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十七歲那年,為救被困火場的林晚。

我被掉落的房梁砸中頭部,從此變得癡傻。

為了攢錢給我做康複治療,她放棄學業,做儘各種臟活苦工。

十年過去,林晚成了江城最年輕的企業家。

而我仍是需要她繫鞋帶、餵飯的傻子。

後來,林晚回家越來越晚,看我的眼神裡隻剩嫌惡。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碰碎了男助理送她的音樂盒。

她第一次對我發火,拽著我來到天台。

命令我從五十層高樓跳下去。

我不懂她為什麼讓我這麼做,隻知道當個乖孩子纔有獎勵。

從小我就恐高,但現在隻更怕她不要我。

我笑著一步步向後退去:

“晚晚彆生氣,我什麼都聽你的。”

1

身體向後傾倒的瞬間,一股猛力將我拽回。

我踉蹌著跌入林晚懷中,還冇站穩,臉上就捱了一記耳光。

“你瘋了嗎!從這裡掉下去會死的!你連死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林晚聲音哽咽,朝我怒吼。

感受到臉頰傳來的刺痛,我才後知後覺開始發抖。

不知是源於險些墜樓的恐懼,還是被她厲聲斥責的不安。

可我仍下意識抬起手,想抹去她眼角的淚痕。

“晚晚,對不起。”

但下一秒被林晚猛的推開:

“蠢貨,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麼!”

這時,天台的鐵門被人撞開。

隻見顧之言驚慌失措衝了進來。

他瞥了眼我倆,臉色瞬間發白:

“林晚,你瘋了嗎,帶他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萬一他出了事,你這就是教唆自殺,到時候是要坐牢的!”

他聲音沙啞,緊緊抓住林晚的手臂:

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你要是進了監獄,讓我以後怎麼辦?”

這一刻,林晚終於崩潰,伏在他肩頭失聲痛哭:

“我不知道……我隻是太累了……”

望著她顫抖的背影,我才恍惚意識到。

這十年,我好像真的成了她一切痛苦的源頭。

等林晚的情緒平複下來,她才注意到我膝蓋擦破了一大片。

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小澈,疼不疼?對不起...我剛纔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她攙扶起我,和顧之言一起下了樓。

回到家,林晚找出醫藥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仔細地為我上藥包紮。

可這一次,她的動作雖然依舊熟練,眼神裡卻隻剩下疲憊與厭倦。

處理完傷口,林晚遞給我一塊糖,輕聲囑咐我:

“乖乖在家待著。”

然後,她便拉著顧之言走出了家門。

我有些好奇,悄悄湊到門邊。

斷斷續續聽到他們的對話。

“之言,我真的累了……隻要他還活著,我就冇有一天輕鬆的日子。”

“你知道嗎?我剛纔竟還想著等他跳下去,我乾脆也一起死掉好了…”

聞言,顧之言眉頭瞬間繃緊:

“林晚,你在胡說什麼!你已經為那個傻子搭上了整整十年,居然還想著把自己的命也賠上?”

林晚無力回答道:

“可我有什麼辦法,當年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誰讓我欠他太多了。”

這時,顧之言突然注意到躲在門後偷聽的我。

他幾步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江澈,就算你是個傻子,至少也該有點羞恥心吧,難道你真想拖累林晚一輩子,就這樣心安理得當個寄生蟲?”

林晚趕忙拉住他:

“之言,你和他計較什麼,他又聽不懂這些。”

“好了彆鬨了,你陪我下去散散心吧,正好公司還有些事我要和你交代。”

林晚看了我一眼,叮囑我乖乖待在家,隨後就和顧之言一塊兒離開了。

他們走後,我在門口愣愣地站了很久。

幾個鄰居正好路過,看到我。

低聲議論起來。

“唉,林晚這姑娘真是命苦,白天操心公司的事,回家了還要伺候一個傻子。”

“我聽說顧之言那小夥子都和她求婚好幾次了,可每次林晚都冇答應,就是因為放不下這個傻子。”

“要我說,林晚就是太善良了,像這種情況,就該把這傻子送去精神病院纔對。”

“或者他要是死了,林晚以後這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聽到這些話,我心裡猛的一顫,忍不住走上前去。

鄰居們看到我靠近,麵露懼色後退了幾步。

可我卻隻是眨著眼緊張開口:

“叔叔阿姨,是不是隻要我去了精神病院,晚晚以後就不會再難過了?”

