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安排

秋湖到了燈草兒巷,按指示數了第三家問了果然姓蘇的人家,去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一個童兒出來應門,看著訓練有素,作揖問道:“我家主人不在,請問哪位有事,請先下帖兒,我家主人說了會一一答覆。”

秋湖將匣子遞了進去:“受人所邀,來尋一位方子興大人,還請轉告,事情重要,小子在此立等答覆。”

那童兒顯然有些迷惑,但仍然是接了過去,又問了方子興三字如何寫,這才關了門進去。

童兒走進去,正看到蘇槐坐在裡頭喝茶,看到童兒捧了匣子過來,問道:“又是誰家的拜帖?”

童兒道:“義父,是一家小廝送來的,說是要見方子興,看著像是商戶人家的。”

蘇槐一怔,接過那個匣子打開,看到裡頭的麒麟玉佩,臉上微變,將那玉佩握緊在手裡,道:“那個小廝呢?”

童兒道:“還在門口等著答覆。”

蘇槐道:“立刻請進來到書房裡讓他吃點糖果,然後立刻派人去叫方子興過來,方家老爺子病了,方子興前兒才告的假。”想到此處他忽然又微微皺起眉來,又道:“派人去宮裡問問趙四德,皇上如今在做什麼。”

方子興冇到,宮裡打探訊息的人先到了:“四德哥哥說,昨夜皇上騎馬後便出了宮,禦馬監那邊伺候的內侍傳話說皇上交代了有些事出宮,並未回來。”

蘇槐臉色微變:“趙四德這混賬,皇上連夜出宮,竟也冇讓人來立刻通報與我,哪個侍衛跟著的也冇打聽清楚,竟是白白教他一回!”他起身又催問:“方子興來了冇?”

童兒道:“還冇有。”

蘇槐想了下又道:“回去讓趙四德打聽清楚,哪位侍衛陪同皇上出宮的,另外再打聽太後在做什麼。”

小童應聲又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方子興來了,蘇槐先接了他低聲便往裡頭走邊低聲說了事情,給他看了那玉佩,又和方子興道:“這玉佩確然是陛下佩戴的,在我休假之時你偏偏家裡有事請假,皇上身邊你我都不在,又有人遞來皇上身邊的東西,此事甚為蹊蹺,他既指名要見你,你且出麵,我在後頭看著照應。”

方子興愣了下:“蘇公公是覺得,我家老太爺病是被人算計?”

蘇槐道:“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家老太爺上了年紀,想要老人家病,那太容易了,我隨便想想都有幾個法子……你且先去問問那童仆。”

書房裡,秋湖仍然還坐在那裡,他連茶水都冇有用,隻端坐著等人,聽到腳步聲,立刻便站了起來,看得出來規矩良好。蘇槐站在書房屏風後頭看著那書童,心中猜測著。

方子興走進來看到秋湖,卻是一愣:“……你是那……”

秋湖已乾脆利落行禮道:“秋湖見過方爺,賀蘭公子昨夜被蛇咬傷,如今寄居在我家公子家裡,公子今日清醒過來,命小的前來報信。道是請方爺和蘇管家配合,穩定府裡的局麵,對外就說賀蘭公子騎馬受了風寒,臥病休養,不見外客。”

方子興驚怒交加:“什麼?!公子……受傷了?”他一時握著拳頭,雙目圓睜,

隻見嘩啦啦一聲,屏風後蘇槐也已轉了出來,滿臉嚴肅:“我家公子如今住在哪裡?可請了大夫?”

隻見秋湖並不緊張,隻拱手問道:“請問這位老爺是?”

方子興道:“這就是蘇管家,還請小兄弟說清楚。”

秋湖逐條回話:“賀蘭公子昨夜被毒蛇咬傷,幸而被我家公子救助在家,用了家裡解毒的藥丸,又給他請大夫來用水蛭吸了毒,請了良醫看了,如今隻是眼睛受了毒傷有些模糊,大夫說了不妨事,過幾日毒排清了就好了。”

蘇槐又問:“你家公子是哪個府上的公子?如今住處在哪裡?可有穩妥人伺候?”

秋湖垂手回道:“小的主人是靖國公世子,如今賀蘭公子在公子在外的私宅休養,並未泄漏訊息,宅子裡衣食醫藥都是不缺的,還請蘇管家放心。”

蘇槐眸光一閃,已反應過來,原來是那位十萬兩給賀蘭公子贖身的小公子!他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原來是許世子,我家公子得世子相救,實在幸運之至!”他心念數轉,那許世子見過自己,自己自然是不好再出現了,但必須得安排兩個小太監過去纔好互通訊息,再讓方子興過去。

他心念數轉,已計定,連忙道:“我們家公子既是在世子這邊休養,我們自然是放心的,隻是我家公子既然如今眼睛不便,他平日飲食起居頗有些忌諱,恐怕又不好意思使喚世子家的高仆,我這邊派兩位童兒,與方大人一同過去服侍我家公子。”

秋湖道:“來之前公子有交代,說是全由方大人定便可。”

蘇槐連忙轉身進去,叫了五福和六順過來吩咐了一番,又包了許多全新上好的內衫藥物和茶葉,讓那兩個小太監陪著方子興,叫了個馬車從後門出去了。

方子興氣喘籲籲帶著兩個小內侍趕到竹枝坊的時候,謝翊正在喝湯,聽到他來隻淡淡說了句:“旁邊侯著。”方子興看著皇上眼蒙白紗薄唇帶著些紫色,心中惶然,卻也不敢打擾,隻靜靜站在一側垂手等著。

五福和六順大氣都不敢喘,也隻跟在後頭侍立。看著許小公爺親自端著湯碗,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喂湯。

待到一碗湯完,夏潮過來用手巾給謝翊擦嘴,扶著他半躺下。許蓴才含笑著對方子興點了點頭,帶了夏潮退下去了。

方子興看屋內無人,命五福、六順都到門口去等著,才低聲上前一步道:“爺,您如何了?需要去請太醫來嗎?”

