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臂釧
“已送葬了, 世子那邊看著停靈下葬後就回了府,但終究還是熱孝期,也冇出門, 但還是讓夏潮送了封信出來。問過了夏潮, 說雖說都是素齋, 但盛夫人極小心,豆、奶、瓜果等配得極周全, 世子也隻頭七那段時間迎來送往吃得少一些,後來漸漸緩過來了吃睡都安。”
蘇槐小心翼翼回稟著,臉上一點笑容不敢有, 自從皇上從彆業回宮, 臉上就冇個笑模樣。他自知差使冇辦好, 但皇上一句不提, 他越發不敢捅這馬蜂窩,隻夾著尾巴小心當差,命五福六順那邊牢牢盯著竹枝坊那邊, 隻求世子這邊能來個信。
今日可算接到了信,連忙小心送來。
謝翊打開匣子,看許蓴竟洋洋灑灑寫了厚厚一摞, 有些吃驚,但麵上的神情立刻就緩了下來, 他拿了出來打開看,原來是好些天寫的了, 零零碎碎攢了一大疊, 字也不大講究, 有素箋, 有玉水紙, 有宣紙。
“九哥,太祖母去得突然,冇能與九哥好好辭行,聽春溪說九哥已從彆業走了,天氣漸熱,九哥須當心身子。”
“府裡氣氛很怪,爹孃好似很生分,阿爹如今守喪,對娘俯首帖耳,十分懼怕阿孃,仿似有什麼把柄落在我娘手裡。大伯母一直不曾露麵,隻說病得厲害,大姐姐這般大事也不來,虧當日祖母一直偏寵她。”
“閒暇之餘,總不由自主想念九哥,思之若渴,九哥君子,莫要怪我不守禮,實是情難自禁。”
“舅父來了,帶著二表哥三表哥,還給我帶了許多禮物,我冇時間很仔細挑,隻看著禮單挑了一些,又讓秋湖和冬海挑了些好的送你,莫要推拒。這些日子受了你好些好東西,又是古畫又是名劍,又有絕版書又為我題字,九哥待我甚厚。我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隻有回贈些許防身之物,九哥仔細收藏,勿要隨意展露。”
“三表哥說南洋航線盛家走熟,極穩當,且一路風俗人情有意思,風光亮麗,物產瑰盛,來去一回利潤極大,九哥若無煩事在身,不若擇一兩月,與我一同出海看看?想到能與九哥,乘一快船,馳騁碧波,把臂同遊,見世外廣袤,豈不快哉。”
謝翊慢慢將那頁紙折了折,又放了回去,問蘇槐:“盛家有人進京弔祭了?”
蘇槐道:“是,盛夫人親兄弟盛同嶼,帶著次子盛長雲,三子盛長天進的京,盛長雲主要管東北海線,盛長天跑的西南海線,兩人都身材高大、武藝精湛,都是十四歲就開始跑船,極能乾。盛長雲為人寡言,機變縝密,盛長天勇武好戰,十分愛行險。”
謝翊點頭:“盛家,倒是會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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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槐道:“夏潮還送了好些東西過來,皇上要看看嗎?好些海外的新奇玩意,有鐘錶、各色玩器用具,老奴有些竟識不出用途——還有兩把火器。”
謝翊倏然抬頭:“就這麼大搖大擺送來了?”原來信裡那防身之物說的是火-器?謝翊啼笑皆非,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蘇槐歎道:“可不是?封在匣子裡,六順打開嚇了一跳,知道冇法送入宮裡,隻能先報了老奴。老奴托了方子興走了兵部那邊的批條,才能送進宮來給陛下……現傢夥還在方子興那裡,要等陛下準許纔敢進獻。”
謝翊點頭歎息:“說他膽大吧,他見個賀知秋被黜落,就嚇得無論如何都不肯入朝;說他膽小吧,他連火-槍都敢送人……簡直膽大包天。”
蘇槐笑道:“若是一般人,我看他也不敢送的,這定是盛家送他防身的,珍貴得很,他不自己留著,倒送給皇上,這是把皇上當自己人。”
謝翊道:“所以他們盛家這麼苦心孤詣要和貴戚結親,這般勢力,地方官不忌憚纔怪了,庸官懦吏,恐怕壓服不下,少不得便要打壓。不過朕記得,前幾日閩州提督夏紈送來盛家第一次采辦的皇貢,也有幾把火-槍,朕當時分賜給了工部、兵部神機營,也算盛家有心了。”
蘇槐隻是賠笑,並不接茬。
謝翊自言自語道:“由此見彼,海商出外貿易既然都要攜帶這等利器,海盜自然也是有此武力。我朝兵事,再不奮力練兵,研製武器,哪一日被人從海上攻入,也不奇怪了。水師學堂和海事當重視火器火炮的教學。”
蘇槐躬身道:“皇上燭照千裡,聖目如炬。”
謝翊道:“讓方子興去結交盛家兩兄弟。”
蘇槐道:“遵旨。”
謝翊又道:“工部那邊已有了,這兩把火-器,你且領著內府監試一試,看看能防製出來不。”
蘇槐大喜過望,連忙上前下跪道:“老奴遵旨。”
謝翊看他如此忍不住笑了聲:“你這是心癢了吧。”
蘇槐老淚縱橫:“老奴辦事不利,陛下尚且將此重任交給老奴,老奴……老奴怎能不粉身碎骨,以報君恩!”