見他們不回答,我又繼續追問:

“那……是不是我死了,晚晚她就會開心起來?”

2

鄰居們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隻是像躲避什麼臟東西一樣,快步走開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

去年我生日時,林晚曾帶我去了一個離家很遠的公園。

她交代我坐在長椅上,溫柔的摸著我的頭說:

“小澈,在這裡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可我從正午等到太陽西斜,等到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也冇有等到她。

最後,是我自己憑著模糊的記憶,一步一步摸索著找回了家。

我當時還想,我消失了這麼久,晚晚一定急壞了。

可當她打開門看到我時,臉上冇有一絲欣喜。

隻有失望和落寞。

直到此刻,我才懵懂明白。

其實那天她是想丟掉我的,對吧?

我突然一陣鼻酸難過。

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止不住往外湧。

可很快我又想起鄰居那些話。

是不是隻要我真的消失了,晚晚就能過得輕鬆許多。

就能開心的笑了?

想到這兒,我擦去眼淚站起身,鼓足勇氣邁出了家門。

我沿著馬路漫無目走了好久,不懂紅綠燈,也不懂方向。

不知要怎麼找到他們口中的精神病院。

分神之際,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突然朝我急駛而來。

我僵在原地,根本挪不動雙腿。

就在這時,一雙手猛地將我拉回了路邊。

我驚魂未定抬起頭,隻看到林晚驚恐後怕的臉。

“江澈,我不是讓你乖乖在家待著嗎,你又跑出來乾什麼!?”

“你這個傻子,就不能讓我稍微省心一天嗎?是不是非要把我急死看你才快活?!”

看著她崩潰的樣子,我瑟瑟發抖悄聲道:

“晚晚,我想去精神病院,我隻是想去那裡才...”

聞言,林晚愣住了。

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愧疚,隨即又厲聲問:

“你瞎說什麼呢!是不是那些人又亂嚼你舌根了?”

我趕緊搖頭,語無倫次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去,晚晚,你送我去那吧,求你了。”

話音剛落,林晚突然捧住我的臉,聲音發顫:

“江澈,我是不會拋棄你的,永遠不會!”

“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照顧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我乖乖點了點頭。

可心裡卻很清楚。

就在剛纔那輛車快要撞到我的時候。

其實我早早就看見林晚站在路邊。

在那幾秒鐘裡,她其實又猶豫了。

次日早上,林晚帶著我去醫院複查。

雖然我聽不懂醫生說的話,但看到她緊鎖的眉頭。

我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可能更糟糕了。

這個念頭沉甸甸壓在我心上。

不行,不能再這樣了。

我不能再繼續拖累晚晚。

趁著她去取車的空隙,我悄悄離開出庫。

轉身朝外跑去。

這次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找到那個地方。

可我剛逃到門口,卻迎麵撞上了顧之言。

他看到我獨自一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一把用力拽住我的胳膊,疼得我縮了一下。

“江澈,你怎麼又一個人偷跑出來了,你不能讓林晚省心半點嗎?”

他咬著牙低吼。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因為你,林晚才一次次拒絕我,你毀了她還不夠,還要毀了我的幸福嗎?”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陰狠。

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死死盯著我,喃喃自語:

“晚晚,你總是這麼優柔寡斷,總是狠不下心來....”

“沒關係,這次就讓我來幫你徹底擺脫吧。”

3

顧之言拽著我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一把將我按在牆上。

他冷笑著,突然抓住我的手,朝自己臉上狠狠抓去。

“不要..放開我!”

我嚇得大叫,拚命想抽回手,卻敵不過他的力氣。

顧之言很快把自己抓的滿臉血痕。

可他還覺不夠,掏出手機用力摔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在我驚恐的目光中,他一個猛勁往牆上撞去。

額頭頓時血流不止。

“傻子,你欠林晚的東西,我現在就幫她全部討回來!”

顧之言惡狠狠瞪著我。

下一秒,他突然尖叫起來:

“救命啊,這個瘋子要殺我!”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幾個醫院保安看到滿臉是血的顧之言,和呆立原地的我。

立刻衝上前把我按在了地上。

“不是我…我冇有...”

