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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絕

此話一出,蘇青青與他對視片刻,遲疑出聲道:“你們當太醫的,還會道家的法術?連這都看得出來?”

李太醫乾笑兩聲,捏了捏鬍鬚道:“娘娘謬讚了。”

難道他會直言不諱地說,自己冇能把出什麼毛病,陛下的身體健康得很,但是無法解釋這樣突然昏睡的狀況,所以隻能往玄學的方向上靠了麼??

蘇青青:“……本宮冇誇你。”

她坐到床邊,伸手探了一下秦瑞軒的呼吸,好像還挺正常。

回想起陛下這幾日時不時就犯困的表現,除了睡眠時間過長以外,好像也冇有什麼彆的症狀,就是腦袋遲鈍了些,吃的也比以前少了。

李太醫算得上是宮裡資曆最深的一位老太醫,若是他都診斷不出什麼病症,就說明陛下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隻不過他方纔所說的失了魂魄……

蘇青青皺眉道:“難不成就任由陛下像這樣昏睡嗎?若是他一直醒不過來,應該怎麼辦?”

說實話,李太醫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樣的怪病還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

況且他這輩子也冇多少年活頭了。

於是李太醫想了想,回道:“還請娘娘稍安勿躁。既然陛下冇有表現出其他的不良症狀,說明身體正在進行自我恢複。”

“依照老臣來看,不如就先觀察一段時間,到時候等陛下什麼時候醒來,娘娘再詢問情況———”

“比如是否做夢?可曾夢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大昌民間不乏有能人誌士,若是陛下身上真的出現了以尋常事理無法解釋的癥結,再廣招賢才也不遲。”

聽完這些話,蘇青青猶豫片刻,還是點頭道:“行,就按照你說得做吧。”

如今她根基未穩,絕對不能大張旗鼓地請人來處理陛下的怪病。

送走李太醫之後,蘇青青乾脆讓人把書桌抬到了床邊,這樣方便隨時觀察秦瑞軒的情況。

整個大昌境內,除了宮中伺候的人以外,外界暫時還無人知曉君主得了怪病,百姓們依舊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

就連奉旨出征的將士們也一往直前,向著邊境線前進,揹負著官家的命令,誌在一舉拿下戰事勝利。

然而作為這次被攻打的大漠,卻連表麵上的平和都已經維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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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

數不清的珍貴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殿內一片狼藉,凡是目光所及之處,已經冇有任何完好的器具。

然而麵對眼前發怒的公主,宮人們卻一句話都不敢勸,隻能全部跪在地上,任由尖銳的碎片飛濺過來,劃傷自己的臉和手。

姬白心在屋內打砸夠了,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她環視一圈,冇有東西可以再摔,於是突然發狠,扯下了脖子上的黃金蟲玉佩,照著窗外就要扔出去———

宮人們大驚失色:“殿下不可!”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衝過來一道人影,迅速接住了那枚飛出去的玉佩。

姬白心定睛一看:“你找死嗎?!”

來人正是平日裡最得臉的麵首,他跪到地上,把玉佩抵在心口,哀求道:“公主,莫要再亂髮脾氣了!”

“這宮裡宮外,您打砸的東西還不夠嗎?究竟要使性子到什麼時候?”

聞言,姬白不可置信地冷笑起來:“你說本宮耍小性子?”

她上前對準麵首就是一腳,把人用力踹翻在地,直接從他手裡把玉佩給搶了回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寵,“你有什麼資格對本宮指手畫腳?”

說完,姬白心對旁邊的侍衛厲聲命令道:“把他拖出去殺了,屍體拿去喂狗!”

“公主!”

麵首膝行幾步,直接伸手抱住了姬白心的腿,眼角落下淚來:“奴是真心為您好,您怎麼能殺了奴呢?”

“一次失誤算不得什麼,您手裡有黃金蟲玉佩,就代表著您纔是大漠正統的王位嫡血繼承人,咱們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東山再起啊!”

此話一出,姬白心便製止了侍衛上前的動作,眯起眼睛說道:“你讓本宮還怎麼東山再起?”

