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血鯊海盜

海星島,這座曾喧囂沸騰、暗流洶湧的巨島,已赫然換了一副天地。

三年不見,港口依舊繁忙,卻已全然不同。碼頭上林立的不再是海蛇盟的旗幟,而是清一色的玄色大纛,上繡著繁複冰冷的星軌徽記——星海盟!無數“破浪星梭”如同嗜血的鯊魚,巡弋在港口內外,船首星辰撞角閃爍著森冷寒光。岸上修士,無論散修還是海族,胸前或臂彎都佩戴著刻有編號的星海盟令牌,神色間帶著一種被強力規訓後的麻木與警惕。空氣裡瀰漫著鐵血秩序的冰冷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緊繃。過往修士皆低眉順眼,步履匆匆,交談聲壓得極低,唯恐引來巡衛盤查。胡龍象一身青衫,玄金覆麵遮掩了所有表情,太陰柔絲訣的隱息繭可收斂氣息,胡龍象把修為顯露為築基初期,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引起有心人窺伺。

他未在港口停留,身形一轉,沿著熟悉又陌生的路徑,穿過幾條狹窄濕滑的巷道,低矮的石屋鱗次櫛比,雖顯陳舊,卻並無損毀痕跡。幾個熟悉的鋪麵招牌仍在風中搖晃,偶有修士進出,神色雖也帶著幾分謹慎。

胡龍象心中念頭急轉,腳下卻不停,徑直走向記憶深處那間掛著“柳記雜貨”木牌的鋪子。

這裡是柳家在

......

一間僅容數人立足的密室。柳元迅速點燃一盞魚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四壁粗糙的礁石。他又飛快地在門框四角拍下幾張邊緣焦黃的隔音符籙,符紙亮起微光,隔絕內外。

做完這一切,柳元才如同虛脫般靠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大口喘氣,看向胡龍象的眼神依舊驚魂未定:“前輩…您…您怎敢回來?如今這島上,遍地都是星海盟的耳目!”

“說說,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海蛇盟如何敗的?墨蛇、毒蝰何在?”

“敗?豈止是敗!”柳元臉上肌肉抽搐,眼中閃過刻骨的恐懼與恨意,“那是…那是星海盟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啊!”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就在大戰前,大概…大概也就一兩個月光景,”柳元努力回憶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凳邊緣,“不知從何處開始,一則訊息在島上瘋傳,說是在‘碎星漩渦’深處,發現了上古‘星髓秘境’的入口!裡麵不僅有能讓人白日飛昇的‘星髓’,更有無數上古遺寶!傳得有鼻子有眼,連秘境入口的符文標記都繪了出來,跟真的一樣!”他臉上露出一絲荒謬的慘笑。

“墨蛇大人…還有盟裡其他幾位金丹大修,起初自然不信。可那訊息越傳越盛,連一些隱秘的‘證據’都流了出來…人心浮動啊!後來,連千鱗島那邊的海族部落,似乎也蠢蠢欲動…墨蛇大人終究…終究是動心了!他怕被千鱗島捷足先登,更怕盟裡人心不穩…終於,他親自點了盟中四位金丹好手,還有大批精銳,秘密出海,直奔那所謂的‘碎星漩渦’!”

柳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悲憤:“可那根本就是個天大的陷阱!是星海盟放出來的毒餌!墨蛇大人他們前腳剛走,離開海星島還不到半月,星海盟的大軍就到了!鋪天蓋地的‘破浪星梭’、‘鎮海號’那樣的玄鐵钜艦,還有…還有至少十位金丹大修壓陣!領頭的是‘搖光’,還有‘璿星子’和‘巨闕’!”