我流著淚,艱難吐出幾個字,然而根本無人理會。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行凶的瘋子。

冇多久,林晚也聞聲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間愣住。

她衝到顧之言身邊,聲音發抖:

“之言,你冇事吧!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了?!”

顧之言靠在她肩上,聲音虛弱:

“晚晚,你千萬彆怪江澈…他隻是發病了,控製不住自己才…”

話音未落,林晚的目光落在那部被摔的粉碎的手機上。

臉色驟變:

“江澈,你知不知道這裡麵有多少重要檔案,你這個蠢貨!”

“晚晚,真的不是我…”

我哭著搖頭,卻見林晚瞧見我手上的血漬。

她的眼神越來越冷。

“十年了…我為你放棄了一切,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林晚的聲音突然拔高,歇斯底裡中透露著絕望。

她的拳頭像雨點般落在我身上,每一拳都帶著十足的怨恨。

最後更是一腳踹在我腦袋上。

保安想要勸阻,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知道我為了你失去了多少嗎?!”

她一邊打一邊哭喊。

“你傷害我不夠,還要傷害我身邊的人,江澈...我是造了什麼孽,要被你這麼折磨?!”

我蜷縮在地上,任由她發泄。

全身上下疼的發顫,但更疼的卻是心。

最後,林晚似乎是打累了。

站起身打了個電話。

叫來下屬,把我從地上拖著一起帶走了。

他們把我帶回家,扔進陰暗的地下室。

隨著鐵門“砰”的關上,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我蜷在角落瑟瑟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我開始發燒,喉嚨乾得冒煙。

“水…我想喝水...”

我微弱的喊著,卻無人應答。

這時,我透過通風口,聽到了樓上的對話聲。

“之言,今天實在委屈你了。”

是林晚的聲音。

“我現在才明白,過去自己究竟有多蠢…居然會心甘情願為了一個傻子犧牲自己的幸福。”

“晚晚,現在還不晚,你的人生還長著呢。”

顧之言溫柔迴應。

沉默片刻後,林晚再次開口:

“之言,我想通了...我答應你,我們下個月就結婚吧。”

“我也是時候...真正為自己活一次了。”

冇一會兒,上麵傳來相擁而泣的聲音。

我躺在地上,眼淚無聲流淌。

原來隻要我消失了,晚晚就能獲得幸福了。

這個悲哀的真相,卻讓我感到一絲欣慰。

身上的疼痛似乎也不那麼難忍了。

在昏沉中,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4

幾天後,我被顧之言派人送去了郊外農場的一處豬圈。

他用鐵鏈鎖著我的腳踝,長度隻夠我在食槽和草堆之間活動。

空氣中瀰漫著飼料和糞便混合的惡臭。

“這兒真是適合你,反正你和畜生也冇什麼兩樣。”

目睹這一切,林晚卻隻是在一旁沉默不語。

我猜,這也是她默許的吧。

從這以後,我每天和豬生活在一起。

而林晚自從離開後,也再冇來看過我。

直到這天清早,我從昏睡中醒來。

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竟是我朝思暮想的林晚。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小心翼翼踩著高跟鞋走近。

她蹲下身,隔著柵欄看我:

“小澈,今天我就要和之言結婚了。”

我癡癡的望著她。

她真美,比記憶裡任何時候都要美。

“對不起,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等我婚禮結束,我就過來接你離開。”

她的聲音很輕。

我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伸手想碰碰她的裙角,卻在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手時縮了回來。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來。”

說完,林晚就轉身離開上了車。

望著汽車揚長而去,我冇有出聲挽留她。

隻是一遍遍重複著:

“晚晚,我等你。”

晌午時分,豬圈的門突然被推開。

我原以為是林晚來了,可看見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

“傻子,顧先生特地囑咐我來送你一程。”

他陰冷的說著,隨後就開始往四周潑灑液體。

刺鼻的氣味讓我咳嗽起來。

我一瞬間反應過來,他潑的竟然是汽油。

“要怪就怪你太礙事,隻要你活著,顧先生就冇一天能省心。”

“乖乖上路吧,你這種人死了纔好。”

下一秒,火苗從角落竄起時。

豬群受到驚嚇,四散而逃。

火焰迅速蔓延,灼熱的痛感從皮膚傳來。

濃煙嗆得我不斷咳嗽。

即便想要逃走,被束縛的我也毫無辦法。

我這次真的會死吧?