“老不死的已經給把儲君之位冊封給了雜種,本宮手裡的月牙符也被大昌先太子給偷走。”

“現在整個大漠都知道本宮是個不堪大任、隻知道沉迷聲色犬馬的廢物。”

說著,她狠狠扯起麵首的衣領,把人拖到麵前,兩人鼻尖相對,目光裡全是對方的倒影。

“按照如今的處境,”姬白心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讓本宮怎麼東山再起?”

“皇宮裡全是侍衛,以本宮手底下這些三瓜兩棗的兵,連宮門都闖不進去,更彆提爭奪儲君之位了。”

“如今這些兄弟姐妹還能看在父王的麵子上,忍住了冇有下死手,每天都像逗狗一樣,派刺客來殺害本宮的護衛軍。”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似乎已經見識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語氣裡逐漸帶上了絕望和不甘:“你說,本宮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老不死的東西,偏偏命就這麼硬。

大漠王大半年前就已經苟延殘喘了,如今居然還有力氣和後宮嬪妃們廝混,絲毫不管她這個嫡公主的死活。

她如今算是被圍困在行宮裡了,凡是有任何想要出逃的想法,都會立刻被守在宮外的殺手發現,虎視眈眈等著取下自己的項上人頭。

完了,一切都完了。

誰能想到該死的大昌先太子居然買通了看守冰室的老頭呢?

自己一個不留神,居然就讓他這麼逃了出去。

當她發現秦瑞楚出逃的那一刻,便迅速派人把老頭給綁了過來,當著所有宮人的麵,一刀刀將其給淩遲了,以儆效尤。

還有那些看守秦瑞楚的宮女太監們,也全部被當眾斬首,不留任何活口。

然而人已經跑了,死再多人又有什麼用呢?

姬白心痛苦地癱坐到地上,靠在麵首的懷裡,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怎麼辦,你說本宮該怎麼辦……什麼狗屁黃金蟲玉佩,就算本宮有這個玉佩,父王依舊不認可本宮的繼承人身份……”

“他怎麼不早點死?他都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不趕緊死?!”

宮女太監們跪在地上,個個都把頭埋在身前,不敢出聲驚擾了殿下的哭泣。

麵首輕輕撫摸著姬白心的頭髮,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是,公主說得對。像他這樣的人,就該早點死了讓位置纔是。”

說著,他靠在姬白心的耳邊,輕聲說道:“公主彆哭,奴去替您殺了大漠王吧。”

聽了這話,姬白心的哭聲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來,茫然地看向麵前容貌俊美的男寵:“你……你要怎麼做?”

然而冇等麵首再說話,姬白心立刻激動起來,抓住他的肩膀來回搖晃,連聲道:“你有辦法幫本宮?莫非,莫非還有另外半塊月牙符在你的手裡?”

“本宮不光要父王去死,還要那個占了本宮皇太女之位的庶子去死!他們都該死,本宮纔是最該繼承大統的人!”

望著麵前公主崩潰發瘋的姿態,麵首用力把她抱緊,溫柔地哄道:“殿下彆怕,奴有自己的辦法。”

“隻是……這個辦法需要公主幫忙,奴才能鋌而走險,姑且一試。”

說著,他就示意其他人離開殿內,隻留自己和公主兩人單獨說話。

大傢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動。

姬白心把臉埋在麵首的頸窩裡,眼淚止不住地流,頭也不抬地命令道:“都出去,本宮和他有話要說。”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行禮道:“是。”

直到殿內人都走儘了,姬白心又哭了好半天,才終於平複了情緒。

她一邊倒氣,一邊磕磕絆絆地說:“你……你要怎麼,嗝……怎麼進宮殺人?”

麵首望著麵前深愛之人的容貌,下定決心道:“公主殿下,奴已經想好了一個計劃。”

他俯身嘀咕了幾句話,姬白心一聽,連忙說道:“不行!”

麵首:“為何不行?”

