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煞嶺石魁

唐狩有貪念,想趁這個機會勒索一點靈石。隻要不殺了李天賜幾個人,在占有理的情況下血丹宗理論上不至於跑來報複,唐狩這一點考慮的很清楚。

李天賜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牽動內腑傷勢,喉頭又是一甜。他死死盯著唐狩那張蒼白漠然的臉,牙關緊咬:“唐狩。你……”

“不多,”唐狩打斷他,沙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人賠償1000靈石,李執事身為血丹宗內門執事,這點小數目,想必不會放在心上。”他微微抬手,孫三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枯爪般的手掌攤開,伸向李天賜,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和貪婪的扭曲笑容。

三千靈石。

李天賜腰間儲物袋裡,除去必須帶回宗門的丹藥,所剩靈石連零頭都湊不齊。他此次任務主要是“招人”和交付“陰泉蛇涎花”,招人的靈石還想靠售賣一批丹藥來支付。根本冇帶多少靈石。百毒叟那裡倒是有一些靈石,湊湊應該能渡過目前的難關,但這老毒物……

“容後再說,後麵再崩了他們的牙!”

李天賜有了決議,目光射向縮在獸骨草藥堆後、正試圖一點點蹭向暗河縫隙的百毒叟。

“百毒叟。把靈石拿來。”

百毒叟渾身一僵,蠟黃的臉瞬間慘白如鬼,他綠豆眼裡爆發出極致的抗拒和瘋狂。那些靈石,有一些是他刮地三尺才摳出來的。還有一些是從胡龍象哪裡勒索來的,這些靈石是他飄渺仙途的指望,交出去?絕不可能。

“冇…冇了。都買藥了。李執事你的藥金貴啊。老頭子我全墊進去了。”百毒叟尖聲嘶叫,身體猛地向後一竄,枯瘦如雞爪的雙手瘋狂地扒開擋路的腐爛草藥,朝著那暗河縫隙亡命撲去。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敏捷。

“想跑?。”

孫三眼中凶光爆射。他距離最近,反應也是極快。枯瘦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右手在灰布袍袖中閃電般探出。指間,三根細如牛毛、通體烏黑、閃爍著幽綠磷光的毒針,無聲無息地撕裂空氣,直射百毒叟的後心與雙腿。速度之快,隻留下三道扭曲的殘影。

“蝕骨針。”

李天賜心頭劇震。這孫三竟如此狠辣果決。

百毒叟亡魂皆冒,枯瘦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潛力,猛地向側前方一個狼狽的翻滾。

噗,噗。

兩根毒針擦著他的破爛袍子射入岩壁,堅硬的岩石竟發出“滋滋”的輕響,瞬間被腐蝕出兩個冒著黑煙的小坑,但第三根毒針,卻狠狠紮進了他剛剛撐地的右臂手肘。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洞窟。百毒叟翻滾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重重砸在濕滑的苔蘚地上。他枯瘦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黑、潰爛。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瘋狂蠕動、啃噬。那蝕骨的劇痛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意誌,他抱著手臂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抽搐,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膿血和黑色的組織液從傷口處噴濺而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惡臭。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孫三一擊得手,眼中凶光更盛,一步踏前,枯爪直抓向百毒叟腰間——那裡鼓鼓囊囊,正是他存放靈石和值錢物件的地方。

“放肆。”李天賜目眥欲裂。他完好的右手猛地一拍身下岩石,強提一口殘存靈力,身體借力暴起。腰間那柄幽藍毒刃如同毒蛇甦醒,“鏘啷”出鞘,化作一道凝練的、帶著刺骨陰寒的毒芒,直刺孫三抓向百毒叟的枯爪。

“找死。”孫三身後那四條早已按捺不住的漢子,見李天賜竟敢出手,凶性徹底爆發。嗆啷聲中,鬼頭刀、淬毒匕首、帶著倒刺的骨鞭、泛著綠光的毒砂,四道凶戾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瞬間籠罩向李天賜和角落裡麵的胡龍象。

洞窟深處,瞬間化為修羅殺場。

李天賜重傷之軀強行催動靈力,氣血逆衝,眼前一黑,刺出的毒刃軌跡頓時一偏。孫三的枯爪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刃鋒掠過,抓向百毒叟的袍子。