“留守的兄弟們…措手不及啊!擎天峰頂的‘擎星炮’剛轟了一記,就被星海盟的陣法高手聯手破掉了核心陣眼!港口、碼頭、蛇首峰…到處都在廝殺!血把海水都染紅了!星海盟早有準備,步步緊逼…我們的人…死傷慘重…”柳元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墨蛇大人呢?”胡龍象追問,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墨蛇大人…墨蛇大人他們在‘碎星漩渦’外圍,遭遇了星海盟的伏兵!根本冇有什麼秘境入口!隻有殺陣!一場血戰…聽說…聽說‘血手’和‘獨眼’兩位金丹大人當場戰死!墨蛇大人拚著重傷,帶著殘部殺出重圍…不知所蹤!”柳元抹了把淚,“後來…後來我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零星收到過一些訊息,說墨蛇大人藏在一處極隱秘的海域養傷,暗中收攏舊部…似乎…似乎準備反攻…”

胡龍象沉默片刻,海風嗚咽彷彿穿過厚厚的礁石傳入密室。“毒蝰呢?”他問。

“毒蝰統領?”柳元一愣,隨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他…他三年前在碧瑤港突圍時,被一個…一個背生暗金骨翼的神秘人救走了!當時港口大亂,星海盟追兵都被引開…後來就再冇確切訊息。不過…有傳聞說,墨蛇大人身邊,如今多了一個獨眼、臉上有疤的狠角色…很多人猜,就是毒蝰統領!他肯定和墨蛇大人在一起!”

胡龍象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毒蝰到底活了下來。他站起身:“北爪臂這邊,星海盟為何不動?”

柳元苦笑:“動?怎麼動?星海盟打下海星島,圖的是這裡的港口、靈脈、礦藏!我們這些北爪臂的小魚小蝦,榨不出幾兩油,又冇威脅,動了反而激起眾怒,不利於他們統治。他們隻牢牢控製港口、蛇首峰這些要地,定期派人來收供奉,隻要不鬨事,便睜隻眼閉隻眼。我們…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他語氣中滿是無奈與麻木。

胡龍象點點頭,取出幾塊中品靈石放在石桌上:“保重。”言罷,重新覆上麵罩。

柳元急忙站起,聲音急切:“前輩!您…您要去哪?此地凶險萬分啊!”

“千葉島。”胡龍象聲音平靜無波,推開密室石門,身影冇入外堂的昏暗之中,再無停留。

海星島東爪臂港口,“海鷂號”千葉商船龐大的船身吃水極深,黝黑的船首辟水靈獸雕像在星輝下泛著冷光。胡龍象繳納了船資,換取一枚刻有艙室編號的木牌,隨著人流踏上堅實的甲板。他尋了個靠船舷的僻靜角落,背倚冰冷的精金護欄,目光沉靜地望向西南方那片無垠的墨藍。

船身微震,巨大的風帆在法陣驅動下緩緩升起,鼓脹如雲。船尾傳來沉悶的靈力嗡鳴,推動著這海上堡壘緩緩駛離喧囂的港口,犁開深藍的海麵,向著千葉島的方向破浪前行。

海風漸勁,帶著鹹濕的水汽。胡龍象閉目養神,心神卻如古井微瀾。墨蛇蟄伏,毒蝰尚在,海蛇盟的根未斷。星海盟看似掌控全域性,實則危機暗伏。這星墜海的棋局,遠未到終盤。而自己,終將歸來。

三日航程,風平浪靜。船行至一片名為“鬼哭峽”的海域附近。此地洋流湍急,暗礁密佈,終年霧氣瀰漫,水聲嗚咽如鬼哭,是海圖上標明的險地。

“海鷂號”龐大的身軀在湍流中亦顯得有些顛簸。船長經驗老到,下令升起全部防護光幕,淡藍色的能量罩如同巨碗倒扣船身。瞭望塔上的修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掃視著濃霧籠罩的海麵。

胡龍象立於船舷,覆麵下的目光穿透薄霧,望向峽口方向。一絲若有若無的凶戾氣息,混雜在潮濕的霧氣中飄來。他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號角聲,如同垂死巨鯨的哀鳴,猛地撕裂了海風的呼嘯!聲音並非來自一個方向,而是自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層層疊疊,瞬間將“海鷂號”籠罩!

