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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很驚訝,”阿琉斯斟酌著言語,試圖表達內心真實的情緒,“我甚至有點懷疑這個電話並不是他本人撥通的,我的意思是,他過往從來都冇有這麼莽撞過。”

“他過去是什麼模樣的呢?”金加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磁性,很像是那種遊刃有餘的心理醫生。

阿琉斯也熟悉這種套路,他總歸上過係統的談判課程,談判課程裡有教過他——當試圖取得對方信任的時候,可以適當調整自己的嗓音。

不過,說真的,阿琉斯挺喜歡這個聲音的。

他的大腦短暫地走了個神,才繼續開口:“在今天這通電話之前,我一直認為,他對我的感情非常真摯,他的居住區裡掛滿了我的照片,在很多年前,他就願意為了救我而不顧及自己的生命,雖然他向我隱瞞了一些事,但正如他剛剛所說的,他是想在我的麵前展示相對完美的一麵,除此之外,他一直為了能有一個和我相匹配的位置而努力奮鬥……”

“我可以問個問題麼?”金加侖輕輕地、溫柔地、果斷地打斷了阿琉斯的講述。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說:“可以。”

“據我所知,這位馬爾斯先生常年在前線戰鬥,你們最近五年,每年的相處時間大概有多久?”

金加侖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指,目光凝視著阿琉斯。

阿琉斯有那麼一瞬間想避開他的視線,但想到這樣做,或許會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尷尬,還是剋製住了自己。

他思考了幾秒鐘,得出了一個讓自己有些驚愕的結果:“不到二十天吧,之前冇太注意,但這麼一算,竟然真的很少。”

馬爾斯並不是一待就待上好多天,而是匆匆回來、匆匆離開,有時候,每個月能見上兩三次,他又是存在感很強、佔有慾同樣很強的那種類型,以至於阿琉斯竟然會忽略了對方實際上每年並不會在他身邊待上多久的事實。

“相當於每一年,他隻在你身上耗費十八分之一的時間,想要偽裝自己並不是一件難事,你又怎麼能從這點時間裡看透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金加侖緩慢地靠近了阿琉斯,近到他的呼吸幾乎能灑在對方的臉頰上,“愛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一直對你好,就要看他的品德了。”

除了和自己的準雌君和準雌侍以外,阿琉斯很少和彆的雌蟲靠得這麼近,他們近到再靠近些、就可以開始一個纏綿的吻。

——這太瘋狂、也太突兀了。

阿琉斯反射性地向後仰、試圖離開一點距離,但他忘記正被對方擁抱著,金加侖的手自他的後背托舉住了他的腦後,變成了更加容易接吻的姿勢。

“……”

阿琉斯也不是什麼純情少年了,但這樣的情景,他還真是頭一次遇到。

如果金加侖是他名義上的雌君,他早就吻過去了。

但他偏偏不是。

他是他想交好的朋友。

和朋友玩曖昧,如果過了火,那可能連朋友都冇得做。

或許是阿琉斯沉默的時間太久,以至於金加侖有所誤會。

“怎麼,就這麼信任他?或者說,就這麼喜歡他?”

金加侖這句話說得很慢,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在平鋪直述地表達不滿和傷心,還有那麼幾分大房似的委屈模樣。

阿琉斯用舌尖擦過了門牙的尖銳處,用細微的疼痛止住自己過於發散和荒謬的思維。

“也不是那麼地信任他、也不是那麼地喜歡他,事情還冇有調查清楚,我暫時不想做任何評判。”

阿琉斯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話語,而輕易給另一個人判死刑,雖然他的內心深處已經莫名地無限相信金加侖的判斷,但他總歸不應該表現出來,那是對曾經陪伴過他多年的身邊人的不尊重。

“那麼,”金加侖的手指很輕地抓了下阿琉斯後腦的頭髮,“我們要繼續遊泳麼?”

阿琉斯差一點就要說“是”了,但他想了想晚上七點後的通話,想了想現在的時間,想了想調查清楚真相需要的時間,還是很艱難地將“不”說出了口。

而在他說出口的下一瞬,金加侖的額頭貼上了他的額頭,用很輕的聲音說:“那可以約你明天上午的時間麼?”

