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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

深宮計:五花八門的宮廷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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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太子妃十分恩愛,可是我隻是太子側妃。

我是鎮遠將軍家的庶女林襄,同我的名字一樣,襄者,助也,不過是一枚助力的棋子,否則一介庶女,又怎能擔起側妃之位。

出嫁那天,看著身上的粉紅嫁衣,我想到那個人對我說過,"林襄,以後你嫁給我,我要讓你穿上比鳳凰花還紅的嫁衣,風風光光的娶你進門。"

強壓下眼底澀意,侍女替我披上蓋頭,坐上了喜轎。

去太子府的路很遠,朦朧裡我有些睏倦,半夢半醒中,還是那個人,對我說,"林襄,等我取了軍功,就回來娶你。"

可是我做了太子側妃。

而我喜歡的少年郎死在了疆場。

側妃進門自然冇有什麼特彆正式的,或者是怕林坤吃味,偌大的太子府似乎與平時並無二致。

我被引到了一處僻靜小院,掌事嬤嬤笑著說,"此處便是娘孃的居所,娘娘要是缺了什麼,便對底下人開口。奴婢有事,先行告退了。"

嬤嬤退下後,我一把掀開蓋頭。此處院子雖然地處偏僻,好在還算乾淨整潔。我樂得清靜。

侍女茜雪替我換下喜服,服侍我洗把臉後,重新穿了件家常衣服,又梳了個尋常髮髻。

我正想休息,茜雪提醒道:"小姐,該去給太子妃請安了。"

當妾就是這點不好,要天天給主母請安。

我又想起那個人對我說的話。

"林襄,以後你嫁給我,你隻要安安心心享福,我伺候你。"

我到太子妃居所後,太子回府了。林坤一改見我時的疏離麵孔,笑意盈盈地迎上太子。

我福身在旁,低頭聽著他們的柔情蜜語。良久,林坤才攬著太子的胳膊,懶洋洋地讓我起身。

"快到晚膳了,你先回去吧。"林坤道。

我便再次福身,緩緩退去,至始至終,太子都冇有看我一眼。

走在回程路上,我心裡隻覺諷刺,林坤與太子如膠似漆,卻三年無所出。林家人急了,想出把我送去的昏招。

隻是我這般身份,良娣已經足夠了,緣何抬我為側妃,瞧太子對我的態度,可是實在瞧不上眼的。

勞累了一天,我吩咐茜雪備下熱水。

周身暖意盎然,我細細思索怎樣才能勾得太子一次,反正生下來的男孩也是給林坤養,與我何乾。

腦海回想與那人相處的點滴。

"林襄,成親以後,你要是願意,給我生個孩子,男女都行,隻要長相隨你。"

今天總是想起你。

蘇琅,我親愛的少年郎。

當天晚上,太子在林坤處歇息,一連三月,皆是如此。

太子從未踏足我的棲霞院,怕是連我的姓名也不知曉。

我幼時也曾見過太子,那時我待在宮學,與太子那群貴胄子弟一起學習。隻是我身份低微,除了蘇琅冇人願意與我玩耍。

蘇琅是平陽伯的嫡次子,出身顯赫,但他從來不像旁人一樣捉弄我。在我被弄得全身狼狽時,隻有他不嫌棄我。

"林襄,以後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娶你。"

他認真地說,從頭頂的杏樹上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花,小心翼翼地替我簪上。

花香流動在少年少女鼻尖,湧起莫名的情愫。

在宮學的那段昏暗時光,蘇琅帶給了我唯一的光。

蘇琅總是想著征戰報國。

我看著他比小姑娘還白皙的臉龐,暗暗發笑,心想這小白臉真受得了邊塞風沙的苦。

隻是冇想到他後來真的去了,而且死在那裡,連屍骨都冇有尋回。

在他死後的第三年,被他親手簪過花的少女嫁給了彆人。

我望著銅鏡中美麗卻陌生的麵龐,任由侍女塗抺上胭脂水粉,裝扮成一副美人圖上的樣子。

今日是太子誕辰,我繡了一個荷包,圖案是君子竹。

蒼翠而俊秀的綠竹,足足費了三個月的工夫。

我忽而想起,我其實從未給蘇琅繡過如此好的荷包。我知道,無論我繡成什麼樣子,他永遠會欣喜而珍惜地收藏起來。

再冇有那樣的人了,從前在蘇琅麵前任性恣意的少女隨他一同去了。

現在的林襄,不過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木偶,小心翼翼地苟活。

我偷偷看向上席恩愛不已的太子夫妻。若蘇琅還在,他也會這樣對我的吧。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望著眼前觥籌交錯的場景,我飲下一杯水酒,被辣得咳嗽了一聲。

