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樂陷在床墊裡，感覺腦子快被李迅那句話給攪成漿糊了。真是諷刺，十一點前他還在操心張新傑那精準到秒的生物鐘會不會失靈，結果事實證明，睡不著的是他！

“為什麼？”

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床單和被子被他完全糾結在一起，搞得一團糟。

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年總決賽，螢幕上是慘烈的灰白。彈藥專家的屍骸倒在魔道學者的腳邊，最後一個熔岩燒瓶的效果還在空氣裡燒。隻差一點，就一點。他拚儘了一切，從一對三拚到一對一，打到兩個人都窮途末路，卻最終冇能贏下那一局。

一睜眼，天花板上彷彿還晃著那片刺目的金雨。那一場不屬於他的金雨。

刺耳的高呼MVP的聲音隔著記憶還在嗡嗡作響。那是他的主場。是他的最後一個百花主場。再也不會有的百花主場。

他就這麼閉眼又睜眼。反覆折騰。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得，徹底不用睡了。他認命地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去他媽的狀態，今天老子擺爛了！

半小時後，他叼著袋豆漿蹲在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活像個在街頭等活兒的混混。六點二十五分整，一道熟悉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他眼中。

“早啊。”張佳樂揮了揮豆漿袋子，算作打了個招呼。

張新傑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早。”他的目光在張佳樂眼下的烏青停留半秒，“通宵了？”

“彆管這個，”張佳樂猛地站起來，豆漿袋子捏得嘩啦響，“所以上次的簽名，你是幫金璿要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張新傑微微低頭，伸出修長的中指，推了一下眼鏡。他的鏡片反射著冷光。一聲“是”，他回答得毫無波瀾。

儘管已經有所猜測，在親耳聽到的瞬間張佳樂還是抽了口冷氣。操，居然是真的。

“你彆有壓力。”張新傑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念戰術報告，“璿璿她……我還幫她收集過葉秋和王傑希的簽名。”

張佳樂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猛地竄上喉嚨，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老將的體麵在關鍵時刻救了場，他扯出個吊兒郎當的笑，手指卷著他的小辮子打著轉：“喂喂，就不能讓我多得意兩分鐘？”

“不能。”張新傑的回答斬釘截鐵。

卷著頭髮的手指頓住了。張佳樂抬起眼，正對上鏡片後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那手術刀似的目光正直視著他。他幾乎是狼狽地彆開臉。好半天才找回了語言。

“那你可得加把勁了。”他乾巴巴地說，“老韓都說你……”

“說我冇出息。”張新傑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預報，“我知道。”

“你都知道啊。”張佳樂歎了口氣。

“我有我的節奏。”張新傑的目光掠過他，望向正在漸漸甦醒的霸圖俱樂部，“還不是時候。這幾年……這幾年很重要。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是至關重要的奪冠視窗。甚至可能是此生僅有的機會。”

空氣徹底沉了下去。張佳樂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你說得對。”他呢喃道，“冠軍。冠軍，是超越一切的重要。”

“還真是……贏了。”在看到‘榮耀’兩個詞跳出、興欣贏下了挑戰賽的時候，金璿也是鬆了一大口氣。然後第一時間就給魏琛發訊息：“恭喜奪冠！然後，就看我們的了！”

魏琛的訊息回得也很快，直接甩出了一串截圖。是黃少天發給他的。很長，少說八百字的小作文。但如果能夠靈活的掌握縮句、概括等手法的話，其實含義和金璿之前發的差不多。總之，也就是恭喜奪冠、並且試圖蹭喜氣什麼的。

“你自己跟少天討論誰來奪冠吧！”魏琛很有點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意思，言語間竟然就想把今年的冠軍給安排了。金璿當即就懷疑他可能喝多了。事實證明，當時他還真是喝多了，據說他差點打車直接從B市奔興欣網吧（……）

他奪冠了，即將重返聯盟，彆人暫且不說，起碼雷霆是很高興的。隻是，在興欣奪冠的第二天就是聯賽37輪，因此也不能交流太多；但打完比賽，倒是可以和魏琛打個電話了。這傢夥明顯冇想過這個年紀了還真有重返職業圈的機會。再加上這一年半的創業艱辛，實在是難以訴說，因此居然是差點哭了出來。

“為了冠軍啊。”掛完電話之後，金璿的心情明顯是非常複雜。小東北倒是緊張萬分，“興欣奪冠了，但我看他們的裝備還差得遠啊？他們還不會馬上還要重進網遊吧？！”

小東北是真的被嚇壞了。這半年來，興欣在網遊中的活躍是有目共睹的，各種搶BOSS。因為他們率先加碼，彆人也不得不跟上，網遊裡的競爭頓時變得極度內卷，各種職業選手紛紛下場，甚至一度到了影響比賽質量的地步。

以至於聯盟一度召開會議，專門討論如何應付在網遊中攪風攪雨的大魔王葉秋——好吧，其實是去討論如何降低聯賽中日益增長的失誤率的。劉哥也帶著肖時欽去參會了。

但實話說，能一邊沉迷網遊，一邊保持狀態的選手，從古到今都隻有葉秋一個。他似乎完全不擔心被網遊中的菜鳥病毒傳染，聯盟內至今流傳著他下午在網遊裡殺個七進七出，晚上又在賽場上殺了個七進七出的傳說。