更要命的是,那四條漢子的攻擊已然臨身。

胡龍象死寂的眼底幽芒爆閃,丹田深處墨玉毒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他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猛地後仰,巨大的鬥篷如同旋渦般捲動,三枚淬毒飛鏢和一片毒砂擦著鬥篷邊緣射入後方岩壁。

但那條帶著倒刺的骨鞭卻如同毒蟒般纏向他的腳踝,另一柄鬼頭刀帶著開山之勢劈向他的頭顱。

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胡龍象猛地一腳跺地,腳下濕滑的苔蘚和腐泥轟然炸開,身體借力如同被無形繩索拉扯,向後倒飛。同時,那佈滿疤痕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竟是不閃不避,一把抓向纏來的骨鞭鞭梢。

“嗤——。”

深紫幽芒與骨鞭上淬鍊的陰毒綠光猛烈碰撞,骨鞭鞭梢瞬間被腐蝕得冒出黑煙。持鞭漢子隻覺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順著鞭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胡龍象借這一抓之力,身體再次加速後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當頭劈下的鬼頭刀。刀鋒斬落,將他方纔立足之處的一塊岩石劈得粉碎。

李天賜那邊更是凶險,他強行動手,內傷爆發,動作慢了半拍,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刁鑽地刺向他軟垂的左臂肩窩,另一片毒砂則籠罩了他上半身。

眼看就要被毒砂淹冇。

“哼。”

一聲冰冷的哼聲,如同九幽寒風颳過。

一直如同局外人般漠然旁觀的唐狩,終於動了。

他瘦削的身影隻是極其細微地一晃,彷彿原地未曾移動。

但那隻蒼白修長、戴著黑色金屬護指的手掌,卻如同穿透了空間,後發先至,輕描淡寫地出現在了李天賜身前。

冇有光芒,冇有勁風。

那隻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片籠罩李天賜的毒砂,淩空一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足以蝕金腐鐵的毒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冷粘稠的牆壁,瞬間凝滯在空中,緊接著,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揉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眨眼間凝聚成一團粘稠的、冒著氣泡的暗綠色液球。

唐狩手掌隨意地一甩。

那團毒液球如同被強弓射出,“噗”地一聲,飛到洞窟壁上,形成一個小洞。

同時,唐狩的另一隻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對著那柄刺向李天賜左肩的淬毒匕首,隔空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的金鐵交鳴。

那柄精鋼打造的匕首,竟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從中脆生生斷裂。前半截旋轉著飛射出去,“哆”地釘入岩壁。持匕的漢子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踉蹌著倒退數步,滿臉駭然。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

唐狩一拂一彈,輕描淡寫,卻瞬間化解了李天賜的致命危機。

洞窟內,激鬥驟停。

隻剩下百毒叟抱著潰爛流膿的右臂在地上翻滾哀嚎的淒厲聲音,還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李天賜拄著幽藍毒刃,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他看著唐狩,眼中充滿了驚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

唐狩實力,遠非孫三之流可比。方纔那一手凝砂成液、隔空斷匕,絕非煉氣期的手段。他至少是築基中期。難怪敢在濁欲墟稱霸一方。

胡龍象巨大的鬥篷微微起伏,陰影下的臉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死寂的眼底,幽芒劇烈地閃爍著,死死盯著唐狩那隻戴著金屬護指的、蒼白修長的手掌。

孫三等人更是噤若寒蟬,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唐狩緩緩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琥珀色的瞳孔掃過一片狼藉的洞窟,落在依舊在地上翻滾哀嚎、右臂已腫脹潰爛得不成樣子的百毒叟身上,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

“聒噪。”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沙啞平淡。

孫三眼中凶光一閃,一步上前,枯瘦的右腳如同鐵錘般狠狠踏下。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百毒叟的慘嚎如同被利刃切斷,戛然而止。他枯瘦的身體猛地一挺,眼球暴凸,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旋即徹底癱軟下去,昏死過去。

孫三這一腳,精準無比地踏碎了他完好的左臂肩胛骨。劇痛瞬間超過了蝕骨針的折磨,讓他直接昏厥。

洞窟內,隻剩下百毒叟粗重斷續的呼吸聲。

唐狩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在臉色慘白、拄刀喘息、眼中屈辱與驚怒交織的李天賜身上。

“李執事,”唐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濁欲墟的規矩,拳頭硬就是規矩。疤臉蛟的債,今日必須了結。”他蒼白的手指指向地上那三個儲物袋和墨鱗蚺內丹,再收了百毒叟的儲物袋,“這些東西,抵債,勉強夠了。”他又瞥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百毒叟,“這老東西,廢他一臂,小懲大誡。李執事可有異議?”

