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已經是楊恬書回到家的第三天,隻在第一天,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了晚飯。其餘時候,父母都忙著工作,早出晚歸。楊恬書一個人呆在家裡複習功課,白天吃父母給她點的外賣,晚上吃他們下班以後順路打包回來的飯。
外賣吃的實在是有些膩了,其實她真的很想說,她會自己做一些家常的飯菜,不吃外賣也可以,但輪流給她買飯點外賣,好像成了他們夫妻倆新的比拚活動,她常聽見他們互相責怪對方買的東西不夠健康,不適合一個即將高考的高三學子吃。這個冇營養,那個太油膩……楊恬書便也懶得打破他們這樣的因對峙而起的平衡,由得他們去了。
第四天,楊媽媽好像終於意識到,楊恬書到了那麼些天都被忘在家裡,還不曾出過家門。便在中午午休的時候,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書書,小區門口的九路車,往東方向搭兩站有一個商場,你一會兒吃了午飯,就出去逛一逛,有什麼需要的就買,我已經把錢發到微信給你了,不夠再跟媽媽說。最近這幾天媽媽實在太忙了,你自己先趁著開學前多熟悉一下。等過幾天我把工作都處理好了,再陪你一起。公交站媽媽那天指過給你看的,記得嗎?"
確實是,那天楊媽媽從動車站將她接回來以後,特地在公交站對麵停了一下,告訴她,"書書,爸爸媽媽忙,早上或許冇辦法每天送你去學校,你看,這個公交站離家很近,以後早上呢,你就從這裡自己搭車去上學,晚自習結束了,媽媽會去接你回家的。路線這些,以後慢慢跟你說。"
從記憶中回神,她想著在家裡四天了,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確實是是有些悶的慌,也應該出去走一走。
"我記得。"
"好,那你一個人注意安全,有事就打電話,知道了嗎?"
"嗯。"
楊媽媽應該不知道,楊恬書是一個十足的路癡,同一條路,正著走倒著走都是不一樣的。從小區到公交站這一路,她隻能靠著一些特殊的記號來認路,以防自己回來的時候找不到家。先是路過一張脫落了一塊瓷磚的石桌,一株和周圍顏色都不同的橘色三角梅,一直直走,在第一個轉彎左拐。
走到了大路上,巨大的榕樹遮擋了正午毒辣的陽光,一路鬱鬱蔥蔥,偶爾幾處冇能被綠葉完全籠罩的天空,藍的讓人挪不開眼。樹蔭下的微風,竟讓她的心情莫名變得很好。於是,她買了很多烘焙材料,從前在h縣時難買到很齊全的材料,所以她一直都隻嘗試做一些很簡單的甜食。烘焙能給她帶來快樂,全心投入的時候,什麼都能忘記。
提著一大堆東西回到家,不過才三點鐘,距離他們下班還有很久。楊恬書進了廚房,開始研究自己買的烘焙食材,研究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先做一個較為簡單的蔓越莓曲奇。
在將蔓越莓麪糰放進冰箱裡等待變硬切塊的時候,楊恬書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間,心情很好的時候整個人都會很放鬆,精力充沛的做什麼都是動力滿滿。
楊恬書把烤好的曲奇放在廚房等待晾涼,自己則躺回了床上,忙了一下午,有點撐不住了。
"他們也許會喜歡的吧。"睡著之前,楊恬書突然就有些期待了。
爭吵的聲音一陣接一陣不斷傳進耳朵裡,楊恬書從夢中醒來,聲音越來越大完全冇有要壓低的意思。她一下怔住了,滿室的黑暗要壓垮了她,快要分不清夢境現實。她想捂住耳朵躲起來,但最終還是打開門走了出去。
看到她出現,互相指責的聲音突然停住。那一刻楊恬書想明白了,原來,他們是忘記了,這個房子裡麵,除了他們,還有多一個人。
他們兩人是夫妻,卻更像是互相折磨了許多年的仇人,總是怒張跋扈,一點就燃,爭吵的次數遠多於在家吃飯的次數,這樣的日子他們從前太過習以為常,所以今天他們冇有意識到,這個房子裡多了一個人,是好像他們隻要花錢就能長大的女兒。
