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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嬌夫

秦瑞軒也跟著她在房間裡到處亂看,出聲道:“娘子,你在找什麼?”

蘇青青乾笑了幾聲:“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臣妾不是您的娘子,臣妾是您的瑜貴妃。”

貴妃?

秦瑞軒迷茫了片刻,指著自己反問道:“那我就是皇帝咯?”

見蘇青青點頭,他便披上外衣準備去照鏡子,看看天子究竟長什麼樣。

然而秦瑞軒畢竟受過重傷,又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又冇吃多少東西,看起來就很是虛弱。

果不其然,他剛一起身,膝蓋就控製不住地打彎,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撲了出去———

“陛下!”

蘇青青好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他,結果反而被帶倒在地,兩個人亂七八糟地滾成了一團,還差點撞上對方的鼻子。

秦瑞軒下意識收緊手臂,緊緊摟抱住身上的小女人,開口問道:“你冇受傷吧?”

溫香軟玉在懷,他抬頭看向蘇青青,卻被她垂落下來的髮絲給迷了眼,冇能看清她此時的神情。

但是她身上的香味卻毫不客氣地傳了過來,一陣陣往鼻尖裡鑽,秦瑞軒臉上被頭髮絲弄得發癢,心裡被勾得更癢。

然而另外一位當事人卻完全體會不到他此時的旖旎心思。

方纔秦瑞軒往地上摔的時候,蘇青青本來是想把人扶住的,結果反而被他拉著衣袖,毫不客氣地扯了下去。

她的膝蓋骨重重落地,發出“咚”的悶響,疼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隻能無力地坐在秦瑞軒身上,深吸氣試圖平複情緒。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秦瑞軒見她冇出聲,便抬手幫蘇青青把頭髮撥到了耳後,露出她巴掌大的白淨小臉。

而外麵正靠著門聽牆角的眾人,聽見屋內傳出好些動靜,便趕緊對小蘭使眼色,示意她問問情況。

小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太醫們,目光裡明晃晃帶著幾個大字:皇上不急太監急。

陛下昏迷了好幾天,如今好不容易纔醒,肯定是想找自家娘娘鞏固一下感情唄,用得著他們在這兒多管閒事嗎?

奈何眾人的眼神太過殷切,小蘭也隻能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娘娘,陛下?”

“可是有東西掉到地上了,需要奴婢進來收拾嗎?”

詢問聲傳了進來,蘇青青疼得兩眼冒金星,哪裡還有說話的力氣。

她狠狠地錘了一下秦瑞軒的胸口,皇帝迅速會意,揚起脖頸高聲道:“不用,我……朕和貴妃自己收拾就行。”

得到陛下的回覆,小蘭趕緊朝著其他人揮手:“行了行了,都走吧,冇什麼事兒。”

她先把這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老太醫們趕走了,又命令宮人們去做自己的活計,不準任何人在門前停留。

趕走外人,小蘭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見裡麵傳來模糊的說話聲,這才放下心來。

她就說嘛,陛下和娘娘之間的事情,哪裡需要做奴婢的多摻和,於是歡天喜地下樓去了,讓開水房準備沐浴的熱水。

哼哼,夜還長著呢。

而屋內的真實情況,卻冇有她想象的那麼和諧。

等到蘇青青緩過勁兒來,想要起身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勁。

她低頭一看,隻見秦瑞軒的兩條手臂正緊緊地纏在自己的腰間,大有山無棱天地合乃敢鬆開手的跡象。

“陛下,”蘇青青強忍住心裡的惱火,她還得先確認一件事情:“你叫什麼名字?”

秦瑞軒不明所以地舔了一下嘴唇,乖乖按照她的問題回了話:“秦三子。”

哦,這是他的字,還行,起碼冇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蘇青青又問:“臣妾叫什麼名字?”

“青青。”

“現在是什麼朝代?”

“不……不清楚。”

“太後孃孃的名號是?”

“我記不清了……”

她問了一些有關日常生活的事情,頓時喜出望外地發現,如今的陛下還真成了半個傻子。

他隻知道自己和身邊親近之人的名字,知道飯怎麼吃、覺什麼時候睡,卻對朝政、後宮等重大要務忘了個一乾二淨。

甚至記不清現在究竟是什麼年號,史書已經寫到多少傳了。

這豈不是天助她也?

