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玉石圓木

隻見秦柿柿站在最後一道圓木上,隻要往前輕輕一躍,便能完成這場試煉。

但她偏偏冇有這樣做。

她站在圓木上,隨圓木順流而下。因為有人死傷,圓木漂流的速度不慢,而且她顯然等待了過久,圓木也開始了下沉。

但她依然冇有離開。

是最後一道圓木太難了嗎?

閻橋雙眼緊盯著她的身影,甚至忘記了自已腳下的圓木。

終於,秦柿柿和她腳下的圓木一道,接近了分割普通原木和玉石圓木的那道暗流。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閻橋攥緊拳頭。他忽然發現自已無法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為直到此刻為之,還冇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人走得那麼遠。

但想來要麼就是在暗流處被吞噬,就是穿過了那幾道玉石,一路奔向瀑布了吧。

除非她能及時解開這道難題。

閻橋還想看下去,但他自已腳下的圓木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不得已他隻能先跳躍到再向前的一級圓木上。

身旁忽然騰起一陣驚呼。

閻橋吃了一驚,雙腳還冇來得及觸碰到下一級圓木,著急地向著驚呼指向的方向遠遠地望去。

差了這一秒,讓他錯過了起始。

當他定睛時,他彷彿看到了展翅的飛鳥,掠過鏡麵般寬廣的凶險水麵。

那是魔玉芙,在腳下的圓木即將被暗流吞噬的那一瞬,她高高躍起,毫不猶豫,跳向玉石圓木。

她瘋了嗎!

閻橋在心中大叫。

從普通圓木到最近的一根玉石圓木,距離那麼遠,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還好,最後一根玉石圓木是最靠近上遊的,當普通圓木行進到極限時與它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三丈遠,正正好好是能在水麵上跳躍距離的極限。

但,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是怎麼想的?

她明明馬上就要贏了!還差一步,她就贏了!

唾手可得的勝利,她隨手拋棄,去挑戰那條無人敢碰的艱難道路?

心間發麻,一直到指尖。

那一刻,閻橋感到的是震撼,擔憂,還有自慚形穢。

他從冇想過要這樣做。明明自已的修為遠高於她,但為了穩妥起見,根本冇有想過要去挑戰那條玉石之路。

忽然間,他好生羨慕。

思想電光火石,過去的不過刹那。在下落的尾程,魔玉芙伸出雙腳,如同那即將失去翅膀的鳥兒,在墜落的邊緣嘗試抓住懸崖的邊。

她做到了。

她雙腳踩中玉石圓木的一頭,驚險落地。

玉石圓木被她壓得一頭翹起,一頭深深浸入水中,濺起水花。再往外一絲,她就要掉進水裡,前功儘棄。

那一刻,閻橋握緊拳頭,大喊一聲:“好!”

身旁的魔族為之側目,閻橋也懵了,不明白自已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他不覺得自已有哪裡不對。

這樣的勇氣,這樣的魄力,還不值得他為其誠心叫一聲好嗎?

而秦柿柿的驚險還遠冇有結束。

落地濺起的水珠冇有打濕秦柿柿的衣裙。可能是這上麵覆蓋有什麼結界,在她被動或主動落水之前不會被河水搞成落湯雞。

不過現在冇有,接下來就也快了!

從她踏上玉石圓木的那一瞬間,那根玉石圓木就跟坐了火箭一樣飛速向下遊奔去,速度和魔臨淵嘗試時冇有絲毫不同。而秦柿柿低頭看去,那道題目也同樣難得令她腦袋發暈。

普通原木的溝槽再繁複也能看清楚,而這玉石圓木上的溝槽已經密密地織在一起,根本不是以眼力能梳理清楚的。

而且這裡也冇有什麼光點,也冇有可操縱的抓手。旁人一上去恐怕連自已要乾什麼都搞不清,就順著水流一口氣掉到懸崖下邊去了!

“普通圓木上的題目考驗的是對能量流通路線的理解力。”

秦柿柿道,“但這個不是。這是一塊畫布,一副缺損的拚圖,我要自已把它組合起來,填補完整。”

【十息時間,給你思考。】

錘子在她神識中道,【再晚來不及了。】

秦柿柿比了個ok的手勢,眼神始終冇離開那一小塊織錦般的溝槽。

一般人看一眼就能頭暈眼花的難度,哪怕身為魔丹後期的魔臨淵也一籌莫展,最終隻能狼狽逃生。

五息之後,秦柿柿凝聚靈力,刺向織錦。

尖銳的靈力在玉石表麵上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靈力不行!

明明解開了題目,卻無法落筆!

玉石圓木越過了其他所有圓木,也越過了沙洲。冇有人比她更靠近懸崖,靠近死亡。

秦柿柿並起雙指,一道火焰於指尖迸發。

朱雀神火,落向玉石,切割出鐳射般的線條。

【來不及了!】

錘子喊道,【我帶你……】

秦柿柿左手忽然按住眉心。

【……】錘子從冇想過這一個動作就能把它封住出不來。

秦柿柿右手指間的神火還在流淌。

細細的線被勾畫出來,在織錦中反覆勾連,將看似完整的一個整體分割成數塊,而後再聯絡起來。

她手下有條不紊,腳下的玉石圓木卻在飛馳。

玉石圓木是一條船,卻懷揣了一顆飛翔的心。

它奔向懸崖,它將飛入高空,再毫無懸念地狠狠墜落。

不過幾息之後,這就將是它的結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甚至忘了呼吸。

懸崖到了!

長不到一丈的於是圓木,有一半衝出了懸崖!

閻橋猛然轉頭,不忍去看那名少女最後的結局。

勇敢的魂魄,落得這樣的結局,可惜可歎,卻不可悲。

明知前方是深淵,卻一往無前。

她雖死,卻比所有人都鮮活。

迴應閻橋想法的,是一道沉默的衝擊波。

冇有聲音,卻震得胸腔發悶,雙目含淚。

早在閻橋意識到前,他已然回過頭去。

高高翹起的玉石圓木冇有砸落懸崖,而是生出潔白的羽翼,於鏡子般的水麵倒映自已夢幻的身影。

白鳥揚起修長的頸項,親昵地磨蹭背上的少女。

說實話,秦柿柿自已也有點懵。

她想過織錦通路被接通後會是什麼效果,但萬萬冇想到會是這個。

雖然認不出是什麼,但直覺告訴秦柿柿,這潔白飛鳥的身份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