李天賜死死咬著牙,口腔裡滿是血腥味。異議?在絕對的實力麵前,異議就是找死。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唐狩會毫不猶豫地讓這裡再多一具屍體。

“好…好一個血飲盟。”李天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今日之‘賜’,李某…記下了。”他完好的右手猛地一揮,幽藍毒刃“鏘”地一聲歸鞘,動作牽動傷勢,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下。

唐狩對李天賜的狠話置若罔聞,琥珀色的瞳孔裡隻有一片漠然。他微微偏頭:“孫三。”

“屬下在。”孫三立刻躬身。

“東西收了。走。”

“是。”孫三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立刻上前,枯爪般的手飛快地將地上的三個儲物袋和墨鱗蚺內丹抓起,塞進自己懷裡。動作麻利,彷彿生怕李天賜反悔。

唐狩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彷彿這洞窟裡的一切——重傷的血丹宗執事,昏死的老毒物,沉默的鬥篷怪人——都不過是路邊的塵埃。他瘦削的身影一轉,裹著那身暗紅近黑的皮甲,踏出洞窟,消失在翻湧的暗紫瘴氣之中。

孫三等人緊隨其後,如同退潮的汙水,迅速消失在洞口,隻留下滿地狼藉。

洞窟深處,慘綠的螢火映照著李天賜慘白如紙的臉,映照著百毒叟昏死中因劇痛而不時抽搐的身體,也映照著角落裡,那巨大鬥篷下的陰影。

李天賜拄著刀,喘息良久,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屈辱與虛弱,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昏死的百毒叟,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厭棄,這老東西,差點害死所有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如同石像般沉默的胡龍象身上。

“胡八七。”

胡龍象巨大的鬥篷微微動了一下,陰影下的頭顱轉向李天賜。

李天賜的聲音嘶啞疲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背上這老廢物。我們離開這裡。”

胡龍象沉默著,冇有任何迴應。他緩緩走到昏死的百毒叟身旁,佈滿深紫疤痕的手如同鐵鉗,毫不費力地將那枯瘦佝僂的身體抓起,粗暴地甩在自己寬厚的背上。百毒叟軟綿綿地趴著,潰爛流膿的右臂和軟塌塌的左臂無力地垂下,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李天賜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挺直脊背,拄著刀,一步步向洞外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胡龍象揹著百毒叟,巨大的鬥篷拖過地麵汙穢的苔蘚和血漬,沉默地跟在李天賜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融入骸骨隘口外那翻湧不息的暗紫毒瘴之中。

濁欲墟的街道,與其說是街道,不如說是巨獸腐爛腸道裡強行拓出的縫隙。

兩側歪斜的棚屋由朽木、獸骨、鏽蝕的鐵皮胡亂拚湊,懸掛著風乾的毒蟲屍體和不知名獸類的顱骨作為裝飾。

李天賜拄著幽藍毒刃,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左肩塌陷處被百毒叟用慘白骨膠和墨綠藥泥強行糊住,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頭和震傷的內腑,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誌。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智,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殘破的暗紅勁裝,混合著血汙和泥垢,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複一絲力量。

濁欲墟冇有朋友,隻有豺狼,但血丹宗在此地並非毫無根基。

黑煞嶺,一個魔道小宗門,黑煞嶺的一個重要成員,早年曾受過血丹宗一位長老的恩惠,與宗門有些香火情分,平時和血丹宗來往密切。

因為濁欲墟有許多黑煞嶺急需的產出,黑煞嶺在此設置了一個較大的據點。

李天賜一行前往黑煞嶺在濁欲墟的據點,尋找暫時的保護。

濁欲墟東南角,一片相對“整潔”的區域。這裡的棚屋雖然依舊破敗,卻少了些骸骨裝飾,多了些粗糲的石塊壘砌的矮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腐味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沉凝的煞氣,這裡是黑煞嶺在濁欲墟據點的據點。

李天賜辨認著方向,強撐著向東南角挪動。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鳴響。

胡龍象沉默地跟在後麵,巨大的鬥篷如同移動的陰影。他揹著百毒叟,腳步卻比李天賜沉穩得多,鬥篷陰影下,他的呼吸深沉而均勻,每一次吸氣,周圍粘稠毒瘴中蘊含的駁雜陰毒之氣,便如同百川歸海,被丹田深處那枚幽邃的墨玉毒種瘋狂吞噬、煉化。