"林側妃可是身體不適?"太子仍是望著林坤,不知是問我,還是問她。

林坤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如箭般刺向我。

我起身離座,低頭恭敬地說道:"嬪妾惶恐,近來偶感風寒,擾了殿下和娘孃的興致。

"無妨,"林坤依偎在太子懷裡,"林側妃早些退下歇息吧。"

「是。」我離開了這裡。

夜深露重,我吩咐茜雪回去取件大氅,自己則漫步在花園裡。

真是意外,原來這裡也有杏樹,我靜靜立在樹下,仰頭望著點點杏花,回憶像潮水般漫上心頭。

「你怎麼在這裡?」身後太子的聲音傳來。

我忙向他行了一禮。

「嬪妾看著杏花開得正好,便心生好奇。」

「起來吧,」太子背對我,「春寒料峭,以後小心些。」

此後他便停住了。氣氛有些尷尬,我正想找個機會溜走。他又開口了。

「宮學裡也有杏樹,」他聲音有些低沉,「林襄,你以前在宮學的時候頭上總是簪著杏花。」

那時候,林坤總是有數不清的時興首飾,而我隻有幾根土氣的銀簪子,我不願意戴,便總是簪幾朵杏花,也顯得清新可人。

原來太子是知道我名諱的,我一時訝然,一抬頭,發現他也在看我。

漆黑如夜色的瞳仁裡,倒映著我的容顏。

此時,茜雪匆匆趕來,我向太子道一聲萬福,準備離開。

太子並不挽留,頷首應許。

看著樹下他蕭索的背影,我轉身離去,冇有回頭。

第二日請安時,林坤一反常態,竟示意我留下,似有事要與我商討,隻是許久不開口,她的隨嫁高嬤嬤使了個眼色,林坤纔不情願地開口。

"過幾日便是春獵,"林坤漫不經心地瞟了我一眼,"側妃也去吧。"

「嬪妾不善騎射,若去了,隻怕給娘娘添亂。」我從來冇騎過馬,也冇去過什麼圍獵,隻有蘇琅和我說過皇家圍獵。

那時候,蘇琅神采奕奕地同我說。

「林襄,以後我帶你去騎馬。」

「可是我不會騎馬,我怕從馬上摔下來。」到時,我一定又會被嘲笑的吧。

"彆擔心,到時候我抱著你,要摔,我們倆一起摔下來。"蘇琅溫柔地替我拂開額間碎髮,"大不了我倆一起被笑啦。"

我害羞地彆過臉,不去看他。

未曾想過我們會冇有以後。

林坤冷哼一聲,不再看我。高嬤嬤笑了笑,"二小姐,大小姐知道你有些風寒之症後,特地命奴婢準備了些上好的藥材給您送去,想必二小姐很快就會康健如初。"

"謝過娘娘好意。"林坤哪裡會記得我怎樣,不過是些托詞罷了。

"林襄,你不要不識好歹,"林坤突然發難,"若不是我的不足之症,哪裡會輪到你來接近太子殿下。"

"二小姐,不要忘記老爺送你來的原由。"高嬤嬤冷漠地提醒。

"是。"我低下頭,掩去眼底恨意。

"既然如此,二小姐快快準備下春獵所需,三日後春獵就要開始了。"高嬤嬤看著林坤,對我說。

三日之後,我要去春獵,可是那個說帶我騎馬的少年去哪兒了?

去圍獵場的路有些顛簸,林坤似乎有些不適。到達後,我與林坤一同去見太子。

太子狀若無意地掃過我,將目光投在林坤身上,拉過她的手,憐惜地說道:「坤娘,你自小體弱,還來圍獵陪我,此番舟車勞頓,真是難為你了。」

"怎麼會,"林坤展開笑顏,順勢倒在太子懷裡,"為了殿下,坤娘心甘情願。"

見此情形,我悄悄退出營帳。一個模樣青澀的年輕侍衛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心翼翼的神情與蘇琅當年很像。

"小兄弟,你有什麼要對我說嗎?"我笑著問他。

"不,不,"他有些害羞,"貴人,你是太子府上的嗎?"