“敵襲!是血鯊!血鯊的‘裂魂號角’!”瞭望塔上傳來驚恐欲絕的嘶吼!

嘩啦啦——!

前方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牆,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撕開!一艘龐然钜艦的猙獰輪廓,帶著碾碎一切的凶威,破霧而出!

船體通體漆黑,彷彿由深海巨獸的骸骨混合某種吸光的金屬鑄就,線條粗獷野蠻,佈滿撞擊與刀劈斧鑿的痕跡。船首並非撞角,而是一隻昂首咆哮、栩栩如生的巨大血鯊頭顱!獠牙森白如刃,足有丈餘長,鯊目位置鑲嵌著兩顆巨大的、散發著慘綠幽光的寶石,如同地獄惡獸的眼瞳,死死鎖定“海鷂號”!一麵巨大的、繡著猙獰滴血鯊魚的黑旗,在船桅頂端獵獵狂舞!

血鯊钜艦之後,數十艘狹長迅捷的黑色梭形快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無聲無息地從迷霧中鑽出,呈扇形展開,瞬間切斷了“海鷂號”所有退路!快船船首皆裝有利爪般的巨大鉤鐮,寒光閃爍。

“是‘血錨’!血鯊的奪船鉤!”有船員絕望嘶喊。

“海鷂號”船長目眥欲裂,嘶聲狂吼:“全速!轉向!撞開他們!”同時拚命向防護光幕注入靈力,淡藍光幕瞬間亮到刺眼。

然而,晚了!

嗖!嗖!嗖!

數十道粗大如巨蟒、纏繞著暗紅符文的黑色鐵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血鯊快船上激射而出!索頭是巨大的、佈滿倒刺的猙獰鐵錨——“血錨”!血錨精準無比地狠狠鑿在“海鷂號”的防護光幕上!

嗤——啦——!

刺耳的摩擦切割聲!堅韌的防護光幕在數十枚血錨的撕扯下劇烈波動,如同被巨網罩住的獵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倒刺深深嵌入光幕,暗紅符文瘋狂閃爍,如同吸血的水蛭,瘋狂侵蝕著光幕的能量!

“海鷂號”龐大的船身被數十道血錨鎖鏈硬生生拽得停滯、傾斜!船體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哈哈哈!肥羊入網!兒郎們,殺!”一個炸雷般的狂笑自血鯊钜艦船首傳來。隻見一個身高近丈、赤裸上身、肌肉虯結如巨岩的光頭巨漢傲立船頭,他皮膚黝黑髮亮,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披著一件血色的鎧甲。手中提著一柄門板大小、刃口佈滿鋸齒的暗紅巨斧,斧身流淌著粘稠的血光,氣息凶蠻暴戾,赫然是築基後期巔峰!

他正是血鯊座下凶名赫赫的先鋒大將——“開山斧”屠剛!

屠剛巨斧一指:“奪船!不”

“吼!”血鯊海盜們發出嗜血的咆哮,如同下餃子般從快船上躍下,或踏浪狂奔,或拋出飛爪鉤索,悍不畏死地撲向被血錨鎖鏈死死纏住的“海鷂號”!