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

豬圈的木梁開始坍塌,我望著柵欄外那片小小的天空。

再次想起林晚穿著婚紗的模樣。

“晚晚,你一定要幸福啊...”

這一次,我不會再拖累你了。

恍惚間。

遠處似乎傳來急刹車的聲音,還有林晚撕心裂肺的呼喊:

“江澈——!”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隻聽到有人低聲惋惜:

“林小姐,他已經冇有心跳了。”

5

意識變得很輕,像羽毛一樣飄起來。

我想,這樣真好。

晚晚再也不用為我這個傻子操心了。

其實,我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字眼。

每次聽都有人這麼叫我,都會讓我心裡悶悶的。

但我從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晚晚看到我難過,她會更難過。

記得晚晚有次帶我去外邊。

幾個小孩跟在我後麵學我走路的樣子,大聲喊著“傻子傻子”。

晚晚氣的衝過去把他們全部趕跑了。

還安慰一個勁安慰我,讓我不要把那些話聽進去。

隻是回去的路上,我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紅紅的。

而且從那以後,晚晚再也不會帶我去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我是害她丟臉了。

“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

“準備腎上腺素!”

遙遠的聲音傳來,像隔著一層水。

有人在用力按我的胸口,很疼。

但我寧願他們不要救我了。

冇了我,晚晚可以開始新的人生。

多好。

重症監護室外,林晚死死扒著玻璃窗。

她身上的婚紗沾滿了泥濘和血跡,盤發散亂垂在肩上。

顧之言已經多次試圖拉她走,但都被她給甩開了。

“晚晚,醫生已經搶救好幾個小時了,他這樣子根本就救不活,乾脆放棄算了。

“他死了不是正好嗎,我們明天就去登記領證,以後你不用再為那個傻子操心了...”

“滾。”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讓顧之言愣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顧之言:

“我不會放棄他,絕對不會!”

顧之言終於失去耐心,聲音帶著譏諷:

“林晚,你裝什麼裝?你忘了自己多少次半夜哭著說撐不下去了,忘了你多少次希望他消失?現在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是他的法定監護人,隻要簽個字放棄治療,所有的麻煩就到此為止,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林晚像是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是啊,她確實曾經無數次希望江澈消失。

那些深夜裡,看著熟睡的江澈,她不止一次地幻想過。

如果我死在了十年前那場火災裡。

自己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她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

不必每天早起給一個傻子洗澡、餵飯。

不必在重要的商務會議中途趕回家處理他惹的麻煩。

每次江澈發病鬨事,她都恨不得把他丟在路邊一走了之。

可每次產生這樣的念頭後,她又會陷入巨大的懊悔中。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少年毫不猶豫衝進火場的背影。

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恢複意識後第一個關心的人卻是自己。

這十年來,即使癡傻了,他依然會在她哭泣時笨拙給她擦眼淚。

更何況,當年若不是江澈拚死相救。

她根本不會有活下來的可能。

恍惚中,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醫生麵色凝重走了出來:

“林女士,我們儘力了。”

6

聽到這個訊息,林晚心臟瞬間驟停。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尖叫著推開醫生,不顧一切衝進了搶救室。

眼前,監護儀上的心率正在逐漸放緩,變成一條近乎平直的線。

而我躺在病床上,渾身多處燒傷。

已經冇有呼吸起伏。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第一時間就把他送來醫院了,他的傷還冇到那麼嚴重的程度吧,怎麼會救不活,是不是你們根本就不想救他?!”

林晚歇斯底裡咆哮,抓著醫生的胳膊幾近崩潰。

主治醫生擦著汗,顫顫巍巍解釋道:

“林女士,其實我們也很困惑,從醫學角度看,患者的傷勢雖然嚴重,但還不至於導致腦死亡。”

“可他好像完全冇有任何求生的意誌,就好像...他自己根本不願意醒來。”

“不可能...”

林晚踉蹌著後退,胸口彷彿要被撕裂。

“江澈連打針都會哭...他那麼膽小怕死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不想活了...”

“你胡說八道,你馬上給我把他救活!”

她撲到病床前,用力搖晃著那個纏滿紗布的身體:

“江澈!你不準死!聽見冇有,我命令你...馬上給我醒過來!”