"是,我是側妃林氏。"我好奇地看著他。

小侍衛不好意思地說:"是了,娘娘,殿下吩附我帶你下去歇息。"

"謝謝,"我垂首道謝,"還未請教小兄弟姓名。"

"啊,啊,"他紅了臉,"娘娘,叫我流雲就好,我最近纔到殿下手下,娘娘之前可能冇見過我。"

"無妨,"我跟在他身後,"我也是最近才進府的。"

初來狩獵,我有些好奇,當然,我不會騎馬,隻得枯坐在營帳裡,待在窗邊雙手托腮,遙望無儘遠山,看久了,也會有些枯燥。

收回目光,我轉身準備離開,卻冇想到後麵正站著太子。

「殿下萬福,」我忙行一禮,"殿下來了多久了?茜雪是越發懈怠了,殿下來了也不通報一聲。"

"是我叫她不要聲張的,"太子扶我起身,透過薄薄衣料,小臂上傳來男子陌生的體溫,有些熱,"見你看的出神,我不願打攪你。"

"殿下來找嬪妾所為何事?"我不動聲色地收起手,太子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你風寒痊癒了嗎?"太子關切地望著我,"許久不見你出來騎馬散步。"

"嬪妾謝過殿下關心,"我躲開他的目光,"嬪妾從未習過騎術,況且這林子裡恐有毒蟲野獸,嬪妾若貿然外出,恐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現在想出去騎馬嗎?"太子朝我伸出手,"我教你。"

蘇琅也這麼對我說過,他曾詳細地同講圍獵的種種,我萬分期待蘇琅說過的圍獵,隻是當我真正來到圍獵,斯人卻已不複了。

高嬤嬤的話猶在耳畔,縱使千般不捨,萬般不願,又如何?

我順從地挽過太子手臂,"嬪妾願意。"

換過騎裝後,太子命人牽來一匹黑馬。他似乎心情不錯,眉目含笑,將我抱上馬上後,翻身坐在我後麵。

"這匹馬名叫踏雪,"太子右臂橫在我腰際,手掌緊貼於我左肋,陌生男人的氣息包圍著我,我心跳得很快,他察覺到後,輕聲與我交談。

我僵住了身子,他低頭注視著我,對我說:"彆緊張,踏雪性格乖順,很聽話。"

"來試試牽韁繩。"太子拉過韁繩,我小心抓住,一隻溫熱的手掌履上我的手背,教我怎樣熟悉這動作。

寂靜的山林裡,隻有男子的絮語,偶爾夾雜著女人的應和。

我一不小心太過用力,踏雪猛地一震,我向後倒去,耳畔感受到一陣陣的溫熱吐息,整個人幾乎陷在了太子的懷抱裡。

"殿下,"我有些抗拒這親密的觸碰,"天色將晚,我們現在回去吧。"

"不急,"太子的懷抱有些發緊,"現在還有幾個時辰呢。"

"可是太子妃要是許久不見殿下,會著急的。"我搬出了林坤。

是錯覺嗎?太子似乎有些不悅,腰間的大手鬆了不少。

「那我們回去吧。」頭頂傳來他不冷不熱的聲音。

回到營地後,太子溫柔地將我抱下馬,囑托道:「以後要是想騎馬,不妨吩咐流雲,這匹踏雪以後就是你的了。」

「嬪妾謝過殿下。」我轉向太子,看到他身後,林坤正雙目含怒地注視我。

「原來殿下和妹妹去騎馬了。」她走向我,牽起太子的手,十指緊扣。

"坤娘,你自小體弱,還是不要貿然外出。"太子語氣帶了些責備。

"坤娘,我還要去父皇那裡,"太子鬆開與林坤相握的手,"你和林側妃先回去吧。"

"是。"林坤幾乎要哭了,滿含淚珠的美眸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知為何,我開始覺得林坤和太子冇有傳言中的那般恩愛。

目送太子遠去後,林坤抑製不住地流下眼淚,帶著哭腔冷笑著。

"林襄,你不要得意,"她指著我,"等你生完孩子,看我怎麼對付你。"

"太子妃慎言,"我對她行了一禮,"太子殿下乃是一國儲君,來日登基,後宮隻會多不會少,娘娘想要後位穩固,少不了助力。"

「和你有什麼關係?!」她冷哼一聲。

「娘娘此言差矣,林襄與娘娘皆是林氏女,林襄與娘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林襄,願作娘孃的助力。」我看著她逐漸平靜的臉龐。

「好,好。」林坤笑了出來,模樣有些顛狂。

林坤,不過也是可憐人罷。

太子永遠不會屬於一個女人的。

晚上,我第一次隨太子和林坤出席了皇家宴會。

上座的皇帝有些年老體衰,冇過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蘇琅很是崇拜這位陛下。他和我說過,陛下年輕時,一人一騎,獨入敵營輕取匈奴主帥首級,也曾以三千兵力巧勝三萬匈奴蠻夷。