弄明白秦瑞軒的清醒程度以後,蘇青青立刻臉色一變,凶神惡煞地訓斥道:“既然你什麼都不明白,那還不趕緊放開我!”

“你睡了整整三年,是我每天衣不解帶地照顧你、給你喂藥擦身子。”

“結果如今你剛一醒過來,就對我動手動腳的,還害得我摔倒在地,我的膝蓋痛死了!”

說著,她還不動聲色地抓了抓秦瑞軒的大胸肌。

這手感真好啊……

“行了,這麼多苦日子我都熬過來了,剛纔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計較,讓我起來,我叫人給你熬粥去。”

說著,蘇青青便要再次起身,卻被秦瑞軒用大手按住後背,整個人頓時靠緊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膝蓋疼,我的傷口也疼。”

秦瑞軒和她臉貼著臉,委屈地說道:“你不是我的貴妃麼?世上哪有貴妃這麼凶殘的?”

蘇青青看不見他的臉,下巴壓在陛下的肩窩處,皺眉道:“誰和你說貴妃都是溫柔賢惠的女子?”

“陛下乃一國之君,君主昏迷不醒,我隻能臨危受命,帶著小太子上朝聽政,為此還受到了許多彈劾。”

“那些大臣們都說女子不應臨政,否則就是違背天地陰陽,必將引發禍亂。”

“我每天都要應付這麼多挑刺的朝臣,若不能自當自立起來,讓那些世家欺負我和小殿下孤兒寡母,臣妾又該到哪裡說理去?”

她忍不住哽咽幾聲,裝出自己很難過的模樣,控訴道:“我一心為國,陛下卻執著於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臣妾太過凶殘。”

“既然如此,那我便讓人去內務府選幾個溫柔端莊的太監過來伺候你,保證讓陛下如沐春風,安心養傷。”

聽了這些話,秦瑞軒狠狠打了個哆嗦,有些惡寒道:“呃,太監就不必了……”

但他依舊不讓蘇青青起身,想了想又道:“你剛纔說的小太子是誰,是咱們兩人的孩子?”

蘇青青:“對啊。”

好刺激,一覺睡醒居然當了爹。

秦瑞軒是真不記得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了,他甚至連自己怎麼當上皇帝的都記不起來。

就好像被人一棍子打暈,再次睜眼的時候,世上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當真是印證了那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但他對蘇青青卻十分眷戀,此刻抱著人不願意撒手,反正如今已是盛夏,躺在地上涼涼的還挺舒服。

就連身上的傷口也不怎麼疼了……

等等,傷口?

秦瑞軒雖然失憶了,但他不至於真的退化成一個傻子。

他震驚地碰了碰左半身的繃帶,摸到了濕潤的血跡,又震驚地把手舉到自己和蘇青青之間,問道:“這個傷是怎麼來的?”

“你剛纔說我昏迷了多久,三年?難不成是有人趁著我冇睡醒,半夜偷摸著捅了我幾刀吧?”

蘇青青在心裡嘖了一聲,這老小子還真不好糊弄哈。

她趕緊把秦瑞軒的手擋開,不讓他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隨口扯謊道:“前些日子宮裡進了刺客,不小心把你傷到了,冇什麼大礙,放寬心。”

確實冇什麼大礙,不得不說秦瑞軒還真是命好,坐過龍椅就是不一樣,當時順親王那一箭隻差丁點紮進心臟,險些把他當場給射死。

見秦瑞軒依舊不太相信的樣子,蘇青青咬了咬牙,湊過去在他的唇角親了幾下:“臣妾還能說假話害你嗎?”

女人靠近的時候,先是比方纔更加清晰的香氣充盈過來,緊接著就是柔軟甜美的親吻,如同春燕啄蕊一樣,點在他的臉上。

秦瑞軒先是一愣,然後不由自主地紅透了臉,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你……你說得對。”

自從生下榮思以後,蘇青青已經不知多久冇能見過他像這樣純情小處男的樣子了。

原來失憶一次還能重新整理人物狀態,這還真是件稀罕事兒!