謝翊哭笑不得:“起來吧,朕自幼就得你照拂,也算跟朕多年,忠心耿耿,不至於為個老無恥的自儘,就遷怒於你。”
蘇槐看謝翊說到此處,越發知道其實皇上心裡是極在意此事的,說來說去還是事關許世子,這老婦懼罪自儘,皇上定是怕來日世子心中怨怪,偏又是有什麼都不愛說的性子,也並不為此責怪自己,心下更是愧疚,隻忠心耿耿,立誓無論如何要玉成此事。
皇上孤單多年,好歹有個可心人陪陪,有什麼不好!
謝翊拿了筆想寫些什麼,卻又放下了筆。問蘇槐:“一會兒是什麼安排?”
蘇槐忙道:“巡幸翰林院,謁先聖,賜宴翰林學士。之前禮部遞的摺子,您圈了的。”
謝翊道:“吩咐備輦,換衣裳,先去翰林院吧。”
謝翊因著要行禮謁聖,換了杏黃圓領大衫冕服,寬袍大袖,上輦到了翰林院。掌院院士帶著翰林院學士們全都跪迎,謝翊隻命了起身,一眼看去人才蔚蔚,滿目清華,倒有些欣慰。又看到張文貞和範牧村都在,便吩咐掌院院士道:“三鼎甲隻來其二,倒不圓滿,前日賀知秋辦案頗能,宣他過來伴駕吧。”
一時便有人去宣賀知秋,謝翊先進去領著眾人拜謁了先師孔聖,又命筆墨伺候,禦題了“經世致用”,“利濟天下”二額,仍用的飛白,枯筆絲連,筆力縱恣雄鬱。
諸翰林學士們稱頌不已,卻都心下明瞭,都說這位陛下,寡慾少私,節儉務實,隻用能臣乾吏,平日對經筵講學,也一貫不好那道學經理,看奏摺亦不看文藻駢儷,隻看策論是否實用。
難怪如今翰林學士,文辭好的,大多都在做些修書修史之事,最多去禮部任一任。但有些實乾之才的,很快入六部撫四邊巡九州入內閣。
人人儘皆心思活動,待到賀知秋過來覲見時,謝翊溫聲命他做詩時,眾人又都揣摩著,都說這位狀元之前遭了厭棄禦前被罰黜落大理寺,這才幾個月?又不知何等渠道入了今上的眼,一副簡在帝心的樣子了。
卻見人人作了詩來,謝翊便命粘到屏風上,帶著眾學士們一一賞讀過去,一一賜下詩集、茶葉、筆硯、錦箋、宮緞等物。又在眾學士陪同下,在翰林院內閒走了一走,路過棋室,忽然興起道:“到宴還有些時間,哪位學士擅棋,且來手談一局。”
眾人靜了靜,卻見範牧村應聲出列行禮:“臣願奉君侍棋。”
謝翊麵容淡淡:“可,賜座。餘者可隨意手談或聯詩吧,待棋局後正可賜宴。”
他坐在榻上,範牧村上前,內侍已搬了一張腳凳過來,他半倚著坐下,請陛下先手。
謝翊持了黑子落下,範牧村卻不假思索跟了一子。他自幼伴駕,這般對弈其實時常有,甚至兩人對彼此棋路都相當熟悉。
一時黑白往來,竟來回了下了十數手,眾人都有些眼花繚亂。
階下翰林學士們也都各自圍著棋幾席地而坐,或對弈,或聯詩,或品茶。張文貞前早已展過身手,此刻卻隻拿了一杯茶與賀知秋站到廊下悄悄說話:“都說東野自幼進宮伴讀,這情誼果然誰能比得了。”微微露出一股酸意。
賀知秋隻看著禦座之上皇帝神態矜持,高挺的眉骨下眼神深邃,眸光冷漠。帝每落子如風雷,威儀若此,而範牧村垂頭侍棋,雖也清雅如玉樹,但……想到昨日送葬看到那世家少年,一身素袍,雖性如稚子,偏又顧盼生輝,一段風流純出天然,這一比,高下立見。
賀知秋心裡微微一笑,要說簡在帝心,還得是赤子天成,丹心如故。他意味深長道:“東野品性韶潤,確有高韻,但若陛下青眼有加,早該擢拔任用了,何至於熬到今日從科舉進身呢。東野不容易啊。”
張文貞讚道:“見微兄果然卓識,陛下嶽峙淵渟,峻貌貴重,極擅禦人的,看起來確實不喜藏鋒養晦,中庸抱樸之臣。我看邸報,陛下偏好用真率突出,意氣超拔之臣。譬如謝非羽。從前閒了家裡老人說起當年陛下鎮邊削藩舊事,都說今上不怕驕臣傲將,倒怕庸官惰吏,才乾襯不上野心,不好驅使。”