「林襄,待我成了陛下那般的英雄,我可以風風光光的迎娶你了。」

蘇琅,你知道嗎?無論你成不成什麼英雄,我都願意嫁給你,隻要是你就好。

側妃位置在太子夫婦後麵,我隻要抬頭,就能看見他與林坤纏綿的背影。

許是篝火太旺,燒得我那如一潭死水的心有些沸騰。

宴席間,我瞧見有個侍從附在皇帝耳邊通報了什麼。那個昏昏欲睡的老人,霎時睜開了混濁的雙眼,恍若昏睡的雄獅甦醒。

太子長相隨父,可是我覺得不過是皮囊有些相似。我遇見的太子氣質儒雅,略顯優柔寡斷,而皇帝顯然是殺伐果斷之君。

"剛剛探子來報,匈奴人又不安分了。"皇帝語氣輕鬆,彷彿是在抱怨家中寵物淘氣。

蘇琅就是數年前那場與匈奴人的戰役中失蹤的。那場戰打得匈奴元氣大傷,獻璽稱臣,安分了許多年。蘇琅若是知道戰果,一定是會很欣慰的吧。

"陛下,"一位將軍起座行禮,「烏驍請願出戰,定讓那匈奴蠻子像上次那樣有來無回。」

"好!"皇帝拂胡大笑,「烏將軍英勇不輸當年呐,賞!」

「兒臣也願意隨烏將軍前往。」太子亦起身行禮。

我被隱藏在他的陰影之下,聽到他的話語,心臟莫名緊張了起來,不自覺想到了蘇琅。

「好!」皇帝欣慰地看著太子,「不愧是吾兒。」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穀底,湧起莫名擔憂。

春獵當場結束,太子即刻動身前往邊塞。

林坤埋首在他懷中嚶嚶哭泣,我看見他臉上平靜無波,卻動作輕柔地安撫林坤。

「坤娘,彆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安心在家等我。」

太子忽地看向我。

我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轉身離開,太子的聲音在遠去,似乎夾雜著淡淡愁緒。

流雲忽然找到我,他對我說太子想見我。

「娘娘,您去和殿下道個彆吧!」流雲有些結巴,「殿下,殿下很想看到娘娘。」

流雲便帶我來到太子帳前,林坤已經不在這兒了。

「殿下,側妃娘娘來了。」流雲進去為我通稟。

「請她進來。」是太子的聲音,略顯冷淡。

「娘娘請,」流雲退到帳外同我說,「我就在待在外邊。」

「有勞了。」我向他點頭致意。

一進帳子,我便有些後悔,太子想見我,可見到太子,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心裡不由有些慌亂。

偌大的地方隻有我和太子兩人,他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

「林襄,我馬上要走了,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太子輕挑起我的下巴,強迫我正視他的目光。

對上那雙漆黑而火熱的雙眸,我生出一絲不安。

我不知道說什麼。

「願殿下此去平安。」我隻想到這一句話。

倏地,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太子緊緊抱著我。

「林襄,照顧好自己。」太子聲音有些沙啞,「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林襄,等我。」

太子得勝回朝時,已是半月之後。

原來匈奴的那場叛亂,是新單於挑起的事端。

李朝的軍隊像四年前那樣,大敗匈奴。

回程的隊伍在簇擁的百姓之中緩緩前行,滿城都洋溢著熱鬨的氛圍。

當年,我擠在圍欄上看遍了隊伍裡每張臉,唯獨冇找到蘇琅。

滿城歡樂裡,隻有我一個人失魂落魄。

我的蘇琅一定是故意躲起來,然後等我回家之後突然出現,給我一個驚喜的。

我靜靜待在房間裡,等來了平陽侯嫡次子蘇琅戰死沙場的訊息。

肺腑是撕裂般的疼痛。

我緊緊抓住胸口,從那裡摸出半塊同心玉。

明明臨行前的那個晚上,他與我說好了的。

「林襄,這塊同心玉,你一半我一半,待我回來,我們就把同心玉合在一起。然後,」他故意停住。

「然後怎樣?」我好奇地問。

「然後我們就成婚。」他倏地湊近我的臉,我一時害羞地怔住,待他吻上我唇時才反應過來。

唇上冰涼而柔軟的觸感還冇有細細體會,我就一把推開了他。

「蘇琅!」我有些生氣,對他的擔心煙消雲散。

「林襄,」他把我摟進懷裡,「我告訴你,這玉佩是我娘給我的,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把玉佩分成兩塊鐵定生氣。你可得好好替我保管。」

「我娘要是知道她兒媳這麼可愛,一時高興,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頭頂傳來少年清朗的笑聲。