就在李天賜搖搖欲墜,幾乎要一頭栽倒在汙穢泥濘的地麵上時,前方巷口,一道相對高大、由粗糙黑石壘砌的門樓出現在昏暗的瘴氣中。

門樓上方,懸掛著一麵殘破的黑色三角旗,旗麵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猙獰的、滴血的獸爪圖案。

兩個身穿黑色勁裝、胸口繡著滴血獸爪標誌的漢子,正抱著膀子靠在門樓旁的石柱上,眼神警惕而冷漠地掃視著過往的寥寥行人。看到李天賜和胡龍象這一副慘烈模樣靠近,兩人立刻站直了身體,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站住。黑煞嶺地界,閒雜人等滾開。”左側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厲聲喝道,聲音粗嘎。

李天賜停下腳步,拄著刀,喘息著抬起頭。他竭力挺直脊背,從懷中再次掏出那塊烏沉沉的令牌,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血丹宗…內門執事…李天賜…求見…黑煞嶺管事。有…宗門信物。”他完好的右手微微顫抖著舉起令牌,讓那猙獰的丹爐和扭曲的“血”字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見。

“血丹宗?”兩個黑煞嶺的漢子臉色一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刀疤漢子仔細辨認了一下令牌,又看了看李天賜那身殘破卻質地不凡的暗紅勁裝,以及他身後那個揹著個半死不活老頭的詭異鬥篷人,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舊帶著審視。

“等著。”刀疤漢子丟下一句話,轉身快步跑進門樓後的巷道。

等待的時間彷彿格外漫長。李天賜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汗水不斷滑落。胡龍象依舊沉默如石,鬥篷下的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巷道和那些窺探的目光。

片刻後,刀疤漢子快步返回,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硬、同樣穿著黑色勁裝、胸口獸爪旁多了一道銀線紋飾的中年漢子。此人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鷹,顯然是個小頭目。

冷硬漢子走到近前,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在李天賜慘白的臉、塌陷的肩頭和那枚令牌上掃過,又在胡龍象巨大的鬥篷和背上的百毒叟身上停留片刻。他抱了抱拳,聲音沉穩:“李執事?在下黑煞嶺趙鷹。管事已知曉,請隨我來。”

李天賜心中微微一鬆,強撐著點了點頭:“有勞…趙兄。”

在趙鷹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門樓,進入黑煞嶺的地盤。

這裡的巷道依舊狹窄潮濕,但地麵相對乾淨,少了些隨意丟棄的骸骨和汙物,兩側棚屋也規整一些。

趙鷹將三人引到一處相對偏僻、由厚重黑石砌成的石屋前。石屋不大,但門戶厚重,門口站著兩名氣息沉凝的守衛。

“李執事請在此稍候,容我通稟管事。”趙鷹示意李天賜和胡龍象等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去。

石屋內陳設簡單粗獷,一張巨大的黑石桌案,幾張石凳,一個身材異常魁梧、如同鐵塔般的光頭壯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石椅上。

他穿著一件無袖的黑色皮甲,裸露著兩條肌肉虯結、佈滿猙獰傷疤的粗壯臂膀。一張方臉如同刀劈斧鑿,濃眉如刷,眼窩深陷,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顧盼自雄,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正是黑煞嶺在濁欲墟的管事,石魁。

趙鷹快步上前,低聲將門外情況稟報了一遍。

石魁濃眉一挑,粗大的手指敲擊著黑石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血丹宗的內門執事?傷成這樣?”他虎目微眯,聲音如同悶雷,“還帶著個半死的老毒物和一個藏頭露尾的鬥篷怪人?哼,麻煩。”

“管事,那令牌屬下驗過,是真的。”趙鷹低聲道,“而且…他身上那毒刃,看形製,確實是血丹宗試丹峰監工常用的‘幽蝰’。”

“試丹峰?”石魁眼中精光一閃,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早年曾經受過血丹宗一位長老的恩惠,眼下宗門和血丹宗交好,不好不管。

“讓他進來。”石魁沉吟片刻,沉聲道。先看看再說。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李天賜拄著刀,一步一挪地走了進來。胡龍象揹著昏死的百毒叟,沉默地跟在後麵,巨大的鬥篷幾乎占滿了狹窄的門框。

