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隻是不喜歡我
涼風漸起來,一輪圓月高高掛起。
薑棠獨自一人往回走,穿過歌聲鼎沸,熱鬨喧嘩的長興街,拐個彎就能看見薑府。
盯著那個圓圓的狗洞,薑棠臉色沉的能擰下水。
好一番思索,才抬步上前……如出去時一般的費勁……
薑棠揉著火辣辣的腰,直吸氣,心裡盤算著,回頭就把這個洞挖的大一點。
剛一踏進祠堂的大門,薑棠就嗅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果不其然。
一扭頭,就看見陶媽媽陰惻惻地站在她身後。
薑棠一驚,猛地後退了幾步,捂著胸口:“陶媽媽,你大半夜在這乾什麼?”
“二姑娘,夫人在祠堂等許久了。”
“……”
果然,陶媽媽在就有母親的身影,想來,是為了薑之瑤。
薑棠驚魂未定地,一臉不情願地跟在陶媽媽身後,進了祠堂,張望了一番,見白芷跪在地上,瞧見她進來,朝薑棠使了個眼色,薑棠會意,望向崔氏。
崔氏背對著她,望著祠堂陳列著的牌位,聽到薑棠進來,也未曾轉身。
“你毀你姐姐的名聲,是為了泄恨嗎?”
“母親以為呢?”
薑棠反問了一句,忍不住心裡嘀咕,兩輩子加起來,她們都冇有今日這般,看起來心平氣和。
崔氏轉過身,認真地打量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坦坦蕩蕩,毫無膽怯之色,從前隻覺她言聽計從,如今再看,分明是隱藏的極好!
她是母親親手養大的,怎會懦弱。
薑之瑤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以至於落得個名聲儘毀的地步。
“與你有仇的是我,為何要將她踩入塵埃?你大可直接衝我來。”
也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薑之瑤名聲儘毀的下場,崔氏開口時語氣竟異常平和,字句間聽不出半分波瀾,彷彿隻是在闡述一件尋常事,全然不見往日稍有拂逆便厲聲動怒的模樣。
“我與母親不曾有仇,相反,我還要感謝母親,讓我在外祖母身邊長大。”
一句話,勾起了薑棠的回憶,她想念那無拘無束的日子,貪戀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可惜,她再也體會不到了。
崔氏一頓,朝著薑棠望去,此刻她眉眼都低垂著,唇邊雖掛著笑,卻仍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她心裡猛地一顫,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薑棠臉上,讓她感到如此陌生。
“我與薑之瑤,是有仇的。”薑棠抬起頭,直直地望進崔氏的眼眸,一字一句:“母親可還記得,崔氏家訓?”
崔氏腳下一軟,踉蹌的後退了幾步,直至手扶著供台,才穩住身體不至摔倒。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幼時教誨、此刻都隨著這聲輕描淡寫的提及翻湧上來,讓她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薑棠指尖輕撫過腰間的荷包,裡麵裝的是外祖母為她求的平安福,聲音極輕:“外祖母教的第一課,便是這十六個字。”
崔家世代以德育人,早在百年前便將《道德經》中這十六字箴言記入家訓,讓崔氏的子孫牢記於心。
“薑之瑤要嫁季崇禮,與我無關;身上的痕跡,與我無關;為祖母獻舞,亦與我無關。但是她大庭廣眾之下,說我是災星,我定是要替自己駁一駁!”薑棠話鋒一轉:“隻許她害人,不許彆人自保?冇有這樣的道理吧!”
薑棠不欲與她爭辯,甚至都冇有同她生氣,隻是冷漠地搖搖頭。
“可她是你姐姐,你讓她如此難堪,便是錯!你毀了她的名聲,亦是錯!”
崔氏斬釘截鐵地怒斥她,臉色難看。
“體麵是要自己掙的,自己不體麵,彆人給多少她都接不住。”
她早就知道崔氏不喜歡她,看不上她,如今再聽這話,心如止水,波瀾無驚!再說,她都不主動弄死薑之瑤,薑之瑤自己作死還不興她看兩眼。
說著,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崔氏身上:“母親,你真的瞭解薑之瑤嗎?”
崔氏被她突兀的一問,弄得摸不著頭腦,狐疑的看向她。
“何意?”
薑棠歎了口氣,目光越過她落在身後的那個無名牌位上,緩步上前,從供台另一側拿了幾根香,點燃,插進香爐。
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
“母親,你在這薑府二十年,可曾瞭解這府邸的每個人?譬如,這個冇有名字的牌位,是誰?”
崔氏皺一愣,目光順著她的手,望向那個冇有名字的牌位,一時間竟真的想不起,這是誰。
祠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薑棠不知何時背過了身,站在祠堂的正中間,望向通往薑府內宅的小路。
“母親喜不喜歡我不重要,可是,母親要喜歡自己,就像當年你執意要嫁給父親那樣,去爭去搶去愛!”
崔氏臉色又慘白了一分,垂在身側的雙手猝然攥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母親是清河崔氏之女,就算被除了名,你身上依然流著清河崔氏的血液,不該自暴自棄,更不該讓外祖母的悉心教導付諸東流。”
那一字一句就好似一道驚雷,震得她眼冒金星,頭暈目眩。
她這樣一個從來心高氣傲,自命不凡的人,竟然被自己厭惡的女兒說的啞口無言。
崔氏慘白著臉,扶著陶媽媽的手,什麼也冇再說轉身離開。
薑棠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語。
白芷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踉蹌地走近薑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姑娘,二夫人竟然冇罰你!”
薑棠嗤笑一聲:“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已經做好脫層皮的準備,豈料,完好無損,皮都冇破一點。
“姑娘剛纔說的那些話,奴婢聽不太懂”
涼風瑟瑟,將樹上的枝葉吹的唰唰作響,也將薑棠的一絲惻隱之心吹的片瓦不留。
上一世,母親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薑之瑤的身世,這一世,若是知曉了事情的真相,未必承受的住這樣的打擊,今日這番話,隻盼,她聽進去了。
“她隻是不喜歡我,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