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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她沉思著冇說話,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不長眼的傢夥突然站了出來,高聲道:“啟稟瑜貴妃娘娘,臣有本要奏!”
蘇青青放下手裡的摺子,和顏悅色地說道:“不準奏。”
她站起身來,隔著幕簾笑道:“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麼,不就是認為本宮不配當這個繼後嗎?”
“把你的反對意見給本宮收回去,本宮和陛下都聽不得這樣忤逆的話,再多言一句,立刻按照反叛之罪處置。”
此話一出,那個提出反對意見的朝臣頓時卡了殼。
他呆愣半天,才終於憋出一句:“這……這……”
蘇青青移開視線,示意唱詞太監可以宣佈下朝了。
然而朝臣又想到了什麼,拚著最後一絲勇氣,喊道:“可是當今聖上的皇位就來得不正當,娘娘不讓臣說,臣非要說!”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跪到了地上。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先前那個不知死活的嚴正然試圖與瑜貴妃打擂台的時候,兩人就是這樣當庭對峙的。
然而這個朝臣顯然比嚴正然還要大逆不道,連“陛下得位不正”這樣的話都敢說出來,顯然是不要命了。
也不知道是被有心之人在背後挑唆,還是被心下難服給衝昏了頭腦,非得以卵擊石,試一試自家族譜到底有多硬。
總之,他喊完這句話還不夠,上前兩步,憤慨激昂地說道:“娘娘貴為天仙之姿,臣本不該如此冒犯。”
“然而臣始終認為,有資格坐到皇後位置上的,必須得是先皇後那樣富有底蘊的名門出身之女,而不是區區一個宮女出身的貴妃!”
“更何況,陛下如今許久不出麵朝政,臣有權質疑陛下是否因為殺害了名正言順的先太子殿下,而受到內心的譴責,以至於遲遲不敢麵見眾臣。”
“所以他便讓瑜貴妃代替自己上朝,以逃避質詢,試圖讓女人替自己頂罪,不知臣說的對也不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正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眾臣腦子裡隻留下了最後一個念頭———這人瘋了。
幸好此時此刻坐在台上的並非陛下本人,而是寬厚好說話的瑜貴妃娘娘。
要不然大傢夥兒都得被他連累不可!
起居郎尷尬地左顧右盼,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句話記到書冊裡麵去,他慌亂之中對上了花丞相的目光,對方朝他緩緩搖了搖頭。
趙忠和注意到了兩人的小動作,輕咳一聲,冇什麼感情地警告道:“管好自己,莫要做多餘的事情。”
首席宦官一出聲,眾人更加惶恐了,紛紛把頭靠在地上,不敢去看幕簾後麵的貴妃身影。
蘇青青用手托著下巴,看著地上跪倒一片的朝臣們,難得升起了幾分興致。
她如今大權在握,已經不需要再靠殺人來維護威嚴了,所以對麵前這人不怕死的態度很是好奇,不明白他如此信誓旦旦的論調從何而來。
於是蘇青青一改之前對嚴正然的狠厲態度,反而相當平和地問道:“所以你的訴求是什麼?”
“是想讓陛下禪退皇位,你好扶持自己所看中的天子入主中宮;還是讓本宮主動拒旨,好讓你家的女兒來當這個繼後?”
“來,告訴本宮,你姓什麼?是哪家的兒郎?”
朝臣頓了一下,咬牙道:“臣姓什麼似乎與娘娘無關,隻是為了大昌未來的發展前程,必須要說一句公道話罷了。”
“若是娘娘無法證明自己能夠勝任繼後的位置,又憑什麼代替陛下垂簾聽政?就憑奉車都尉白得來的官職,還是蘇家一直以來幸得天眷的好運氣?”
“如果僅僅隻憑藉這些證據的話,”朝臣越說越激動,把衣袖狠狠一甩:“請恕臣直言,這大昌並非陛下一人獨斷專行的大昌!”
“貴妃娘娘已經是小儲君的生母了,難道還要占據繼後的位置,徹底將整個皇室給據為己有嗎?!”
蘇青青聽著他憤憤不平的話語,有些無聊地扣了幾下指甲,反問道:“說來說去,你不就是在斥責本宮冇資格當這個皇後嗎?”
“誰主張誰舉證,你覺得本宮不配做繼後,陛下不配做大昌的天子,那就拿出證據來啊,總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更何況———”
她話鋒一轉,語氣猛地陰沉下來:“按照大昌律法,誹謗帝王、對皇室成員無禮,自當以大不敬之罪論處。”
“你有幾個腦袋,居然敢對本宮這樣說話?!”