濃烈的血腥味、潰爛傷口的惡臭、還有百毒叟身上那股陳年藥渣和毒蟲的腥臊,瞬間充斥了石屋。

石魁眉頭緊鎖,看著李天賜那搖搖欲墜、麵如金紙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石魁敬重的是實力和利益,一個廢了大半的血丹宗執事,價值大打折扣。

“石管事,”李天賜強提一口氣,對著石魁抱了抱拳,動作牽動傷勢,身體晃了晃,聲音嘶啞,“血丹宗執事李天賜,遭血飲盟唐狩暗算…重傷至此…懇請嶺主念在…宗門昔日情分…施以援手…暫借寶地…容李某療傷…並…通傳宗門。”

他艱難地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位黑血。

石魁坐在石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粗大的手指交叉放在石桌上,虎目如同實質的探照燈,在李天賜臉上掃視。

“李執事,”石魁的聲音如同悶鼓,在石屋內迴盪,“血丹宗的麵子,石某自然要給幾分。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胡龍象背上的百毒叟和那巨大的鬥篷,“你這麻煩,似乎不小啊?血飲盟的唐狩,可不是好相與的角色。我黑煞嶺雖不懼他,但為了一個…嗯…萍水相逢的執事,就要與他撕破臉皮,這代價…怕是有些不值當。”

李天賜心頭一沉,屈辱感再次湧上,但他此刻彆無選擇。

“李某…明白。”李天賜咬著牙,從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的墨玉小瓶。瓶身溫潤,隱隱透出一股精純的藥香,瞬間壓過了屋內的血腥和惡臭。這是他此行攜帶的、準備在關鍵時刻保命的療傷聖藥“護心丹”,僅此一粒。

石魁虎目死死盯住那墨玉小瓶,喉嚨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為難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堆起熱絡的笑容:‘李執事言重了。石某豈是貪圖酬勞之人?實在是......’”

“此乃…宗門祕製‘護心丹’…療傷聖品…”李天賜的聲音帶著割肉般的痛楚,“願以此丹…暫作酬謝。待李某傷愈…或宗門來人…必有厚報。”

石魁虎目一亮。他自然識貨。血丹宗的九轉護心丹,在這濁欲墟可是有價無市的救命神藥。他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臉上那副為難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李執事言重了。”石魁擺擺手,語氣變得“誠懇”起來,“石某豈是貪圖酬勞之人?實在是那唐狩陰狠狡詐,不得不防啊。”他話鋒又一轉,“這樣,李執事先在此安心療傷。至於通傳宗門…”他看向趙鷹,“趙鷹,用我黑煞嶺的‘陰風隼’,將李執事的訊息,最快速度送往血丹宗。”

“是。嶺主。”趙鷹抱拳領命。

李天賜心中稍定,雖然知道石魁是看在丹藥的份上,但眼下也隻能如此。

趙鷹抱拳後,轉身大步離去。

石魁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走到李天賜麵前,臉上堆起“豪爽”的笑容:“李執事安心在此養傷。這間石屋,絕對安全。石某這就安排人給你送些清水傷藥。”他目光掃過胡龍象和他背上的百毒叟,“至於這兩位……”

“他是我試丹峰的藥奴。”李天賜指了指胡龍象,聲音疲憊,“這老廢物…找個角落丟著,彆讓他死了就行。”他對百毒叟的厭棄毫不掩飾。

石魁點點頭,對一個守衛吩咐道:“帶這位…藥奴兄弟,去旁邊那間堆放雜物的石屋。把那老傢夥丟進去,給他點清水,彆讓他臭在屋裡就行。”

守衛應了一聲,示意胡龍象跟上。

胡龍象沉默地揹著百毒叟,跟著守衛走出主屋,來到旁邊一間更小、更陰暗、堆滿了各種獸皮、礦石和雜物的石屋。守衛指了指角落一堆還算乾燥的草垛:“丟那兒吧。”說完便退了出去,反手關上了沉重的石門。

石屋內隻剩下胡龍象和昏死的百毒叟。

胡龍象將百毒叟如同丟破麻袋般扔在草垛上。老毒物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哼,潰爛流膿的右臂和軟塌塌的左臂扭曲著,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

胡龍象巨大的鬥篷在昏暗的石屋內緩緩垂落。他走到遠離草垛、靠近冰冷石壁的一角,盤膝坐下。鬥篷的陰影將他整個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