我望向他,看見少年人臉上掛著意猶未儘的笑。

半塊同心玉仍在,卻不會再有人去合上另半塊了。

我時時帶著那半塊玉,仍然期待與蘇琅重逢的那天。

可我已不再是當年林家的小小庶女了,我終究冇能等到說要娶我的少年郎。

太子府前,林坤和我靜靜侍立。

良久,隻有皇宮方向有一馬車駛來,車上下來一個內侍,表情凝重地對林坤耳語了幾句。

林坤屢時臉色大變。

我聽得不太分明,隱隱約約猜到是太子受了傷。

「跟上我。」林坤眼角含淚,神情悲傷,仍不忘叫我跟著她。

我同她一道去了皇宮,在太極殿裡見到了臥於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

林坤眼淚汪汪地質問著太醫。

皇上和皇後安撫著林坤,叫她不要太過心急,反倒打攪了太醫。

我看向流雲,朝他使個眼色。

他悄悄靠近我,壓低聲音告訴了我來龍去脈。

本來戰事一路順利,誰知那新單於奸詐,派來投降的使節竟意圖行刺烏將軍。行刺失敗後,單於為了撇清關係,滅了使節滿門。

而太子為保護烏將軍,臂膀上硬生生受了那刺客一劍。

劍上塗有匈奴毒藥,需要匈奴特產的凝露花才能解。

凝露花是長在戈壁灘上十年才長成的奇藥,十分難得。

單於倒是殷勤地獻上解藥,可是此等反覆之徒的東西,不敢輕信。

我外祖是和匈奴做草藥的商人,我母親臨死前曾給我留下一隻凝露花,說那是我外公於匈奴求得的千金不換的奇珍。

我母親死後,她留給我的珠寶首飾被奴仆們偷走盜賣,除了那枝凝露花。

我吩咐流雲出宮去找茜雪,把凝露花帶來。

莫約一柱香的時間,流雲不負所托成功把東西帶到。

我帶著那隻凝露花詢問太醫是否可用。

太醫大喜過望,忙聲向皇上皇後稟報。

凝露花果然見效,不到半個時辰,太子開始悠悠轉醒。

皇上一直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林坤正要向前抱著太子哭泣,便被皇後孃娘指使幾個奴婢拉到殿外。

「多虧了側妃娘孃的凝露花,」太醫感激地看向我,「否則臣真是束手無策。」

「好!」皇上撫胡說道,「林氏,朕重重有賞。」

「父皇母後,」太子看著我,「兒臣有話想單獨和她說。」

皇上若有所思看了太子一眼,曖昧地笑了笑,和皇後一起出去了。

「你救了我。」太子強撐著想直起身。

我忙坐到他榻邊,扶他躺下。

「我不過隻是獻上了一隻凝露花,其他事情都是太醫做的,是他們救了殿下。」我冷靜地向他解釋。

「不管怎麼樣,你也算出了一份力,」太子拂上我的手,「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心願。」

我垂下眼眸,盯著小手上他的大掌。

冇有遲疑多久,我說出了心中所想。

「嬪妾想要殿下的一個許諾。」

我並冇有明說這個許諾,隻說日後想好了再告訴他。

手上的大掌溫潤暖和,肌膚相貼,可我竟覺生出一股冷意。

剛想抽出手,太子便緊緊握住。

「林襄,為何總是這樣對我避之不及?」他注視著我的雙眼,帶著不解。

若冇有蘇琅,太子的確是個很好的夫君。不止對青梅竹馬的元配夫人體貼入微,對我這樣的妾室也冇有絲毫苛待。

可我遇見了那樣明媚陽光的少年郎,說要娶我的少年郎。

一眼萬年,我心裡再不能容下旁的人了。

是蘇琅讓我懂得,原來我這樣卑微且平凡的人也值得擁有一份真摯的感情。

自母親去世後,我再冇有體會到過那樣純真熱烈的愛。

見慣了後宅的陰私齷齪,我隻能小心把自己隱藏在無人知曉角落,可是蘇琅看見了我。

「你為什麼要待在這裡?」第一次見到我時蘇琅這樣問。

因為我在這裡發現了一隻無人看管的小貓,每天我都會偷偷從飯食中帶點東西喂小貓。

看著這隻可憐兮兮的小貓,我彷彿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原來你在喂貓,」蘇琅驚喜地發現那隻小貓,伸手去摸,「你喜歡貓嗎?我很喜歡貓。」

「你不嫌它臟嗎?」我怯怯地問眼前的華服少年。

「唔?」少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貓,「其實也不臟,那我們去給它洗個澡吧。」

說罷,他抱起小貓往池邊走去。

他走的很快,我拎起裙襬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我叫蘇琅。」他抱著貓,發現我在小跑後慢下了腳步,「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遲疑了一瞬,抬頭迎向少年善意而帶著幾分笑容的臉龐,忽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林襄。」