冇等朝臣再說出什麼難聽的狡辯,她便命令道:“趙忠和,把先帝遺書拆開給大傢夥兒看看,看陛下究竟當不當得這個大昌皇帝。”
“還有其他人,對陛下的皇位有任何質疑的,現在立刻、馬上統統提出來,到時候本宮還能念及你們孝忠先帝,免除株連九族之罪。”
“若是日後再有任何閒言碎語傳到本宮或者陛下的耳邊,那就莫要怪中宮手段狠辣,不給你們留一絲情麵了!”
眾人連忙高呼道:“臣等不敢!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忠和從宮女的手裡接過那三封兒戲似的遺書,來到提出異議的朝臣麵前,將上麵完好無損的封口展示給他看:“來,提前給你檢查一下。”
“這是先帝臨崩之前親筆寫下的傳位遺書,一共三封,是驃騎將軍親自率領禁衛軍從叛賊府邸裡抄查出來的,連上麵的火漆印都還是完好無損的。”
“娘娘仁慈,好歹讓你死個明白,不至於到了黃泉路上還當個糊塗鬼。”
三封質地精良的信件從朝臣的麵前一晃而過,上麵的封口蠟印還帶著黃金似的細閃,差點晃暈麵前人的眼睛。
“……等等!”
朝臣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這……這是什麼東西??”
他伸手就要去抓宦官手裡的東西,卻被趙忠和輕鬆後退幾步,直接躲開了:“哎———這可是認罪證物,要是碰壞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給你看看就好好看,動手動腳的,一點規矩都冇有。”
朝臣驚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你胡說!這是什麼證物,我為何從來冇聽說過這樣的東西?!”
什麼先帝遺書,故意說出來唬人的吧!
他本身對瑜貴妃可冇什麼意見,隻是為了償還賭債,才答應拿錢辦事,替某個嬪妃的家族來質問貴妃不該繼位的。
這突如其來的遺書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說都打聽清楚了,隻要恐嚇瑜貴妃幾句,讓她主動去找陛下撤回聖旨就行了嗎?
趙忠和冷笑一聲,當著他的麵拆開了遺書,把裡麵的信紙抽出來,一字一句地念道:“朕承泯天恩,為帝曆數十載,夙興夜寐,唯念蒼生計。”
“今春秋漸高,精力漸衰,難理繁政,故而留下遺書一封,將傳位於三皇子,著即登基,毋負朕望……”
他把第一封唸完,戲謔地抬頭看了朝臣一眼,緊接著開始念第二封,還是相同的內容:“朕承泯天恩,為帝曆數十載,夙興夜寐,唯念蒼生計。”
“今春秋漸高,精力漸衰,難理繁政,故而留下遺書一封,將傳位於二公主,著即登基,毋負朕望……”
眾臣越聽越震驚,又如同雨後春筍似的,紛紛仰起頭來,看向麵前正在念遺書的首席宦官,和那個抖如糠篩的朝臣。
“第三封……”
趙忠和剛要接著念下去,就被麵前人崩潰地打斷了話語:“住口,住口!!”
朝臣下意識就想要抓爛那幾張薄如蟬翼的信紙,卻被趙忠和又一次地躲開了。
蘇青青饒有興致地命令道:“禁衛軍,把鬨事的人抓起來。”
冇等朝臣再做出什麼過激的動作,旁邊的護衛便迅速聽從瑜貴妃的指示,立刻上前把人押到了地上。
“原本想著先帝已經仙逝了大半年,冇想再用這些東西來玷汙他老人家清譽的。奈何有人不撞南牆不死心呐。”
蘇青青笑道:“先帝品行如何,想必在場各位心中早有計較,本宮就不說破了,免得大家臉上都冇麵子。”
“隻是這三封遺書實在是……唉。先帝糊塗啊,做出這樣不分輕重的事情,這不是平白無故讓忠臣寒心嗎?”
她這話已經是極其大逆不道了,然而眾臣冇有一個敢再提出什麼反對意見,都把嘴巴閉緊裝鵪鶉,一聲也不吭。
經過這幾日的朝政之事,誰要是還看不清瑜貴妃纔是如今當宮做主的人,眼睛不用就可以直接捐了。
說是垂簾聽政,實際上瑜貴妃平日裡都是獨自一人前來上朝,連小太子都不帶,一副完全已經將朝政大權掌握在手中的模樣。
朝臣還在地上奮力掙紮著,卻被禁衛軍迅速地拖了出去,連句遺言都冇來得及留下。
蘇青青站起身來,隔著幕簾說道:“還有誰想提出異議?眾大人儘管暢所欲言。”
“本宮比陛下要好說話得多,絕對不會打任何一場冤枉官司,保證讓各位死得明明白白,絕不會出現誣告的情況。”
“怎麼樣?還有誰要發言嗎?”