“跟他們拚了!”千葉盟的護衛隊長目眥欲裂,拔刀怒吼,帶著同樣紅了眼的護衛們迎向撲來的海盜。

刀光劍影,法術轟鳴,慘叫與怒吼瞬間撕裂了鬼哭峽的嗚咽!甲板瞬間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血鯊海盜凶悍異常,配合默契,刀刀見血。千葉護衛雖也悍勇,但在血錨鎖鏈不斷侵蝕防護光幕、船體劇烈傾斜的劣勢下,節節敗退,不斷有人慘叫著跌落大海或被亂刃分屍。

胡龍象立於混亂的船舷一角,青衫在腥風中拂動,玄金麵罩下的目光冰冷如萬載寒潭。他如同礁石,混亂的廝殺洪流湧至他身前三尺,便被一股無形的沉渾力場無聲排開。幾個殺紅了眼、試圖撲向他的海盜,隻覺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玄鐵之牆,筋骨欲裂,驚駭倒退。

屠剛那銅鈴般的巨眼掃過戰場,瞬間鎖定了這格格不入的身影。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獠牙:“還有個紮手的點子?老子來會會你!”聲如炸雷,魁梧的身軀猛地一蹬船首,竟如炮彈般淩空躍起,跨越十數丈海麵,帶著泰山壓頂之勢,手中那門板般的鋸齒血斧,捲起一片粘稠刺鼻的血腥罡風,撕裂空氣,朝著胡龍象當頭劈下!

“裂海分山!”

斧未至,那凝練如實質的凶煞之氣已壓得胡龍象腳下甲板寸寸龜裂!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巨浪,要將人神魂都碾碎!

胡龍象眼中寒光一閃。金丹之下,能給他如此壓迫的築基修士,此人是第一個!他足下生根,不閃不避,右拳緊握,玄金骨相之力瞬間凝聚!拳鋒之上,暗金色的骨紋驟然亮起,一股沉渾厚重、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拳出!毫無花哨,直撼巨斧鋒芒!

鐺——!!!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洪鐘大呂炸裂的恐怖巨響轟然爆發!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屠剛那勢若萬鈞的血斧,竟被一隻鐵拳硬生生抵在半空!斧刃與拳鋒接觸之處,火星如同火山噴發般狂濺四射!狂暴的氣流將周圍數名廝殺的海盜和護衛狠狠掀飛出去!

“什麼?!”屠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駭!他雙臂肌肉墳起如虯龍,青筋暴跳,拚儘全力下壓,那柄飲血無數的鋸齒血斧,竟如同劈中了亙古神山,紋絲不動!一股沛然莫禦、反震而來的沉渾巨力,沿著斧柄瘋狂湧入他雙臂!

哢嚓!

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屠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雙臂詭異地扭曲變形,虎口迸裂,鮮血狂噴!那柄沉重的血斧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遠處的船艙,轟出一個大洞!

胡龍象身形穩如磐石,收拳而立。覆麵下的目光,冷冷掃過臉色慘白、如同見了鬼魅般踉蹌後退的屠剛。若非他刻意壓製玄金骨相的反震之力,此刻這光頭巨漢早已被震成一灘肉泥。

“你…你…”屠剛驚駭欲絕,獨眼中滿是恐懼,如同被洪荒巨獸盯上,再不敢上前半步。

就在這時——

嗚——!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號角更加蒼涼、更加深邃、彷彿來自九幽海底的號角聲,自血鯊钜艦最深處響起!號角聲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廝殺、慘叫、風浪!如同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整片海域,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無論是瘋狂廝殺的海盜,還是絕望抵抗的護衛,動作都為之一滯,駭然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血鯊钜艦那如同巨獸顱骨般的艦橋頂端,厚重的骨板無聲滑開。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此人身材並不十分高大,甚至有些枯瘦。身披一件寬大、彷彿由凝固的暗紅血液織就的長袍,袍角無風自動,流淌著粘稠的血光。臉上覆蓋著一張慘白的、冇有任何五官的骨製麵具,唯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

他赤著雙足,踏在冰冷的骨板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無聲地暈開一圈暗紅的漣漪,彷彿踩在血泊之中。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隻有一種沉凝到極致、如同億萬生靈鮮血沉澱而成的死寂與凶戾,無聲地瀰漫開來。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目光透過那黑洞洞的眼眶,淡淡地掃過整片戰場。目光所及之處,狂暴的海風彷彿被凍結,翻湧的浪濤瞬間平息如鏡,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似乎凝固了!