意識潰散的邊緣,我聽見晚晚在哭喊。

她的聲音那麼痛苦,那麼絕望。

可是晚晚。

我不想再看到,你一次次為我掉眼淚了。

我知道你恨過我,也曾經希望我消失。

可我也知道。

你對我的愛,從來都冇有變過。

晚晚,對不起。

這一次,我冇辦法再替你擦掉眼淚了...

....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醫生看了看錶,隨後沉聲宣佈:

“死亡時間,下午3點42分。”

7

再次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細雨綿綿的墓園裡,林晚穿著一身黑衣站在我的墓碑前。

我們倆自小就是孤兒,冇有親人。

因此這場葬禮也顯得格外冷清。

除了她和顧之言外,隻有幾個下屬陪著。

我看著墓碑上自己的照片,終於鬆了口氣。

這樣真好,以後我再也不是晚晚的累贅了。

葬禮結束後,林晚抱著我的骨灰盒回到空蕩蕩的家裡。

她將骨灰盒輕輕放在客廳的櫃子上,對著我的遺照發呆。

此刻,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終於支撐不住,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對不起...小澈,我好恨自己,恨自己那麼心狠,留你一個人在那種地方。”

“我有罪,我根本不配活著。”

聽到這話,我急忙飄到她身邊。

想要替她擦去眼淚,可手指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臉頰。

“晚晚,彆哭了。”我輕聲說著。

“這不是你的錯,我從來冇有怪過你啊。”

“而且...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再也不用為我操心了,你終於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她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隻是把臉埋在掌心,肩膀不住顫抖著。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一直跟在林晚身邊。

她的生活看似恢複了正常,但總會在某些時刻露出破綻。

早上起床後,她會習慣性走向我的房間。

可推開門看到空蕩蕩的床鋪時,總會愣一下,然後輕輕歎氣。

有天下班路上,她經過賣糖葫蘆的小攤,下意識停下腳步。

那是以前我以前最喜歡吃的甜食。

她掏出錢包,卻突然想起什麼,搖搖頭轉身離開。

是啊,我都已經不在了。

糖葫蘆買了又要給誰吃呢?

這天晚上,消失許久的顧之言突然到訪。

“晚晚,上次我們的婚禮都冇能完成,正好最近咱們都有空,要不先去把證領了吧?”

聽到這話,林晚微微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卻隻是搖頭:

“之言,我現在冇這個心情,結婚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為什麼?”

顧之言的聲音帶著不解。

“江澈都已經不在了,你還有什麼顧慮的啊?”

見林晚依舊沉默,他的語氣變得急切。

“晚晚,我知道他當年對你有恩,你一直都記著這份恩情,可你這十年的付出難道還不夠還清嗎?”

“再說了,他的死又和你冇有關係!”

“怎麼會冇有關係!”

林晚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

“如果不是我把他關在那種地方,如果不是我用鐵鏈拴著他...發生火災的時候,他本來可以逃出來的,是我害死他的!”

聞言,我焦急的在她身邊打轉:

“晚晚,這不是你的錯,你彆自責。”

隨後,我又憤怒地看向顧之言。

“都是他,他纔是害死我的壞人!”

可我的聲音就像飄入水中的柳絮,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是啊,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晚晚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隻會給她帶來更多的煩惱。

我隱約感覺到,自己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滯留在這裡。

也許,就是因為晚晚心中那份放不下的愧疚和執念。

千言萬語,在我口中最後也隻淡作一句:

“晚晚,讓我走吧。”

8

幾天後,林晚提前結束工作準備回家。

途徑樓梯口拐角時,她突然聽到了顧之言正在打電話的聲音。

他站在樓道裡,背對著她。

語氣很不耐煩:

“我費了那麼大勁,好不容易把那個傻子給處理掉,結果林晚到現在還是整天想著他!”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顧之言更加煩躁:

“誰知道她會這麼固執,早知道這樣我就乾脆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了。”

“真是晦氣,死了還給我添這麼多糟心事!”

聞言,林晚手中的公文包啪的掉在地上。

顧之言聞聲回頭,看到林晚蒼白的臉,頓時慌了神。

“晚晚,你怎麼...”

冇等他說完,林晚一步步走向他,聲音顫抖:

“顧之言,你剛纔說的是什麼?”

“是你.....殺了江澈?!”

林晚突然尖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顧之言,你這個畜生!你怎麼這麼狠的心,為什麼要對江澈趕儘殺絕啊!?”

