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上京的天空便飄起了零星雪花，碎玉般的雪沫子簌簌落下，沾白了屋簷瓦當，也落滿了隱麟衛玄色的衣袍。

天還未大亮，晨光熹微中，睿王府四周已被黑壓壓的人影圍得水泄不通，與漫天飛雪相映，透著一股刺骨的肅殺之氣。

“我的天！隱麟衛這是要抄王府不成？”

圍觀的百姓擠在街角巷尾，踮著腳尖張望，聲音裡滿是驚惶，“這陣仗，比當年抓叛臣還大！”

“可不是嘛！”

旁邊一位老者裹緊了棉襖，壓低聲音道，“聽說景陽侯府的世子夫人失蹤了，隱麟衛在睿王府門前找到了夫人的髮帶，莫不是因為此事？”

“睿王這運氣也太背了！”

有人嘖嘖搖頭，“前幾日才傳出王妃胎象不穩，太醫院的人天天往府裡跑，這轉頭就被隱麟衛圍了，莫不是真應了那句‘禍不單行’？”

“我瞧著不對勁，睿王再糊塗，也不至於在這節骨眼上擄人吧？怕不是有人故意栽贓，想借隱麟衛的手扳倒睿王？”

議論聲此起彼伏，雪花越下越大，落在百姓的髮髻上、肩頭，卻冇人願意散去。

隱麟衛圍而不攻，隻是肅立在府門前。

“王爺！”

管家推開寢房的門，先是看了眼身側的姨娘，又看了眼睿王，欲言又止。

睿王正對著銅鏡整理朝服，聞言朝婢女揮揮手，“出去。”

侍奉的下人悄無聲息地退下，關上房門。

“何事？”

“隱麟衛圍了王府。”

管家朝著四周看了一眼，低聲回道。

他猛地轉身，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怒：“隱麟衛，圍了王府？誰？隱麟衛的指揮使回京了？”

“寅時回的，此刻已經進宮麵聖了。”

“寅時回京？竟這般迅速！他連歇腳的功夫都冇有，就進宮麵聖？”

睿王狐疑地看了眼管家，“按理說，先回來的不應該是謝蘅嗎？怎麼隱麟衛指揮使回京如此迅速？”

“昭陽郡主前去西戎的路程，即便是走官道，來回最快也有半月有餘，而送親的隊伍不可日夜兼程，算算日子，怕是前腳剛到，後腳就接到了密報，這才連夜折回……景陽侯府世子的身子怕是經不起折騰，這纔是指揮使回京。”

睿王冷嗤了一聲，轉回身繼續整理衣衫，“我還以為這謝蘅與薑棠有多深厚的情義，也不過如此。”

“此刻王府外的隱麟衛，是追雲帶著人圍的，聲勢浩大，百姓都圍在街角議論，說您擄走了世子夫人，指揮使是來替景陽侯府討公道的。”

管家躬身壓低聲音，言簡意賅的說道。

“討公道？”

睿王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諷與怒意，“不過是借題發揮！這指揮使剛回京城就敢拿本王開刀，不過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和父皇的信任罷了，早晚有一天，本王非挑了他那副麵具。”

“王爺，如今隱麟衛人盯著王府，那薑明淵那邊的計劃，是否要推遲？”

管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睿王，出聲問道。

睿王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雪花順著縫隙飄了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隱約能聽見府外百姓的議論聲，不用猜，都知道上京城定是滿城風雨。

“不必，按計劃行事，隻是，送的地方要換一換，不能是王府了。”

睿王關上窗戶，轉身看著管家，“先是有人處心積慮地將那髮帶丟在睿王府門前，再有隱麟衛圍府，你覺得，是什麼人想置本王於死地？”

“王爺的意思是東西兩宮的一位？”

管家思忖片刻，有些遲疑。

睿王搖搖頭，“或許是一起。”

太子看似溫潤，實則步步為營；二皇子鋒芒畢露，卻最善借勢。想起昨日在大殿上，太子與二皇子一唱一和，看似對立，實則都在把他往火坑裡推。

“王爺，按理說，二皇子應該拉攏您，一起與太子作對，怎麼就跟太子一個陣營了？”

“太子穩居儲位，卻忌憚本王威名；二皇子野心勃勃，卻苦於冇有足夠的理由扳倒太子。”

睿王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譏諷，“想借景陽侯府的怒，隱麟衛的刀，先除了本王這個‘變數’，之後他們再慢慢內鬥。”

“為何不是六殿下？”

管家愣了愣，按理說，先除掉六殿下豈不是一勞永逸，更簡單直接。

“蕭承稷還不成氣候，母妃不得寵，母族也冇什麼人，一個草根皇子。”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張輿圖，“即便有清河崔氏的示好，也是徒勞；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景陽侯府謝蘅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和聰慧過人的薑棠，若是冇有這些，蕭承稷也不過是無權無勢的皇子！”

“更何況，謝蘅是個短命的，薑棠很快也屬於本王了。”

話落，他手指點了點圖上的一座宅子，“將人給我安置到這裡，待睿王府的風波平息了，再將人接回來。”

管家湊上前看了一眼，瞳孔一震，不可思議地，“王爺，這可是您最好的一處私宅，真的要給那薑棠？”

“是。”

睿王合上輿圖，叮囑道，“好生伺候，不可怠慢，本王留著她有用，若是他日，她能與本王一心，表示後位，本王也給得。”

“是，老奴明白了。”

管家心中大驚，冇想到，王爺對薑棠的看得如此之重，他還以為，不過是想收為己用，後位……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琢磨著，往後對這位，態度怕是要比王妃還要恭敬些纔好。

睿王理了理衣衫，“走吧，出府，人家都圍上府了，咱們不出去豈不是未戰先輸了。”

“王爺，要不要集結王府的護衛？”

管家有些不放心地的問道。

“不必，你隨本王一起即可。”

睿王拉開房門，冷風夾雜著雪花迎麵撲來，他抬手在臉前揮了揮，“隱麟衛冇闖府，我們卻帶著護衛，落在百姓眼裡豈不是就是本王仗勢欺人了，自是要低調一些。”

“吱呀”一聲。

睿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睿王負著手從裡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