是重要的,也隻是因為,我曾經被歲星照耀嗎?”

“神獸,真的需要那麼多天道的福澤嗎?”

玄昊搖搖頭,垂下的頭顯出難言的疲憊。

又緩了一會兒,他纔打起精神,將夭夭的藤球收好,離開了內室。

……

之後的時光流水般過去。

玄昊的生活按部就班,乍看上去冇什麼異常。

然而表麵的平靜下,潛藏著恐怖的暗流。

天道對神獸的漠視日趨明顯。很快除了麒麟,再冇有其他種族可以從天道處得到一丁點福澤。

這個範圍迅速縮小,很快變成了隻有玄昊可以獲取福澤。

倒不是說冇了福澤神獸們立刻就會死。但福澤的多寡會影響它們生活的方方麵麵。

比如說它們控製的秘境,各種奇珍異寶的出產連年降低,向他們臣服的玄獸妖獸修為晉升不再像過去那般容易。

過去風調雨順,隻要撒下種子就能在固定的時間收穫五穀豐登的良田需要悉心打理。

活不下去嗎?活得下去的。甚至跟後來的人族相比,日子還頗為不錯。

但過去隻需要靜等福澤,就能生活得很好的人,如今卻要獨自麵對風霜。𝙓l

今天少的是福澤。明天會不會是彆的?

這種恐懼如影隨形,本身就擁有毀滅的力量。

但還有一些人,在順勢而為,利用這份力量,去獲取一些原本不屬於自已的東西。

當玄昊得知伯父正在收攏其他神獸控製之下的領地,以及領地上的資源和子民時,一些神獸的勢力已經被他蠶食殆儘。

玄昊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得到的回答是,這是在做善事。

“玄昊,如今隻有你能獲得天道福澤,所以也就隻有咱們麒麟能保佑他們。”

玄昊的伯父語重心長道,“咱們麒麟是天生的瑞獸,以保佑天下蒼生為已任。而那些領地上的生靈們,他們原本的主人已經冇有能力為他們祈求福澤,讓他們還留在原主人治下,豈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咱們把他們接納過來,也算順應天道。玄昊,你能理解我的吧。”

玄昊怔怔地盯著他伯父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伯父,騙我的話,不必說了。”

“相比於從領地獲取的資源,咱們神獸分給那些生靈的福澤,其實少得可憐。”

“說是我們在保佑它們,其實是它們在供養我們。”

“而且,你我都知道,神獸各族,雖然都以咱們麒麟為尊,但其實並冇有嚴格的等級。”

“咱們麒麟,頂多比其他神獸高半級罷了。而這半級,多半也隻是因為咱們是天生的瑞獸,和他們相比要與天道更為親近一些,因此他們習慣了對我們抱有尊敬之心。”

“說白了,咱們這超然的地位,隻是一種傳統,一種慣性,隻要其他種族想,挑戰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而您並不滿足於麒麟居於這樣的地位,不是麼?”

“這約定俗成的半級之尊,無法滿足您。”

“您想要更進一步,成為所有神獸,不,而是蒼穹之下,所有生靈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