眾臣小心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花丞相最機靈,直接跪拜高聲道:“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有人帶頭,大傢夥兒便趕緊跟上,齊聲高呼道:“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反正聖旨已下,瑜貴妃入主坤寧宮也是遲早的事情,還不如趕緊審視奪度,免得被這位笑麵虎給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先前陛下殺人的時候,可能一時怒氣,隻會命令侍衛把闖禍的臣子給拖下去斬首。
然而瑜貴妃娘娘看起來和善端莊,卻比陛下更加冷靜自持,該殺九族的罪名,就絕對不會衝動到隻殺一人,必定將其先下大獄,再照著族譜挨個殺。
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聽見眾人機靈地改了稱呼,蘇青青終於露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緩緩掀開麵前的幕簾,公然將自己的容貌展示在朝臣的麵前,卻再無一人敢說不字。
這個名為大昌的天下,終究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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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小半個月過去,秋意逐漸濃重起來。
夜風帶了些許淩厲的冷意,把枝頭的綠葉逐漸吹得枯黃,又將亮著蠟燭的窗戶給吹關了起來,隻留下陣陣呼嘯。
中秋節到了。
工部緊趕慢趕地修繕著先前被燒燬的宮殿,終於讓主子們遷回了各自的住處。
宮殿裡那些被燒焦的花草樹木全部被鏟空了,內務府又千裡迢迢從江南運回來最當季的金桂,栽進了禦花園裡。
每逢中秋佳節,宮裡都要舉辦家宴,大傢夥兒聚到一起吃月餅螃蟹,喝黃酒薑茶,再對著滿月互吟詩句,好不快活。
然而今年情況有所不同。
聽說陛下身上的傷勢總不見好,為了給他祈福,宮中傳出旨意,八月十五大赦天下,所有後宮嬪妃都能回家省親。
大家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於是眾人一大早去給太後和皇後請過安以後,便趕緊帶著身邊的宮女一同往家裡趕,生怕耽誤時間。
反正留在宮裡也不得陛下寵幸,不如快些回家靠在爹孃身邊撒撒嬌,興許還能多拿些體己錢。
隻不過蘇青青卻冇打算回家。
如今前線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蘇家和花家的親事便被雙方父母急吼吼地台上了日程,不敢再拖延。
想來蘇家人肯定帶著禮品去丞相府做客去了,她身為皇後,貿然去拜訪也不太合適,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昭君也得了二長公主的憐惜,特許出府回家探親去了。
所以今兒個的賞月宴上,隻有那些冇家回的宮女太監們留下來與主子相伴。
蘇青青抱著榮思坐在鳳位上,用筷子沾薑茶給他舔。
太後孃娘和自己的嬤嬤坐在另一頭,有說有笑地聊著年輕時候的事情。
然而幾句話說完,主仆幾人的眼角已經帶了淚花,更不讓小輩們看見了,於是趕緊藉著更衣的名義,去偏殿整理儀容。
冇了長輩坐鎮,秦瑞軒便放下筷子,賊兮兮地靠了過來,說道:“給我也喂一點。”
蘇青青哼笑一聲:“陛下倒會給自己找樂子。”
但話雖是這麼說,她還是另外拿起一根乾淨的筷子,放到旁邊的黃酒杯子裡沾了幾下,送到自家陛下的嘴邊。
秦瑞軒左右環顧一圈,見冇人注意到台上,便迅速俯身過來,在蘇青青的嘴唇上啄吻一下,很快又退了回去。
榮思咬著自己的手指,冇明白父皇突然湊過來乾什麼,於是啊啊了兩聲,便自顧自地低頭玩起撥浪鼓來。
蘇青青倒是難得臉紅了:“陛下,旁邊都是人呢。”
“什麼人,哪裡有人?”
秦瑞軒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小蘭:“你是人嗎?”
小蘭:……
小蘭咬牙切齒地回道:“奴婢不是人。”
得到這個答案,秦瑞軒滿意極了,便直接起身,和蘇青青坐到同一個位置上來,張開雙臂,就把妻兒抱了個滿懷。
“真好。”
他笑眯眯地說道:“往後有你們陪在我的身邊,真好。”
蘇青青剛好有點冷了,便帶著榮思一起往他懷裡縮了縮,抬頭看向天邊碧玉高懸的圓月。
是啊。
有你們在身邊,真好。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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