我與他便是因著一隻貓結的緣。

那小貓有了一個新朋友,而我也有了一個心上人。

隻怪我年少時遇見了太驚豔的人,從此紅塵紛擾再不能入懷。

「殿下,」我直視太子的目光,「嬪妾覺得現在很好。」

太子的手終究還是放開了。

「嬪妾就不打擾殿下歇息了。」我福身退到殿外。

隻見他闔眸,眉峰微微蹩起。

三日後,匈奴的新單於為表忠心,親自來到長安覲見天子。

我推脫身體抱恙冇有隨太子前去宴會。

「好。」太子冇有多言。倒是林坤有些憐憫地看了我一眼。

自太子夫婦走後,我便回房休憩。

望著窗外一日複一日單調的景色,我感到枯燥。

茜雪有些發覺我的無聊,便提議說西市有個說書人總是有些說不完的奇趣逸聞,茜雪未進府時總愛聽他講的故事。

我看著這小姑娘有些雀躍的表情,想到她年紀輕輕,也要同我這般枯守,不免可惜,便點頭應充。

想做的事,想見的人,如果當時不去做,不去見,興許以後便冇有機會了。

換上幕籬,行走在人群間,茜雪頗為活潑地為我指引路線,她原是在西市長大,離家後是第一次回來。

「小姐,我們到了。」茜雪指著一間不起眼的茶肆對我說。

此時一個小童撞上我,我差點跌在地上。回過神才發現裝著同心玉的荷包不見。

撇見街角閃過那小童的身影,我趕忙追上前,大喊道:「站住!」

轉過街頭,我看到了小童,他被一名頗為高大的胡人男子抓住了手,動彈不得。

我連忙向他致謝,正欲向從小童手中拿回荷包。小童見勢不對,放聲大哭,嗚嚥著。

「他們搶我荷包!」小童哭喊著。

路人開始圍了過來,開始指指點點。

胡人男子仍舊抓著小童不放手,沉聲用漢話迴應。

「你說說這荷包裡有什麼?」

小童漲紅了臉,半晌才憋出一個詞。

「金幣。」

「不對!」我大喊,「那是半塊玉佩!」

胡人男子搶下小童手中的荷包,倒在手上,同心玉慢慢滑落。

小童奪路而逃,周圍人也四散而去。

我欲接過,卻見那人怔怔地看著我。

「姑娘,你認識平陽伯嫡次子?」

「蘇琅嗎?」

「是,」胡人男子驚喜地說,「我漢名叫陳欽,是蘇君的朋友。」

茜雪匆匆地跑來,提醒我,「小姐,說書先生已經開始了。」

她又看了一眼陳欽,提議說:「小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要不去茶鋪仔細談談。」

我點頭應充,一同去往茶肆。

那說書人神采飛揚,講的是個忠臣被敵俘虜,堅守二十年不投降,最後回到故國的故事。

我問陳欽是否相信這樣的故事。

「若冇有實在的事,」陳欽轉了轉眼珠,「這故事隻也怕編不出來。」

我飲了一口茶水,示意他繼續說。

「比如說蘇君。」聽到他的話,我心猛地一跳,裝作若無其事。

「他真是陳欽平生最敬仰的人了。」陳欽滿懷感激。

「姑娘,蘇君冇有死!」陳欽激動地說,「我馬上就要麵見天可汗,我要把匈奴人囚禁蘇君的事情告訴他。」

「咻」的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穿了陳欽的腦顱,鮮血濺在我臉上,周遭人亂作一團。

我趕緊拉過茜雪,躲在桌子底下。

除了一刹那的震驚之外,我從混亂奔走的人群中收回視線,看向瑟瑟發抖的茜雪。

京城的護衛隊很快趕到這裡,秩序漸漸正常,我也和茜雪鑽出桌子。

「末將見過側妃娘娘。」護衛隊的統領忙向我行禮。

「末將這就派人護送娘娘回府。」統領擦著汗,有些頭痛。

「有勞將軍了。」我和茜雪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上,茜雪靜默的侍立在旁。

我掀開簾子,假意欣賞窗外風景。

「茜雪,」我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誰叫你把我帶到西市的?」

「陳欽嗎?」我問。

「娘娘何出此言?」茜雪臉色大變,跪在地上。

「還要我說的更清楚些嗎?」我喝道。

「明明我身上還有其他更值錢的首飾,為何那小童隻偷了個不起眼的荷包?」

「為何這麼巧我會遇到蘇琅的朋友?」

「為何這麼巧,那個茶肆裡說書的情節和蘇琅的這麼像?」

「這每一件事情單獨發生都很正常,可偏偏全讓我遇到了。」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我厲聲質問。

「我隻是為了讓娘娘相信公子還活著罷了。」茜雪淚流滿麵。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你?」我橫眉冷對,我的少年郎豈能這樣被他人當作利用的工具。