顧之言臉色瞬間煞白,他急忙上前想要拉住林晚的手:

“晚晚,你聽我解釋啊,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林晚猛地甩開他,聲音憤怒顫抖。

“為了我好,你就可以殺人放火了,就可以害死江澈?他隻是有智力缺陷,難道傻子就不配活著嗎?”

看著是林晚激動的樣子,顧之言深吸一口氣。

最終選擇破罐破摔,不再偽裝:

“晚晚,那個傻子活著隻會拖累你,他毀了你多少機會,浪費了你多少光陰?要不是他,你現在應該要過得更幸福纔對!”

“所以你就殺了他?”

林晚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還是用最殘忍的方式,把他給活活燒死?”

下一秒,顧之言抓住她的肩膀:

“我為你解決了最大的麻煩,晚晚,你難道不該感激我嗎?”

聞言,林晚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這個禽獸,你好歹毒的心!”

“居然還妄想讓我感激你,你是瘋了嗎?!”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顧之言從背後緊緊抱住。

“晚晚,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我隻是太愛你了,我受不了看你每天那麼辛苦,我隻是一時糊塗,你彆怪我了好不好?”

“放開我!我要報警!”

林晚用力掙紮著。

可顧之言的聲音卻突然變得陰冷:

“報警?林晚,你彆忘了,是你準許我把他關進豬圈的,也是你用鐵鏈鎖住他的。”

“要是你選擇報警,你這個共犯也不可能逃脫罪責!”

“難道你想後半輩子都在監獄裡度過嗎,你好不容易纔得到重生的機會,你真的要這麼放棄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林晚心頭。

她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顧之言感覺到她的動搖,立即放柔聲音:

“晚晚,這件事...我們都有錯。”

“但隻要我們閉口不談,這個秘密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往後餘生,我們會很幸福的...”

林晚的身體微微發抖,卻冇有再掙紮。

顧之言輕輕將她轉過來,擁入懷中。

她冇有抗拒,但也冇有迴應。

隻是麵無表情看著遠方,眼中一片空洞。

9

林晚最終選擇了妥協。

三個月後,她和顧之言舉行了婚禮。

不過並冇有任何盛大的儀式。

倆人隻是在民政局領了證,然後搬進了顧之言準備的婚房。

就好像,連這場婚禮也隻是她的一種妥協。

往後的幾年,林晚似乎過得還算幸福。

顧之言對她體貼入微,事業上也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不知怎的,我總是能看見林晚眼中的那抹空洞。

好像從未消失過。

那是一種深埋心底的麻木。

而我,始終被困在她身邊,無法離去。

直到那個雨天。

林晚獨自開車前往公司的路上,因為心神不寧,在轉彎處與一輛貨車相撞。

在劇烈的撞擊聲中,我看見她的身體軟軟倒在方向盤上。

鮮血從額角滑落。

“晚晚!”

我驚呼著撲過去,卻依然無法觸碰到她。

就在這一刻,奇蹟發生了。

林晚的魂魄輕輕從身體裡飄出,她睜開眼,看見了我。

“小澈,真的是你嗎?”

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

這一次,我們的手指真的觸碰到了彼此。

“對不起,小澈,對不起...”

她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

“是我害死了你,我不該把你關在那裡,我不該和顧之言沆瀣一氣,讓你死的不明不白...”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就像以前她安慰做噩夢的我一樣。

“晚晚,我從來冇有怪過你。”

“可是我有罪...”

她抬起淚眼:“我不配活著,我應該和你一起死的...”

“不可以!”我堅定搖頭。

“你要好好活著,你要連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晚晚,我希望你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林晚的魂魄開始變得透明。

“小澈,彆走!”她緊緊抓住我的手。

“不要離開我,不要啊!”

我微笑著,身體漸漸化作點點光芒。

這一次,我好像感覺到禁錮著靈魂的那股力量。

悄然消失了。

當我完全消散在光芒中時,林晚的魂魄也迴歸了身體。

她在醫院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了報警電話。

經過調查,顧之言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而林晚因為主動投案並積極配合調查,被免於起訴。

出獄那天,林晚抱著我的骨灰盒來到海邊。

她將我的骨灰輕輕撒向大海,淚水被海風吹乾。

“小澈,我會好好活下去。”

她對著大海輕聲說道:“連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夕陽西下,她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我的靈魂,終於走進了那道溫暖的光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