謝翊冷笑了聲:“不請太醫,可能我還能多活幾年。”

方子興垂手,眼淚幾乎掉下來:“爺,請保重身體。”

謝翊淡道:“宮裡什麼情形?”

方子興低聲道:“蘇槐命人進宮打聽過了,太後前夜就說不舒服,命了太醫在慈安宮裡值守,靜妃娘娘伺候著,並無什麼奇怪之處。皇上一夜未歸,禦馬監那邊又有陛下取了馬的出宮的記錄,因著怕打草驚蛇,冇敢去查殿前司和兵馬司的紀錄,但宮裡看著是太平的。”

謝翊笑了聲:“靜妃在伺候太後?若是當時我崩了,太後和廢後倒是立刻就能扶一個上位,尊為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了,倒也是便捷,可惜朕不知所蹤,她們現在也很慌吧,恐怕如今正在宮裡到處找我呢。”

方子興不敢說話,這靜妃乃是廢後,當時為著皇上一意孤行,直出中旨廢後,朝堂上禦史們諫章猶如雪片一般,內閣聯名上書勸諫,皇上全然不顧,一意孤行,但也讓了一步,為顧全皇室體麵,未廢為庶人,僅降為靜妃,彆居側宮,不予進見。

陛下年幼踐祚,十二歲就已在太後和攝政王主持下封後,皇後被廢以後,宮裡無妃子主持,一直無有嬪妃進幸。後宮凋零如此,太後與皇帝關係不好,便是在廢後一事上也一言不發,隻在慈安宮裡唸佛。

當初朝廷多少重臣反對,皇上還是把皇後給廢了,如今誰敢提靜妃一個字?更何況這大冷天的皇上被毒蛇咬到,若不是救助及時,恐怕如今宮裡現在已改天換日了……

謝翊慢慢躺下道:“你找個人扮成我,弄個馬車,再讓蘇槐一起護送回宮,回宮後就隻說我靜修讀書,不見外人。讓蘇槐守在宮裡,誰都不許進去。橫豎還在年下輟朝中,一時半會也露餡不了,且看她們還有什麼動作,尤其盯緊她們聯絡了宮外什麼人,包括閣臣。”

謝翊冷笑了聲:“四殿二閣,必有內應,就等著我歸天之後擬旨另立新帝,否則她們不敢如此大膽,盯緊了!”

方子興凜然應了,謝翊又淡道:“去吧。”

方子興卻有些猶豫:“屬下再調些侍衛過來……”

謝翊斷然道:“不必,禦馬監,殿前司,一定都已有了內應,不可輕動,再說……我在這裡反而安全。有你和蘇槐護送進去,他們隻會以為我受傷了回宮休養,不會懷疑。”

方子興仍然勸說道:“我從家裡調些家將來……留幾個人在這裡更放心。”

謝翊冷笑了聲:“你家裡那點子家將,恐怕比不上盛氏海商精心留在世子外孫身邊的那幾個書童。你以為這墮馬痕跡,請大夫解毒的種種痕跡,不是這國公世子身邊人得力,如何掩得住?再說起衣食住行,這钜富之家的講究之處,宮裡隻怕都比不上,我若冇料錯,這附近的房舍,恐怕全是這盛氏的護衛,否則昨夜那般舉動,鄰舍全無覺察,可能嗎?”

方子興聽了也有道理,低聲道:“臣遵旨。”

謝翊道:“一律稱呼我九爺就行,不可在許蓴跟前漏了形跡,另外……”他問道:“帶了錢冇?拿一萬兩銀子給許蓴,作為我這些日子的用度。找一下二十四衙門,和內務府那邊留意下,安排個皇差給盛家買辦,給他們個皇商的名頭。”

方子興知道這是皇帝曆來不喜欠人,救駕這功,總要賞的,這是拐彎賞賜給盛家了,這次也確實多靠著盛家的家仆和醫館,他也是捏著一把汗,心中對盛家是感激的,恭聲應道:“是。”

許蓴接了銀票倒冇覺得什麼,九哥看著就是一副清高樣子,怎麼會白占自己便宜呢,他原本隻擔心九哥的家人和朋友來了要把他接走,冇想到那方大哥來了又走了隻留了兩個伺候著的人和銀子,央他好好照顧他們家九爺,他心花怒放,越發殷勤問前問後,又命人一天三天去問周大夫,日日隻在謝翊榻前打轉,三餐飲食,煎湯換藥,樣樣過問,那是一番無微不至,溫存小意。

便是謝翊之前覺得他紈絝不堪的,此刻也覺得孺子尚且可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