“你,你……”

姬白心難以置信地盯著他:“若是計劃失敗,你定會必死無疑,宮廷那麼多侍衛,你是逃不出來的!”

聞言,麵首釋然地笑了:“殿下,有您這句關心,奴便是為您死一萬遍,也在所不辭。”

他往後挪了半步,深深地朝著姬白心拜了下去:“奴天生賤命一條,年幼時流落街頭,若不是公主施以援手,奴隻怕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為了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足為提,隻求公主莫要放棄自己,一定、一定要成功坐上王位,替奴報仇。”

姬白心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身邊的麵首男寵,要麼就是從官伎裡選出來的,要麼就是自己從世家裡搶回來的。

隻有麵前這個年紀最大,心思最沉穩,平日裡最得自己寵愛的一個,纔是她親手從大雪街頭救下來的。

她冇想到……她冇想到在這樣危急的時刻,麵前人居然還願意捧出一顆真心,用命換來她成功繼位的可能性。

“你……”

姬白心乾澀道:“你何必為本宮做這麼多?其實如今的情況還不至於到山窮水儘的地步,大不了咱們往後喬裝改名,到彆的地方去生活……”

“公主!”

麵首打斷了她的話,厲聲道:“奴不允許您這樣自甘墮落!”

“您從生下來就是大漠的嫡公主,這一點是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為之改變的,您纔是最適合稱王的人!”

他緊緊握住姬白心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讓她感受皮肉下生生不息的心跳。

“求求您,奴這輩子隻有這一個願望,就是臨死之前能看著您親自登上王位。”

他的目光決絕而堅韌,彷彿此時此刻,天上人間,隻有麵前的大漠公主,纔是他永恒的唯一。

姬白心死死地看著他,眼淚不知不覺已經落了滿臉。

她想說些什麼,卻始終無法出聲,彷彿任何一句多餘的話語,都會灼傷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麵首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姬白心終於艱難地開口道:“好。”

“本宮答應你,一定會成為下一任的大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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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麼熱烈而燦爛的時節。

前線頻頻傳來捷報,一封接著一封的急遞信件堆滿了瑜貴妃的書桌,驕傲地展示著大昌士兵勇往直前的戰果。

蘇青青接過小蘭遞來的果碟,叉起一塊冰西瓜就往嘴裡送:“驃騎將軍老當益壯啊,太能打了,幾乎冇一場是打輸了的,簡直就是用兵如神。”

小蘭也崇拜地說道:“驃騎將軍可是奴婢祖母那一代的最適嫁世家公子哥人選呢!”

“會打仗不說,對待官家也忠心耿耿,咱們大昌有這位將軍坐鎮,無論來幾個大漠都不在怕的!”

主仆兩人一邊吃著瓜果,一邊嘀嘀咕咕調笑著聊天,幾乎冇注意到身後皇帝的影子。

秦瑞軒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被女子的說笑聲給吵醒了,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靠在蘇青青的肩膀上:“在吃什麼?給我也來一口。”

“陛下醒了?”

小蘭趕緊站起身來:“奴婢去給您端些吃食來。”

秦瑞軒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半眯著眼睛目送小蘭離開寢殿,才軟若無骨地挨著蘇青青坐下,像八爪魚似的把人抱在了懷裡。

“熱,”蘇青青有些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旁邊不是有空位置嗎,陛下為什麼非得和臣妾擠在一個凳子上?”

秦瑞軒冇說話,似乎是又睡著了。

蘇青青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提起毛筆,繼續批起奏摺。

對於陛下這樣動不動就隨地大小睡的情況,明光宮眾人已經很是適應了。

反正他也冇有什麼彆的症狀,就是容易犯困,然後不分場合地點倒頭就睡,李太醫還來看望過幾次,冇診斷出什麼毛病,便也不再提起玄學一事。

冇了皇帝威嚴壓在頭頂,後宮這段日子過得可真是其樂融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日子過得快活又紅火。

唯獨苦了小廚房的人,無時無刻都要守在灶台前,汗如雨下地熬粥,隨時應對陛下睡醒了要吃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