賀知秋一想果然如此,不由對張文貞有些刮目相看,欽佩道:“守之兄家學淵源,亦有一雙利眼。”
兩人低低在階下小聲議論,不覺上麵棋局已過半,謝翊將手裡棋子握在掌心不下,淡道:“範卿已輸了,不必再下了。”
範牧村抬頭含笑:“陛下若肯給臣機會,未必不能困局翻生。”
謝翊將棋子放回棋盒,淡道:“棋局未終,已是朕賜的體麵了。”他徐徐站了起來,往窗邊走去,看明窗外銀杏樹已結了銀綠色的小果,深綠葉片如蝴蝶翻飛。
一陣風從小院窗邊吹入,範牧村隻聞到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香氣,他抬眼看著謝翊正憑窗而立,寬袍廣袖被微風吹得飄拂紛飛,人怔住了。
謝翊卻隻扶窗看了眼天色,吩咐:“賜宴吧。”
宴會時間並不長,皇上隻略進了進酒,酒過三巡便起身回宮了。
眾學士們散了宴跪送聖駕離開後,在原地議論幾句,便紛紛散開回去了。
唯有範牧村站在院中,久久不曾回神,神情有些悵惘,賀知秋和張文貞看他站著怔怔的,隻以為他侍棋時有被皇上叱責,便上前寬慰道:“東野,今日侍棋,君前可有得失?”
範牧村彷彿被喚醒一般,語聲輕悄:“冇什麼,得瞻對天顏,不逾咫尺,已極欣幸了。”
他回過神來看向賀知秋:“見微兄,恭喜你又得皇上青眼,簡在帝心啊。卻不知辦的什麼案,能讓皇上在眾人麵前嘉許,不若說與我們聽,也長些見識。”
賀知秋拱手:“不敢不敢,東野說笑了,仆朝乾夕惕,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日放鬆,辦的都是些小案子罷了,想來陛下是看你們二人在,圖個圓滿,這才隨口傳了我來,還當感激兩位兄台纔是。”
張文貞刮目相看:“見微兄這去大理寺幾日,越發接了地氣,這一套一套的官話,真叫人肅然起敬,偏偏又是這樣個百折不回,豁得出臉麵經得起奚落的人,真叫我想說他俗都說不出口。”
一時連範牧村和賀知秋都忍不住笑了,三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散了。
範牧村這邊出來,卻是前去求見了謝翡,懇請一事相求:“這些日子在整理付印父親手稿,有不少疑問和缺失之處,您也是知道的,從前靜妃娘娘得父親親自教導指點。想托小王爺替在下請求陛下恩典,能去皇廟見靜妃娘娘一麵,問一問,若能增補完全,如此也能將詩稿文稿補全,也算了了心事。”
謝翡有些為難,但看範牧村十分懇切,有些心軟,道:“我找機會問問陛下,陛下前些日子還在皇廟齋戒了十五日,興許會同意,但也不好說。”
範牧村頓了頓道:“我看今日陛下幸翰林院,意似鬱鬱,神思不屬。”
謝翡道:“陛下深沉,不敢揣摩,也就東野自幼伴駕,才能於細微處察此了。”
範牧村苦笑了一聲:“昔日伴君對弈投壺,騎射遊湖,賞畫聯詩,當時隻道是尋常,如今求一局棋終尚不可得,人生際遇不過如是。”
謝翡寬慰他:“你也是被家裡連累,如今看陛下唯纔是舉,你如此才華,定終能得重用。”
範牧村拱手道:“有勞非羽兄從中斡旋,昔日陛下待先父,十分倚重優渥,家中尚有陛下親書賜予的‘爾惟鹽梅’橫幅,若是先父詩文能整理出來,到時必呈陛下禦覽。”
謝翡歎道:“文定公人品端正,學問博洽,可惜天不假年!隻是我看許思遠那邊碰上喪事,你這印書的事,或恐要耽擱了。”
範牧村道:“齊衰期也不過一年,再則印書也不是他主持,應當不妨事,我看印書坊出來與我交接的管事,極精明能乾。”
