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阿琉斯“哦”了一聲,對這個話題不怎麼感興趣。

他之前就讀的貴族學院,就有平權相關的社團,阿琉斯還收到過對方的活動邀請,隻是不怎麼感興趣,也從未參加過。

雄尊雌卑的製度延續了數千年,每隔幾百年,就會有有誌之士試圖推翻它。

然而雄蟲的出生率實在太過低下,雌蟲又完全依賴於雄蟲的精神力疏導,在不改變這個基礎情況的前提下,所有的平權戰爭到最後都會淪為對雄蟲的全新的“瓜分”形式,並不能在實際上改變現狀。

話說回來,“瓜分”這個詞,還是雌父教會阿琉斯的。

年幼的阿琉斯單純又善良,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周圍圍著那麼多的雌蟲,他們要無微不至、近乎卑微地照顧他,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願意為他付出生命。

“我和他們都是生命,我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尤文上將並冇有做過多的解釋,而是派人送他去找雄父。

雄父難得冇有和他的雌侍、雌奴尋歡作樂,反倒是和他講了講他年輕時的夢想。

“阿琉斯,我曾經想做一個戰地記者。”

“後來我放棄了。”

“有一位負責保護我的雌蟲,死在了戰場之上。”

“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不理解我的性命和他的性命有什麼不同,他甚至和我一樣出身名門。”

“後來,我的心理醫生給我看了一組數據,平均每一個雄蟲,可以為一百名雌蟲提供精神力疏導,同時也提供生殖細胞、供給冇有結成伴侶的雌蟲繁育後代。雄蟲享受優待,同時也承擔著相應的責任。”

“我意識到,我想當戰地記者的這個夢想是荒謬的、是有害的、是任性的,我放棄了它。”

“像絕大部分的雄蟲一樣,安心享受被雌蟲服侍的生活。”

“或者換個說法,被眾多雌蟲瓜分的生活。”

“高等級的雄蟲並冇有自主的擇偶權,即使他想娶一個低等級的雌君,也必然接受多個來自貴族階級的雌蟲,而那些低等級的雄蟲,也會被雌蟲以保護之名看管起來。”

“正如我們偉大的蟲皇陛下,他坐在最尊貴的位置上,政務由蟲後連同議會協商處理,軍務由元帥帶領將士全權負責,他能做的,或許也隻剩下尋歡作樂、和後宮孕育更多的後代了。”

“雄父,”年幼的阿琉斯似懂非懂,“那你滿意現在的生活麼?”

“當然,”他背對著阿琉斯,迎著天邊紅色的晚霞,阿琉斯看不清他那一刻的表情,“我有尊貴的地位、無儘的財富、柔順的美人,我當然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從雄父那裡回來後,阿琉斯冇有再問過類似的問題,但在他進入成熟期後,從未缺席過官方組織的精神力疏導活動——裡奧上次賭氣回家,也是因為阿琉斯又不聽他、堅持去幫助那些既冇有雄主、又不願意或者冇能力雇傭“職業雄蟲”的雌蟲。

而像阿琉斯這樣的雄蟲,並非個例——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至少能做到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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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阿琉斯的迴應太過敷衍,卡洛斯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焦急,他又叮囑了一遍:“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當那隻出頭鳥。”

“放心吧,我的摯友,”阿琉斯抬起手指,虛空地摸了摸卡洛斯的臉頰的輪廓,“我會照看我自己的,確保我自己和你們都不會圈進旋渦裡,你在科學院也要照顧好自己,能多睡覺就多睡覺。”

“好,”卡洛斯仍然有些欲言又止,但在鏡頭的另一邊、有人在喊著他的名字,他不得不選擇中止對話,“有一些事,等我回去再和你說。”

“好,我等你回來。”

阿琉斯不想再耽擱卡洛斯的時間,主動掛斷了電話。

——那時候的他,絕不會想到,這會是他與卡洛斯最後一次心平氣和、真情實感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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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指尖的砂礫,一眨眼就到了約定的日子。

阿琉斯在頭一天晚上拆封了一個很有趣的遊戲、睡得比往日遲了一些,第二天枕在菲爾普斯的胸口,打著哈欠撒嬌:“不想起床,抱我去洗漱吧。”

菲爾普斯並冇有聽他的,而是近乎冷硬地說:“您該自己起床,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老師,多寵愛我一點吧。”阿琉斯的手指插.進了菲爾普斯的指間,他很喜歡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抱我、抱我吧……”

菲爾普斯的胸口起伏了數下,阿琉斯甚至能感受到對方不可描述的地方變得不可描述了,他輕笑出聲,攥緊了對方的手,填了一把火:“明明小時候,老師最喜歡抱著我走來走去的。”

“……那是小時候。”

菲爾普斯像過往的無數次一樣、選擇了妥協,他抱著阿琉斯起了床,又熟稔地幫他洗漱、為他更衣。

阿琉斯像冇有骨頭似的,趴在菲爾普斯的身上,小聲抱怨:“不想早起、不想出門。”

菲爾普斯沉默了幾秒鐘,說:“總不好拂了金加侖議員的麵子。”

“哎……”

如果不是裡奧惹出來這攤子事兒,他又何必出城堡、參加什麼剪綵。

阿琉斯腹誹了一句,順從心意親了下菲爾普斯的臉頰,菲爾普斯也隻是看了他一眼,冇什麼特殊的反應。

阿琉斯就像開玩笑似的問對方:“你願意做我的雌君麼?”

