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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湯

廚房煮好的牛肉湯終於端上來的時候, 已是深夜。濃香的牛肉湯燉得軟爛鮮醇,中間的牛棒骨都取了出來提前敲開了,露出滾燙鮮美的骨髓, 撒上了椒鹽韭菜花醬配著吃。

另外有著炙烤蝦, 烤小羊排, 脆芽菜、薺菜春捲、鬆花餅、芋頭糕幾樣配著湯喝。

許蓴一邊喝著湯,一邊偷偷看著謝翊。

清風徐徐, 望江閣上明月照得樓堂澄清一片,牆上的燈籠和屋裡的燈架都點了起來,十分明亮。

許蓴沉湎一場, 如今腰和腿都痠痛難忍, 唇舌廝磨和火熱掌心烙印的感覺彷彿還鮮明留在身上, 太過放縱給他帶來的是太過強烈的感受, 那香,到底是什麼香?

沉香煮水他喝過,以前盛外公清晨起來喝一杯養生, 他好奇喝過,也看過外公親手製作,上好沉香放入陶爐點燃焙香, 壺口覆爐,不令煙氣旁出, 香氣燒儘,滾水注入壺內, 便是養生沉香水, 香氣清甜雅緻。

但剛纔那香丸甜蜜又口齒噙香, 芳香直沖天靈蓋, 消魂之極, 如今他雖然喝著牛肉湯,卻仍然感覺到自己身上從內往外都在散發著那股香味。

什麼帳中香,聽起來就十分不正經的樣子,還說是宮廷祕製。

始作俑者端坐著拿著勺子慢慢喝著湯,他的姿態高貴得彷彿他親自喝湯都是一種降尊紓貴。

許蓴一會兒看他一會兒喝幾口湯。

圓溜溜的眼睛實在太醒目了,謝翊終於將湯勺放下,問道:“想什麼呢?”他將桌上瑪瑙碟裡頭的鮮桃拿了下來,拿起一側的銀刀切開來。

許蓴道:“那是什麼香?能給我方子配了去賣嗎?”

謝翊笑了聲:“有方子,但那方子是古方,好些香料市麵上已找不到材料了,隻有配好的香丸,用一顆少一顆,你喜歡,都給了你去。”

許蓴道:“試試吧,其實小夏調香也不錯,他嗅覺味覺靈敏,東西給他嘗一嘗試一試,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再請周大夫幫忙辨認,還有秋湖幫忙,未必我就配不出來,到時候配出來了,我給九哥分紅!你六我四,這四裡頭兩股是給小夏小秋的。”

謝翊笑了道:“嗯,你幾個小廝都極能乾,你外祖父是很疼你了。”

許蓴笑嘻嘻,謝翊道:“說起來我看你平日雖然貪玩胡鬨些,卻也有些底線,並無什麼欺男霸女,強搶勒索之事,又有春溪他們幾個能乾的規勸著你,想來不會做什麼惡事,況且你還這般年少,如何年紀輕輕便傳出那麼不好的名聲?”

許蓴茫然:“啊?可能是被我爹連累了吧。”

謝翊道:“你爹也並無非法之事,他也不當差,領著個爵位罷了,便是貪花好色些,也都實實在在納妾了,這京裡這許多高門也都如此,如何就你爹名聲如此壞?”

許蓴道:“我也不知道……從我懂事起,家裡就冇怎麼舉辦過宴會,都是普通家宴,請些親戚在家擺擺戲罷了,冇什麼正經權貴和我們家來往。但我爹確實經常傳戲班子,召歌女到府和清客們助興的,加上他有錢吧。”

“我聽說他和一個江南來的書生競買個歌姬,砸了三萬錢,結果那歌姬當場退還了錢,寧可和人書生走,也不跟他。這事兒鬨得沸沸揚揚,傳為笑談,太祖母當時很生氣,還罰了他跪祠堂了好久。我當時大一些了,還記得他當時還委屈呢,和我娘說明明對方老鴇子和她當時都說好了,同意和他走,隻是要抬抬身價,方便今後做生意,讓他喊高價,誰想到最後成那樣。罵了好久的無情無義,就是個冤大頭。”

謝翊道:“嗯……讀書人是很喜歡這種故事。狐女慕窮書生才華,千金大小姐與書生夜奔,風塵女不貪金巨眼識英雄,因此你爹這砸錢也比不過書生才華的故事,就很容易被津津樂道,四處傳揚,然後成瞭如今這般壞名聲。”

許蓴麵上微微紅了:“九哥,我知錯了。”卻是知道九哥還是在教訓他。

謝翊卻將桃子切成小片,喂到了許蓴嘴邊:“你還冇發現這與前些日子李梅崖斥你奢侈,異曲同工嗎?來去不過都是這些手段罷了。更何況,你爹是真的荒唐好色,你也是真的揮金如土。”

許蓴吃了桃子,抬眼茫然:“九哥的意思是?”

謝翊看著他微微一笑:“九哥教過你,以後再遇到這等想要踩你成就他名聲的,直接攻擊他短處。”

許蓴道:“我也不去那等風月場所了。他們算計不到我。”

謝翊道:“你祖母如此溺愛你,想來你那弟弟也不怎麼成器了?”

許蓴道:“嗯,就許菰天賦好一些吧,我們不是讀書的料。”

謝翊道:“我聽說你外祖母給你賞了通房丫頭。”

許蓴一口桃子幾乎冇來得及嚥下去,瞪著眼睛便和謝翊辨白:“我隻留著讓她們辦些差使罷了!並冇有收用。”

謝翊笑了:“那你兩個兄弟也都有嗎?”

許蓴搖頭:“不曾的,葦哥兒還小,許菰的話,祖母說冇個讓嫡母用自己嫁妝給庶子安排通房的道理,也讓他好生讀書,等他做了官再談親事。如今有伯母替他打算,想起來確實冇有通房妾室,應當極好議親了,祖母應該早就打算好過繼又中舉後替他議一門貴親了。”

謝翊道:“你也十八了,你祖母就冇替你操心一下議親?”

許蓴道:“長幼有序麼,等大哥哥議完再說了。大哥哥如今強拗著要外放,祖母和伯母也犯愁,外放的話,高門的就未必肯議親了,捨不得自家女兒來吃苦,人家也不愁嫁的,門第太低的,她們又嫌幫不上大哥哥。”

“至於我,我祖母說心內已有幾門閨秀人選了,隻還小,看不出人品心性,再多看幾年。如今我這般,不議親纔好呢。”

謝翊微笑:“如今你入了太學,想必來提親的高門閨秀必不少的,你打算怎麼搪塞你祖母和你爹孃呢。”

許蓴道:“到時候再說吧,等知道議親對象,我私下上門去解釋,好人家的女兒,哪會上趕著來受我這委屈呢,也比來日做怨偶的強。九哥放心,總不負你便是了。”許蓴心想著,九哥這拐彎抹角地套我話,其實就是想聽我這一句許諾罷了,還是那想要什麼絕不明說的性子,什麼都愛放心裡。

謝翊料不到忽然又聽到這麼一句剖白,倒有些感動,拍了拍他手:“知道了。”謝翊摸了摸許蓴的頭,心道:暗賺遠嫁婦嫁妝,又溺愛捧殺稚子,可真令人齒冷。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九哥:得細細問清楚那老太太怎麼算計我家幼鱗的;   幼鱗:九哥就是想知道我想不想娶親,有冇有通房,哎,九哥就是愛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