謝翡搖頭,低聲道:“你有所不知,當夜蘇槐帶人直入靖國公府,次日靖國公府便發喪了,這京城太小了。”
範牧村麵色微變:“此事可當真?可知所為何事?”
謝翡道:“如何不真,隻卻不知是什麼事,也不敢追根究底。隻看禮部仍然主祭,想來也尚未有什麼事。靖國公府太夫人這胸痹,十分蹊蹺。你看那日去弔喪之日,許菰那麵色,再想想當日恩榮宴上,他奉旨過繼長房。如今長房嫡母白氏稱病不出,長房嫡女嫁入韓家的,也聽說一病不起。白、韓兩家全都諱莫如深,本是姻親,卻似都與許家隔閡生疏了。細思想來,這一年來,靖國公府上事也太多了些,因此我猜許思遠那邊未必有心情照管你這刻書的事。”
範牧村沉默了,知道謝翡其實這是反過來向他探聽,拱手道:“此事我倒不知,這等等我書稿都校好後,再見見思遠兄,看他意思,再作打算。隻靜妃娘娘那裡,還請非羽兄多多致上。”
謝翡拱手道:“不必客氣。”
謝翡倒是十分忠於所托,第二日便進了宮稟報謝翊,謝翊道:“文定公的詩文手稿麼?是當印的,印好了給朕一套罷。不是馬上十五了嗎?你去探望太後時,把範牧村帶上,讓他自去見靜妃好了。”
謝翡笑道:“必是要呈陛下禦覽的。”
不過小事一樁,謝翊揮了揮手,謝翡繼續稟道:“此前靖國公監造齋宮,如今他丁憂了,這齋宮這邊卻又暫停了,宗室司那邊說陛下讓我暫時接手,我那日去看了下,之前靖國公十分精心,倒也修了十之八九了,是否就此收尾了?”
謝翊隨口道:“便如此吧,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卿看著辦吧。”
謝翡心中納悶,當日據說是皇上親自交代要修建的,如今自己接了手,又說不重要了?
既無彆事要奏,他便告退出來,果然命人去通知了範牧村做好準備。
範牧村接了訊息,自備好了手稿並謄抄過的兩匣,到了那日果然隨著謝翡一併去了皇廟。
皇廟戒備森嚴,範牧村進去,雖有謝翡作保,仍然上下搜檢了一番,又將書匣反覆翻檢過,才放了範牧村進去。
靜妃見到範牧村,眼圈也紅了,姐弟兩人痛哭飲泣了一回,範牧村纔將書稿之事與靜妃說了。靜妃含淚道:“父親手稿,我這裡還有許多,待我細細整了,再托親王世子轉達於你。這事早就該做的,隻是如今……蒙皇恩在此清修,隻能請弟多多用心了。我大不孝,對不起父親,如今隻能竭儘全力,整理手稿,不使父親著作論述被埋冇。”
範牧村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當日,端平王謝翎薨,父親忽然仰藥,姐姐後位被廢,腹中皇子落胎,範家從此守孝閉門,如今太後和你又幽於皇廟,至今我仍不知究竟出了什麼事。”
靜妃麵色慘淡:“無非成王敗寇,你不必介懷,你才華過人,不必以我和姑母為念,隻當繼誌述事,用心圖範家顯揚,我們也便心安了。”
範牧村看著姐姐,雖然在皇廟清修,未戴簪釵,隻穿著蓮青氅衣,但膚光勝雪,眉目如畫,豐神淡遠,說是國色之姿,也不為過。他悄聲問道:“姐姐,皇上,是否並未幸過你。”
靜妃吃了一驚,赫然抬頭看他,麵色冰冷:“是誰與你說這些?皇上斷然不會和你說這些……難道是……難道是父親有什麼手書留下……”她麵色慘白,愧慚不已。
範牧村聽姐姐說到父親,心中慘淡:“父親隻留書讓我好好讀書,家大業大禍也大,他教我不要入朝,回鄉成親,耕讀傳家。但我到底放不下你們,還是入了朝,這是我猜的。”他看著靜妃臉色,心涼透了:“所以,那腹中的皇子,並非皇上的。因此父親才自儘以謝罪?”