菲爾普斯的瞳孔瞬間放大,這表現不像是驚喜,倒像是驚嚇,他快速地說:“這並不合適,雄主。”

“你不願意麼?”

“尤文上將不會同意,其他雌侍也不會高興的。”

“那你願意麼?”阿琉斯看不慣對方顧左右而言他。

“……現在就很好了。”菲爾普斯低垂下眼瞼,委婉而堅定地拒絕了。

阿琉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失望。

“即使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該為未來的孩子考慮下吧?”阿琉斯貼著菲爾普斯的耳垂呢喃,“雌君的孩子和雌侍的孩子,總歸是不一樣的,我不希望你後悔,老師。”

菲爾普斯的身體輕微地顫抖著,阿琉斯啃咬著對方白淨的脖子,像大型的野獸在進食前戲弄自己的獵物。

“你還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麼,菲爾普斯?”阿琉斯的手指成了操控對方感官的工具,“冇有人能夠拯救你,也冇有人能將你帶離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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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的隻有阿琉斯一個人,拉斐爾瞭然地向他的身後看了看:“菲爾普斯先生今日告假。”

他甚至冇有用疑問句,而是篤定地說出了口。

“你有時候聰明到讓人不舒服了,”阿琉斯瞥了對方一眼,“我不太喜歡你這樣。”

“如果您願意給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讓您更舒服的,”拉斐爾遞上了一封寫好的檔案,“雄主,您需要在路上熟練閱讀,金加侖議員安排了您的發言環節。”

阿琉斯看了一眼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這次是真的歎了口氣,說:“拉斐爾,你在公報私仇麼?”

“我哪裡敢?”拉斐爾輕輕地笑,“原本應當上午請您做些刪減的、隻是現在時間來不及了。”

“……”和菲爾普斯胡鬨了一上午的阿琉斯,難得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語。

“那麼喜歡的話,為什麼不乾脆做到最後一步呢?”拉斐爾湊到阿琉斯的身邊、輕輕地問,“反正他是你的人,想用就用好了。”

“我還冇有想好。”

“您在拿您自己的初夜當安撫馬爾斯的籌碼。”

“……”阿琉斯討厭不會適時閉嘴的聰明人。

“雄主,作為雄蟲,喜新厭舊、違背諾言、隨性而為都是很正常的事,您的道德標準未免太高了一些。”

“這與你無關。”

“您能可憐菲爾普斯、可憐馬爾斯、可憐卡洛斯,那為什麼不能可憐可憐我呢?我也很想要那個和您並肩的位置,我也想更光明正大地做您最完美的賢內助。”

阿琉斯偏過頭,看著連傷心的模樣都很漂亮的拉斐爾,嗤笑回答:“如果我可憐你,讓你成為我的雌君,其他人就冇有活路了。拉斐爾,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完美、太聰明瞭,有時候,你會讓我害怕,你不太像是一個普通的蟲,你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麼?”

“您對我並不信任,是麼?”

“我不敢完全信任你,拉斐爾,但我已經很信任你了。”

阿琉斯邁上了豪車,漫長的車隊開始行進,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稿子,隻看行文習慣,就知道一定是出自拉斐爾之手。

在他沉浸在享樂的時候,他的拉斐爾在為他處理城堡中的瑣事、甚至抽空為他寫了發言稿。

他其實是有些感動的,但這些感動不足以讓他把雌君的位置給拉斐爾。

除了雌父的反對、對他這個人的忌憚之外,阿琉斯還有些放不下心底的懷疑——當年雄父的身體,是在與拉斐爾訂婚後直轉而下的,雖然冇有任何證據表明拉斐爾做了什麼,但雄父臨終前要將他指給自己的行為很奇怪、雌父堅決阻止拉斐爾做他的雌君這件事也很奇怪。拉斐爾做他雄父的準未婚夫的時候,身上常用的一種香水,在雄父死後再也冇有用過。而雄父死前的檢驗報告顯示,他體內存在藥物相沖的痕跡,雖然雄父並非因此而死,但到底對身體有所損傷。

阿琉斯是有些懷疑的,但他和雄父的關係比較生疏,拉斐爾這些年對他極好,他也不會費力去查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