最終還是楊棠生打破了三人的沉默,"晚飯已經放在廚房裡了,去吃飯吧書書。"真像一個慈父,楊恬書恍惚覺得。他又開口對剛剛還爭執不休的女人說,"回臥室再說。"
楊母蘇錦繡看起來累極了,"先吃飯吧。"她對楊恬書僵硬的扯出了一個笑,然後走回了房間。
他們有意去壓低聲音,加上臥室門的隔斷,楊恬書已經聽不到什麼了,但她整個人都像被拉進了海裡,一時間喘不上氣。
"小三、吃裡扒外。""胡攪蠻纏。"那些聲音還留在她的腦子裡,怎麼趕也趕不走。
楊恬書輕輕閉上了眼睛又睜開,然後直沖沖的進了廚房,拿起今天烤的曲奇一股腦倒進了垃圾桶裡。全身的力氣都被泄走,她突然不想待在這裡,好窒息,想逃跑,可是她不知道該去那裡,她冇有地方可以去。
爭吵聲還在隱隱傳出,算了,隨便去哪裡都好。她跑回房間拿了一本單詞和鑰匙,走出了家門,終於徹底聽不到那些不堪入耳的爭吵聲。
緩緩的,她蹲在了大門下,無助的抱住了腿,將頭埋在膝蓋上。走的太急,她的原本紮起來的頭髮散落了下來。一頭自然捲的長髮,包裹著她,把這一刻的脆弱,悲傷都藏了起來。
"不要哭,不要哭。"楊恬書對自己說。早該想到的,恩愛夫妻從不在她的家。她要離開,高考之後,再也不要回來了。可她不明白,為什麼要在現在把她接回來,既然把她接回來了,為什麼連幸福的假象也不肯給她。
楊恬書就這樣蹲著,開始揹著單詞,很傻很呆,但這裡比裡麵清淨。不知過了多久,當電梯打開又合上,她聽到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下。
"小妹妹,是蘇姐的女兒吧?"楊恬書是一個聲控,聽到這聲音,她很突兀的想到了暖陽照大地,春風綠江南。
楊恬書抬起頭,看見聲音的主人離她足足有一米遠,是很安全的社交距離。他有一雙好看的過分的桃花眼,此時正眉眼帶笑的看著她,楊恬書從冇見過眉眼這麼好看的男人。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層兩戶,既是鄰居,那麼他與父母相互認識也不奇怪。
於是楊恬書點了點頭。
眼前的男人很高,看起來最多不會超過三十歲,一身定製黑色西裝,如此沉悶的顏色卻不會讓人覺得是故作老成,反而有一種運籌帷幄者獨有的沉穩。他的沉穩不是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更像是春風和煦的溫暖。額前的劉海全都梳上去,看上去隨意的髮型,實則仔細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過的。露出的額頭,更讓他帶有成熟男人的魅力。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儒雅風度,是她對溫柔的全部定義。
楊恬書有些不可思議,她對一個第一次見麵,目前為止隻說了一句話的人產生這樣的認知。
"是忘記帶鑰匙了嗎,要不要叔叔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嗯?"
楊恬書站了起來,165的身高,在南方女生裡已經不算矮了,但也隻到男人的胸口處。她有點不敢和他對視。"冇有,不是,我隻是想在這裡待一會兒。謝謝。"當然不能打電話,裡麵正吵的不可開交呢。"你怎麼,知道我。"
"叔叔是你媽媽朋友,之前聽蘇姐說要把女兒接來身邊。今天總算見到了。"他的聲音帶著輕笑,"蹲著看書對眼睛不好,進去吧,好好保護眼睛啊學生。"
好怪的人,明明看著也不大,怎麼老是自稱叔叔。
"我就回去了,我隻是透一透氣。"
鬼使神差般,楊恬書真的回去了。關門前,她又看了一眼,這位她媽媽的朋友還站在外麵看著她,笑著對她擺了擺手。她輕聲說了一句,再見。很快的關上了門。
合上門,不知怎麼的,楊恬書的心臟狂跳不已。
門外的俞鬱笑了,好奇怪的小朋友。
——
天呐天呐!怎麼有三個收藏,難道真的有人在看我寫的東西嗎!!!
我好緊張!!!
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