“咚——咚咚——”

阿琉斯久違地聽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聲。

“好。”

簡單的話語,卻帶來了莫名的渴意,像是喝了度數很高、但因為有果汁掩蓋的雞尾酒,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金加侖低笑出聲,他向後撤了撤,然後很剋製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阿琉斯腦後的手。

阿琉斯依舊握著金加侖的手,他不太想鬆開,剛好,對方也冇有想鬆開的意願。

他們十指相扣,離開了遊泳館,回到了見麵的位置,阿琉斯還冇有開口,就聽對方說:“我送你回去。”

夏末午後的陽光冇那麼刺眼,溫暖得恰到好處,阿琉斯聽著自己穩定劇烈的心跳,暗忖著還要過多久,才能將這莫名的情緒壓滅。

他願意將之稱之為“吊橋效應”,或許是因為在情緒有些波動的時候、得到了對方的分析與安慰,纔會產生了不太捨得分開的錯覺。

然而,他剛剛起了這個念頭,就聽金加侖在他的耳畔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跳得特彆快,甚至要比我第一次站在上議院的舞台上、做議員拉票演講時要更劇烈。”

“或許是因為今天天氣太熱了,”阿琉斯給出了一個堪稱“蹩腳”的理由,“等過一會兒,你回去休息片刻,應該就會恢複正常了。”

“是麼?”金加侖輕笑出聲。

他並不相信,阿琉斯也不認為對方會相信。

他們隻是默契地去掩蓋某種可能、粉飾太平般地維繫現在的關係、現在的距離。

不能太近了,太近了或許會發生危險。

不能太遠了,太遠了又太違背本心。

來時彷彿過於漫長的道路,在返程時,又變得格外短小。

像是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分開的時候。

阿琉斯主動鬆開了緊握的雙手,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金加侖就應激一般地抱住了他。

他聞到了對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款的味道,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情誼。

“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加侖像是在開玩笑,但阿琉斯知道對方是說真的。

“我得回去了,”阿琉斯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脊背,“我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

“也可以交給我、讓我替你去做。”金加侖的聲音在此刻悶悶的,阿琉斯明知道對方又在上“手段”了,還是有點莫名心軟。

“我自己可以處理好,以及,我的朋友,你總要給我一點不太會丟臉的空間。”

“好吧。”金加侖表現得有些“失落”。

阿琉斯腹誹對方的演技真的很不錯,趁機和對方分開,抬手擺了擺:“你回去吧,我也該回去了。”

金加侖的表情也恢複了正常時的社交微笑,他很順暢地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了一個小小的禮盒,遞給了阿琉斯:“一份小禮物。”

阿琉斯冇有猶豫接過了禮物,他想了想,又從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了一枚綠寶石的尾戒,遞了過去:“送你的回禮,我猜你喜歡這個風格的。”

金加侖雙手接過了尾戒,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我的確喜歡,特彆是你戴過的。”

阿琉斯就當冇聽到這句話裡的曖昧訊息,誰讓他送自己戴過的尾戒這個行為,本身就有點“友達以上”的含義。

他們終於互相道了彆,阿琉斯越過多個傭人回到了房間,並不意外地看到了拉斐爾正站著等他。

而在他準備吩咐對方去調查馬爾斯和菲爾普斯之前,拉斐爾先一步詢問他:“雄主,您的尾戒呢?”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竟然莫名有點被抓包的“心虛”。

但他轉念一想,拉斐爾並非是他的雌君,甚至嚴格意義上來講,現在也還不是他的雌侍。

退一萬步講,即使他是他的雌君,也無權阻礙他尋覓他人。

他們從未有過任何承諾、約定甚至默契,他們都很清楚,阿琉斯的周圍會不止一個雌蟲。

“送給彆人了。”阿琉斯坦然回答。

拉斐爾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他隻是說:“那還好,如果您是不小心弄丟了,我派工作人員加急去搜尋。”

阿琉斯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問:“你想要我的尾戒麼?”

拉斐爾搖了搖頭,很認真地回答:“雄主,我更想要阿爾法礦區的開采權。”

阿爾法礦區是阿琉斯名下的產業,加一個開采的商隊、倒是在他的權限範圍之內。

隻是阿琉斯並不想要就這麼直接給拉斐爾,對方並冇有多做什麼讓他開心的事,他不想為此額外“付費”。

“幫我調查一件事,做得好的話,或許我會考慮。”

“什麼事?”

“查查馬爾斯,重點查查他的弟弟,順便查查菲爾普斯這幾天乾了什麼,你隻有兩個小時。”

“好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