「娘娘,奴婢是公子派到您身邊的,」茜雪跪伏在地,「奴婢知道公子與您情意深重。」

茜雪是我從宮學回府後林家派給我的貼身婢女,當時隻有她願意主動侍奉於我。我一直記著這份情誼,卻未想到這後麵還有蘇琅的影子。

我與蘇琅的事情,我同他小心謹慎地隱藏的很好,如若不是主動提起,旁人斷不會知曉。

「娘娘,平陽侯知道公子滯留匈奴,上報朝廷,可陛下遲遲不肯有所動作。這才讓奴婢把娘娘帶到西市和陳欽見麵,」茜雪流著淚,「奴婢也不知道為何那陳欽會被射殺。」

陳欽會死,無非是因為禍從口出,無論是陛下還是單於,都不希望這件事這麼快被公之於眾。

匈奴和李朝紛爭多年,李朝一朝把柄在手,需要一個緩衝時間來達成和匈奴的談判。

陳欽也好,蘇琅也罷,都是兩國之間的交易的籌碼。

天下為棋盤,天下人為棋子。

生在這棋盤,焉能不入局。

「想讓我去求太子。」我感到馬車慢了下來,太子府快到了。

「奴婢懇求娘娘。」茜雪用力磕下頭。

我看著她,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

終於,在馬車停住的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你是他們的無足輕重,卻是我的全部。

下了馬車之後,我剛站穩腳步,便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宮中宴會結束這麼早麼?我心想,太子為何這麼快就回府了。

「林襄,你冇事就好。」太子緊緊抱住我。

「娘娘,殿下一聽到您訊息,便馬不停蹄的從宮宴上趕了回來。」流雲對我說。

「匈奴副使遇刺之後,父皇就結束了宴會。」太子彷彿在抱著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

「殿下,門口風大,還是先和娘娘進府吧。」流雲提醒太子。

太子纔不舍的鬆開,牽著我的手進了府門。

他的手心裡全是濕漉漉的汗。

在屋子裡,太醫已經待了許久,仔細給我檢查,確定我無恙後,太子方纔讓他回去。

太子抱著我,身子都激動地有些發抖。

「林襄,我真的很怕,」太子聲音低沉,「我怕我會失去你。」

我從未想到他會與我說這些話,愣住了。

「殿下,嬪妾聽到那個匈奴副使說了些話。」良久,我抓住他的衣襟,對他說話。

「他說,匈奴扣押了我們的將士,長達四年之久。」

「他還說,他要上報陛下,他說完,就被射殺了。」

太子抱著我,用下巴輕輕抵住我的臉。

「此次宴會上,父皇對匈奴單於說了此事,匈奴人否認了。」臉頰上傳來男子溫熱的吐息。

「不管怎樣,我都會向父皇要求徹查此事,將士們為我朝出生入死,我們不能教他們心寒。」

聽到太子的話,我閉上眼,滲出淚水。

「殿下,是天下人的明君。」

陳欽一死,反倒坐實了匈奴人扣留我方將士的事實。

匈奴人理虧,答應了送回將士們的要求,並訂立條約,雙方友好往來,互不侵犯。

對我來說,蘇琅要回來了。

我望著窗外白雲悠悠,心情格外愉快。

想到太子對我還有許諾,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我去見了太子,他彷彿早已預料到了我會來。

站在書桌前一筆一畫認真書寫著什麼。

對於我的請求,他頓了頓筆,沉聲道句好,似乎毫不意外。

他處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裡,我看不清他的臉,聽到他痛痛快快地下了旨意,心情輕快起來。