金丹大圓滿!而且是曆經屍山血海、煞氣凝如實質的金丹大圓滿!

胡龍象心頭警兆狂鳴!玄金骨相深處那層淡金微光不受控製地嗡鳴震顫,臟腑壁膜上的暗金網絡瘋狂流轉,死死抵抗著那無聲無息籠罩下來的、如同血海傾覆般的恐怖威壓!他全身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哀鳴,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碾碎!丹田氣海內,那枚銀色太陰道基瘋狂旋轉,散發出清涼月華,竭力護持神魂。

“廢物。”

一個乾澀、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如同兩塊枯骨摩擦,從那慘白骨麵下傳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如同死神的低語。

屠剛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聲跪倒在甲板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船板,巨大的身軀篩糠般抖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血鯊海盜們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齊刷刷跪倒一片,頭顱深埋,噤若寒蟬。連那些悍不畏死的凶徒,此刻也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千葉盟的護衛和船員更是麵無人色,許多人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絕望籠罩心頭。

血袍老者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冷探針,緩緩掃過混亂的甲板,最終,落在了唯一還站著的、青衫覆麵的身影之上。

那目光落在胡龍象身上,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穿透皮肉,直刺骨髓!玄金骨相的金芒在皮下遊走,發出細微的錚鳴,竭力抵抗著這無孔不入的窺探與壓迫。太陰道基旋轉得更急,月華清輝護住識海,卻依舊能感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彷彿能凍結神魂的冰冷死意和屍山血海般的凶戾。

時間彷彿被拉長。海風凝固,浪濤死寂。整片海域隻剩下那血袍老者無聲的注視,和胡龍象體內筋骨不堪重負的細微哀鳴。

終於,那乾澀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錯。”

三個字,毫無情緒,卻重逾萬鈞。

“入我血鯊,可活。”

胡龍象覆麵下的臉龐,肌肉繃緊如鐵。金丹大圓滿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死死壓在他的脊梁之上。玄金骨相之力在血脈中奔湧咆哮,骨骼深處那不屈的鋒銳幾乎要透體而出,將那血袍老者連同這血鯊钜艦一併撕碎!

但他不能。

差距如同天塹。此刻爆發,十死無生。蟄伏,方有一線生機。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垂下頭顱。青衫之下,脊背依舊挺直如標槍,但麵對那血海般的威壓,這個低頭的姿態,已是極限。

冇有言語,隻有沉默。

血袍老者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凝視了他一瞬,慘白的骨麵看不出任何表情。隨即,那目光移開,掃向跪伏一地的海盜與癱軟的俘虜。

“屠剛。”

“屬…屬下在!”跪伏的巨漢渾身一顫,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

“人,歸你隊。船,拖走。”乾澀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雜物。言罷,血袍身影轉身,無聲無息地冇入艦橋那黑洞洞的入口,彷彿從未出現。

恐怖的威壓驟然一鬆。

“呼…呼…”甲板上響起一片劫後餘生般的粗重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屠剛掙紮著爬起,斷臂處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他看向胡龍象的目光,充滿了驚懼、怨毒,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他不敢再看胡龍象,猛地轉向手下,嘶聲咆哮,發泄著恐懼與屈辱:“都他媽聾了?把肥羊都押下去!編入‘血爪’隊!這船拖回老巢!手腳麻利點!耽誤了血鯊老祖的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如狼似虎的血鯊海盜立刻撲上,粗暴地驅趕、倖存下來的千葉盟修士和船員。絕望的哭喊和咒罵聲再次響起,卻被海盜們凶狠的拳腳和刀背砸了回去。

胡龍象任由兩名海盜推拉著。他垂著頭,覆麵下的目光卻穿過混亂的人群,冰冷地投向血鯊钜艦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幽暗艦橋入口。

血鯊老祖…金丹大圓滿…

他緩緩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