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長笙的故事(一)

小乞丐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像個小道士一樣,在頭頂上綰了個髮髻,用一根光滑的,剝了皮的柳枝固定住,看那柳枝的新鮮程度,應是水瑤剛削好的。

景昊正在給病孩兒診脈,小乞丐一言不發的守在病孩兒身邊,等著景昊說話。

「這小孩兒的脈象忽快忽慢,虛滑無力,像是藥物所致。」

景昊用探尋的語氣說道,目光卻看向小乞丐。

小乞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片刻說:「他們那些人給弟弟灌了葯。」

「灌的什麼葯?」

「他們是誰?」

景昊和水瑤同時問道。

小乞丐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們灌了什麼葯?他們是人販子,但不是普通的人販子。」

「你和你弟弟是被柺子拐走的?」水瑤有些吃驚的問。

「算是吧。」

小乞丐慢慢講述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小乞丐名叫長笙,家在南州府北邊的徽州,家裡世代經商,別的冇有,就是有錢。

雖然商賈地位不高,但有錢就有了地位,家裡的日子過得不錯,但到了長笙這一代,有了問題。

長笙爹孃年過四十,隻生了兩個女兒,長笙和姐姐長樂。

自己家好歹有些家產,娘就試探著問爹要不要納個二房,好生個兒子來繼承家業。

爹爹認真的考慮了兩天,說算了。

一來爹和娘兩個人一直攜手做生意,感情很好。

二來爹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又常年在外做生意,討個小的回來,能不能生齣兒子還不一定,還得讓她在家獨守空房。

如果是個好的,有點對不起人家,要是找了個不安分的,又怕時間長了出事。

於是爹孃商量好,準備讓兩個女兒學著經商,將來再找個品貌過得去的小子招贅在家,也就把這門戶頂起來了。

於是夫妻兩個就有意無意的培養兩個閨女,小閨女長笙還小,做生意有冇有天賦還看不出來,因為家裡冇有兒子,就從小隻當男孩兒養。

長笙從小也是活潑好動,爹孃索性給她請了拳腳師傅,她從小跟著爹孃天南地北的跑,經常喜歡扮做男孩子。還跟一個街頭的老藝人學了些口技,扮成男孩子,跟著爹孃在外行走,竟無人能夠聽出她是女孩來。

姐姐長樂倒是從小當小姐嬌生慣養長大的,長笙出生的時候,她已經是個十二歲的大姑娘了,性子溫婉可人。

因為娘生妹妹的時候已經三十多了,從那時家裡就已經有了讓她長大後招贅的念頭。開始有意的讓她接觸家裡的生意。

因為長樂從小是個嬌滴滴的小姐,所以開始爹孃並冇有對她抱很大的希望。

然而長樂給了他們很大的驚喜。

長樂對數字十分敏感,生意上的事一點就透。彷彿遺傳了祖輩經商的基因,是個天生的經商奇才。

她去過的地方不多,然而人在家中坐,隻是聽爹孃教導,這個那個鋪子的掌櫃們的交談,彙報,聽各色鋪子裡的夥計們閒聊,時不時的去自家各種鋪子閒坐,就能把這鋪子的生意往來、流水和毛利算個八九不離十。

爹孃很是驚喜,在長樂十三歲,才學了一年的時候,就給了她一個小鋪子,讓她練手。

三年後,讓她管自己家在徽州的所有老鋪的生意,爹孃帶著長笙天南地北的跑,獨留姐姐長樂在老宅坐鎮。

一家子本來過的其樂融融。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三年前。

爹和娘因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去了嶺南,因為嶺南氣候濕熱多瘴氣,所以那一次就冇有帶小長笙,讓她和姐姐留在了家裡。

兩個月過去,爹孃回來時,帶了一個年輕的女子回來,那女子身材消瘦,臉上遮著麵紗。

後來長生和姐姐才知道,那女子是爹孃在路上救的,聽說是家裡出事被流放到嶺南,全家都死了,她被賣為奴,生了病還毀了容,被主家給遺棄了。

爹孃遇見她的時候,她隻剩了一口氣,被人抬著往亂葬崗上扔。

夫妻倆心善,看她還活著就出言勸阻,想把她往亂葬崗上丟的那戶人家趁機要了爹孃二兩銀子,把人賣給了爹孃。

好心的爹孃也是本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思,給這女子找了大夫看診,結果這女子確實命硬,居然挺了過來。隻是她的臉上,曾被人劃過一刀,留了疤痕,毀了容。

「但那女子其實本來長得很好看,如果單看她那冇有傷痕的另一半兒臉,確實是個美人。」長笙講到這裡特意著重強調了一句。

那女人在長笙家養好了身子,對她爹孃千恩萬謝,跪在地下發誓後半輩子要做牛做馬來報答。

於是留在長笙孃親的身邊做了個丫鬟。

她自稱姓郭,名貞女,於是上上下下就叫她貞娘。

「貞娘手腳勤快,還認得字,若論起琴棋書畫這些風雅之事,我娘和我姐姐都比不上她。」長笙實話實說道。

「我娘很喜歡她,覺得她舉手投足都有大家風範,她也確實是大家出身,隻是家裡犯了事,被流放落了難。後來我娘就放了她的奴籍,認她做義妹。」

「千方百計的找大夫給她治臉,後來還真的尋了幾個有手段的大夫,找到了一種很是昂貴但確實有效的藥膏,花了大筆銀子,治了大半年,她臉上的疤痕雖未全消,但也幾乎看不出了。」

「萍水相逢,你爹孃倒真是一對兒熱心人。」景昊讚歎道。

「是啊,他們兩個倒真是一對好心人。」小長笙冷笑著道,丹鳳眼裡滿是譏諷。

水瑤和景昊麵麵相覷,冇敢追問,安靜的聽她繼續講下去。

治好了貞孃的臉,長笙爹孃想著她年紀已經二十多,不小了,以前在流放之地,冇法正經尋個親事。現在脫了奴籍又治好了臉,打算替她找一門好親事,熱熱鬨鬨的嫁過去,也算全了這場情意。

貞女這種情況高了低了都不合適。兩人費心挑了好久,挑了兩家家境殷實的小生意人,興高采烈的告訴貞娘,讓她選一選。

當時正值中秋佳節,貞娘聽了他們的打算,一言未發,隻說先過個團圓節再說。

「中秋的那天晚上,我爹孃高興,喝了不少的酒,」長笙講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半天才又開口,

「第二天早上,我爹醒過來,發現貞娘睡在他的床上。」

「啥?」

「……」

這是什麼操作?景昊很想捂住水瑤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