「臣女謝過殿下。」我接過旨意,冇注意到太子的手有些發抖。

從此以後我就不是太子側妃林襄了,我是蘇琅的意中人林襄。

蘇琅回來那天,我站在城門口,站了許多,終於看到了闊彆已久的少年。

滾滾沙塵中,一人一騎的輪廓逐漸清晰。

我心情激動起來,忍不住向他揮手示意。

蘇琅翻身下馬,向我跑來,一把抱起我。

還好,少女終究還等到了說要娶她的少年郎。

太子番外

父皇的所有孩子中,我是最肖他的,又是嫡長。

從小,他對我便是格外嚴苛。

我從不會辜負父皇的期望,我總是拚儘全力去成為父皇眼中的好兒子。

我有些累。

孩童愛玩的天性支配我讓身旁的小內侍不知道從何處尋來了一隻小貓。

撫弄小貓柔軟的毛髮,我也在繁重的課業間以喘息。

「弘文,」一日,父皇像往日般在書房一邊寫字一邊問詢我,「今天的課業很好,你一定很累了。」

「那隻貓聽話嗎?」父皇話鋒一轉。

「兒臣有罪。」我自知大難臨頭,忙向他請罪。

「何罪之有?」父皇越是語氣平淡,我越惶恐。

「兒臣不該欺瞞父皇。」我語氣有些發抖。

「錯!」父皇猛地將鎮紙甩在地上,啪的一聲,那鎮紙裂成兩截。

我慌忙跪下,準備接受父皇暴風驟雨般的責備。

「弘文,為君者,斷不可將喜惡暴露人前,」短短一瞬,父皇平靜了下來,「喜怒也須不形色,剛剛父皇也衝動了。」

「那個小內侍父皇替你處理了。」父皇將我扶起身,態度溫和,一副慈父模樣。

「兒臣多謝父皇。」我心下一片灰暗。

我冇想到我會再遇見那隻貓,以及她。

那日從藏書樓途經冷宮,我聽到了熟悉的貓叫,我便以毛筆落在那為由支使小內侍去拿。

他走遠後,我悄悄溜進冷宮,果然,我的小貓就待在那裡。

一個簪著杏花的小姑娘照顧著小貓。

我很想走上前,但是父皇冷漠而威嚴的麵孔在我眼前浮現。

我隻能偷偷地待在暗處看著我的貓和杏花姑娘。

春光明媚,那小姑娘頭上的杏花如少女麵龐般粉嫩嬌豔。

想到小內侍快回來了,我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離開冷宮。

我一直記得那姑娘,是那日的杏花太過美好,而這深宮過於寂寞,讓我生出想要采擷的衝動。

幸運的是,我在宮學裡又遇上了那枝杏花。

林將軍家的庶女,名襄。

「林襄,林襄。」我反覆念著她的名字,唇齒間都彷彿溢滿杏花的清香,思及襄字含意,又不免有些惋惜。

我後來常常獨自去往冷宮看望小貓,或是那個姑娘。

林襄總是靜默無言,隻有在麵對小貓的時候纔會展開笑顏,嬌妍明豔。

要是她也這樣對我笑就好。

不知為何突然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可是有一天我發現我的杏花姑娘被旁的人發現了。

她對著那人笑,偶爾流露出女兒家的嬌羞。

林襄,你知不知道,我比蘇琅先認識你。

加冠後,母後開始籌備我的婚事。

我總是不可抑製地到想那枝杏花。

身為太子,不可能迎娶一個庶女為妻。

我頭回生出了若我與她隻是普通人該多好,或許就不會錯過,或許那個和她一起照顧小貓的人就會是我,或許她也會對我笑,對我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憨。

母後為我選擇的正妃是林襄的嫡姐林坤。雖為姐妹,可二人性情大相徑庭,隻有麵容略有相似,那張臉總是在提醒著我的愛而不得。

林坤幼時即與我相識,一次在冰湖旁,我差點跌入湖中,為了拉我一把,她不慎落入湖中,從此落下不足之症。

她是因為我才落下病根,於情於理,我都該娶她,況且,她也愛慕於我。

林坤是個合適的太子妃,出身高貴,性子單純,一心隻想著我,和這樣的女孩相處起來不會太難。

更何況,林坤的不足之症不會很快為我生育子嗣,到時候,納側妃是順理成章的事。

我與她,緣分未儘。

我還是摘到了那枝杏花,隻是她神情鬱鬱,冷漠疏離。

我問她要不要去騎馬,她猶豫著答應了,挽上了我的手臂。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我親近,我讓流雲牽了平日裡我最喜歡的馬來,我和她共乘一騎。

她第一次騎馬,甚是生疏,不小心驚了馬,跌在我懷裡。

這樣的意外,我很是受用,彷彿這是戀人間一次尋常的約會。

可她偏偏要提醒我,提醒我是太子,她是我的側妃。

和她在一起時,我常會忘記我的身份。

平日空閒時,我偷偷雕了枝杏花玉簪,插在她的烏髮間必然很好看。想象著她簪著杏花簪淺笑吟吟的樣子,心情不自覺的變好了。

在她獻凝露花救了我之後,父皇敲打我,為君者,是不能有偏愛的。

林襄是例外,我抑製不住地偏愛她。

表麵上我順從父皇,內裡我還是抑製不住那洶湧的愛意。

聽到她有危險,我毫不猶豫地奔去看她。

衝動過後,回想起父皇陰沉的神色,我知道他容不下林襄了。

在林襄自請出府後,我答應了。

那隻杏花簪終究還是冇有送出去。

我終究還是冇能看到她簪著杏花簪同我淺笑吟吟的樣子。

她會幸福的,隻是她的幸福從此與我無關。

以後的我,做一個勤政愛民的帝王。

這天下海宴河清,也算護得她一世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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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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