靜妃卻愕然抬眉:“不是父親遺筆……你如何猜得到?”
範牧村看著姐姐,心下十分痛苦,又生起了一陣厭惡:“所以那是真的?父親果然是為了姐姐而死的……我……我這些年一直私下怨怪皇上冷漠無情……寡情薄意……”
靜妃冷笑:“這也冇錯,他是寡情薄意,他就不是個活人!”
她想了下卻追問範牧村:“你為何這般猜?難道是,皇上身體果然有問題?他一直不曾臨幸宮妃,到如今也未封一後妃,我早就猜測,他壓根不能人事,因此才如此刻薄寡恩,心如鐵石。”
靜妃麵色冷厲,想到那日不過是略求情,便招致自己所有宮女全都被杖打,數日無人伺候,更無人敢為她做事,她麵上生出了怨恨之情。
範牧村卻低聲道:“姐姐,有冇有可能,皇上好南風?”
靜妃吃了一驚抬頭:“怎麼可能?他並未對內侍等有……”她忽然看著俊秀清美的範牧村:“難道……皇上待你有意?”
範牧村連忙道:“並非如此,姐姐切莫胡亂揣測……”
靜妃卻看著弟弟,謙謙君子,如玉如琢,如此風容閒美……她忽然上前握住弟弟的手:“阿牧,範家一門,全係你身上了!你自幼伴駕,與陛下情篤,若陛下果真好南風,當忍辱負重,周旋一二,圖救姑母與我!”
範牧村彷彿被什麼燙到手一般甩開,怒而厭惡看向姐姐:“姐姐!你如何能如此恬不知恥!明明已經連累害死了阿爹,如今又要我行佞幸之舉,自毀前程嗎!”
靜妃卻喃喃自語:“難怪他全未把我放在眼裡過,阿牧,你猜測極是。”她正顏厲色:“阿牧,便是為了範家一門,你略忍辱些又如何?一時含垢,百年恩榮。陛下心如鐵石,已不可轉,若等你科舉進身,幾十年後恐才入閣嗎?到時候姑母和我,已老死在這裡了!若陛下厭惡範家,我對你亦隻求平安,如今既有希望,阿牧,你當把握時機,帝王好惡一念之間。”
範牧村胸口煩悶欲嘔,昔日風光霽月的姐姐,竟變成如此瘋子一般!適才還諄諄囑咐自己不以太後與她為念,繼承父誌,顯揚門楣,如今知道皇上可能好南風,竟然就能立刻撇下廉恥道德,逼迫自己!
他霍然起身,將父親的手稿抱在懷裡,霍然轉身離開了這沉悶令人窒息的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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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府。
許蓴剛剛接到夏潮送回來的回禮。打開匣子,看到裡頭一個金臂環,臂環為龍形環繞盤旋而上,紋路全為鱗片狀,他拿起來套在自己左臂上,剛好。
他滿心喜悅,拿了箋展開,裡頭隻有寥寥數語:“得君厚禮,聊寄一釧,卿卿戴之如我捉臂,正如日日相伴。”
作者有話說:
關於龍形龍紋是否逾製的問題:宋代以後,龍趨向世俗化,龍紋開始被民間廣泛使用,形象樸實拙稚,多代表吉祥之意,比如龍舟、舞龍等,隻是禁用五爪龍、四爪蟒而已。 火銃,我查了下宋朝就有了,明朝已有神機營了,因此這裡出現畫風應該不會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