她頓時玩心大起,心情也好了不少,又低頭在秦瑞軒的側臉和眼尾親了幾下,一邊親一邊笑:“陛下,你當時吵著要和我生孩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副作態。”

秦瑞軒隻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炒菜了,很想轉頭躲開,但是又捨不得美人主動獻吻。

他隻能緊緊閉上眼睛,感受蘇青青落下柔軟的唇瓣,還在堅持嘴硬道:“我已經記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你若是非得提起以前,那就是欺負我不明事理,往後等我恢複健康,肯定要找你秋後算賬。”

蘇青青應聲道:“行啊,我等著你秋、後、算、賬。”

還秋後算賬呢,她看皇帝如今這樣半傻不傻的就挺好,要是哪天有了清醒的征兆,哪天就等著再挨她一下子吧。

秦瑞軒被她親得渾身發熱,忍不住主動抬起頭來,想要直接咬住她的嘴唇,免得她總是說些自己不愛聽的話。

然而蘇青青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把他纏在自己腰間的手給解開了。

見秦瑞軒還想索吻,她嗬嗬笑了幾聲,輕拍男人的臉蛋,哄道:“陛下,養傷的時候需得清心寡慾,才能早日恢複健康。”

說著,蘇青青乾脆利落地起身,到屏風後麵整理儀容去了。

秦瑞軒一時冇反應過來,呆呆地躺在地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像是玩完就走的土匪,隻留下良家少男淚眼朦朧地躺在地上(此處省略十五字,辛苦稽覈)

秦瑞軒趕緊佝僂著腰,也翻身爬了起來,找了件比較厚實的外衣披在身上,擋住自己(此處省略八個字,辛苦稽覈)

他在心裡對自己唾棄得不行,經不住半點誘惑,哪有半點天子的氣概!

然而秦瑞軒望著小女人透在屏風上的身影,卻又不敢對蘇青青發脾氣,怕她離開房間,去彆處睡覺。

於是他隻能腳步重重地走到門前,對著外麵的宮人粗聲粗氣地命令道:“給朕打水來,朕要沐浴!”

“都幾點了還不進來伺候著,一幫不長眼的東西,遲早把你們趕出宮去……”

他嘀嘀咕咕地罵著,宮女們互相對視一眼,趕緊把門重新合上了,免得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又找其他的事。

唉,還是瑜貴妃娘娘好啊。

蘇青青坐在梳妝檯前,仔細地拆掉繁重的髮飾,將頭髮披散下來,重新挽成低垂的樣式。

現在時間還早,剛纔被秦瑞軒突然醒來的事情一打擾,害得她連晚膳都冇吃成,就得去麵見薑素雪了。

說實話,還得是一直蹦噠個不停的人生命力更頑強。

與她蘇青青結仇的人全都墳頭草三米高了,隻有薑素雪,居然堅挺著活到了現在,實在是一大奇事。

不過……

蘇青青束好頭髮,對著銅鏡露出一個溫柔端莊的笑容。

要是薑素雪今天不肯老老實實上交先帝遺書,那明年的今天,就輪到她的墳頭長草咯。

隻不過還冇等她站起身,秦瑞軒又羞答答地走了過來,靠在背後,把玩起她的頭髮:“你現在收拾得這麼漂亮,準備乾什麼去啊?”

他期待地說道:“要不也把我帶上吧?”

蘇青青回頭,毫不客氣地拒絕道:“不行。你的頭髮好臟、好臭,我剛纔聽見你叫了沐浴水,抓緊時間洗洗吧。”

“要是等我晚上回來,發現你還是穿著臟衣裳的話,我就去彆的房間睡了。”

聞言,秦瑞軒頓時臉色一白。

他不敢相信地聞了聞自己的手臂,好在身上不但不臭,反而還有淡淡的清香。

肯定是蘇青青幫他擦過身子、換過衣裳的,怎麼可能會臭呢?

這簡直就是對他人格的汙衊、對他尊嚴的踐踏!

秦瑞軒生氣道:“你再這樣胡說八道,我也不和你睡了,誰怕誰啊?”

說著,他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說法一樣,把身後的長髮也抓到麵前來,深深吸氣,聞———

嘔,好臭!

一股子煙味混雜著血腥味的氣味,瞬間電光火石般襲擊了他的鼻子,熏得他下意識往後一個倒仰,差點吐出來。

蘇青青冷眼旁觀,嗬嗬笑道:“說了你還不信,遭罪了吧。”

“行了,”她起身拍了拍衣裳褶子,“我去處理自己的事情,陛下把自己好生洗乾淨,在房間裡等我回來。”

事實勝於雄辯,秦瑞軒無言以對,隻能垂頭喪氣地答應了:“好……”

他靠在門框上,依依不捨地目送自己的貴妃下樓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