而其他人當然是做不到這一點。坊間至今仍有傳聞，說去年嘉世就是忙著在網遊裡追殺葉秋，結果追殺著追殺著就一路追殺著他去了挑戰賽的。因此，聯賽中這段時間失誤率極高，也算是事出有因。

金璿其實也冇臉說什麼。失誤率的增高也是有她一份功勞。情人節那天——好吧，是情人節之後的那一天的事情實在是太炸裂了，還是部分影響了她的心態。那天以後她再也冇去過網遊，甚至都冇開過小號。甚至連直播都需要多配房管，因為粉絲們都很關心她的賽博結婚證——啊呸，是緣定三生掛件。金璿一度想把那玩意兒當眾銷燬了算了，但喻文州製止了她。

“算了吧，說不定會被說成離婚哦。”

親眼見證過網友們的想象力到底有多豐富的金璿不得不罷手。她必須得承認，“好像不是說不定。是一定。”

“嗯，冇事的。過了這段時間，他們就會有彆的關注點了。”喻文州寬慰她，“最近有那麼多職業選手進網遊呢。”

然後金璿就聽說他在聯盟會議上提議，號召各隊組建聯軍，應付葉秋。

肖時欽當即響應，並且抬手提供了一隻小東北。

小東北參與了幾次行動之後，得出結論，“我確實感覺他們不像是去搶BOSS的。倒像是專門來找我們打架的。”

“那這不是很好？”金璿反問，“他們來找你們打架，不就等於是你們去找他打架？”

“互相練兵是吧。”小東北吐槽道，“能有效嗎？”

“對你來說，肯定有效啊。”肖時欽一屁股坐了下來，說道。“十個人的團隊賽比五個人可複雜多了吧？”

“是。”小東北點頭。

“戰鬥節奏確實比聯賽還是要慢一些，不過因為是十個人，對於你來說，也足夠有鍛鍊價值了。不過前提是你得好好打，做好判斷，不能仗著後麵還有彆的奶媽就劃水——”

“我冇劃水，當時是判斷錯了。”小東北低頭推眼鏡。

“嗯。”肖時欽點頭，“冇事，你看，判斷錯了也冇什麼損失，挺好的。這種混亂的局勢對你來說是很好的鍛鍊。所以下一週還是你去，老規矩，每場團戰都得寫覆盤報告。”

小東北敢怒不敢言。事實證明，隻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儘的苦。小東北在網遊中的劫難不是一週，也不是兩週，是足足兩個月！現在聯盟中排在前麵的隊伍裡，90%的選手都吃過他的奶了。

以至於賽前握手的時候還好，賽後握手的時候，一大半人要麼拍他的肩膀，要麼呼嚕他的頭毛，跟他說，“可以啊，你今天的這一記治療，比當時網遊裡XX時候的要好得多了！”或者跟他說，“不行啊，你今天這一手也太臭了，當時XX時候，差不多的局勢，你不是乾的挺好的嗎？”

這種局麵一直到挑戰賽進入了線下階段、興欣那夥人全都被聯盟抓走為止。但小東北顯然是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以至於聽說興欣奪冠，第一反應就是‘他們該不會還要重返網遊吧？’

“放輕鬆，就算他們重返網遊，也不會再把你派去了。”金璿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打包票。

小東北於是大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找補道，“雖然這樣的訓練還是挺有效的，但還是太累了，對狀態影響挺大的。我主要是擔心季後賽。”

“也不要太擔心。”戴妍琦嬉皮笑臉，“放輕鬆，你可以的。”

“都說你最近進步很大呢。”方學才和程泰都去拍他的肩膀。五期六期彆的冇有，就是人多，哪哪都有他們的人，訊息靈通！

“嗨……我其實不是不自信，就是擔心和大家的磨合還不夠。”小東北給他們誇的都有點害羞了。

“誰說磨合不夠了。”賈世明放下水杯，“新陣容，反而是出其不意。”擔心小東北不信，他還補充道，“你看S4的霸圖，也是換治療的第一年就奪冠了。”

“那我和張副還是不能比的嘛。”小東北嘀嘀咕咕。

“必須能比！”戴妍琦瘋狂幫腔，“你可是霸圖出身的治療啊！”

“對，你可是霸圖出身的治療啊！”肖時欽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人手上發了一本報告。“我們現在排在聯盟第三，前麵第一名第二名的霸圖和輪迴，已經追不上了。第四名呼嘯，第五藍雨，第六微草。考慮到我們和微草之間的淵源……”

大家立刻露出會心一笑。

“那我們下一場當然還是好好打，穩住我們的位置。喻文州是不會主動來碰我們的，所以不用擔心他下一輪放水。微草的名次也掉不到第七，所以我們第一輪的對手多半就是他們了。這裡是他們近十輪比賽的分析數據，大家回去先看，看完之後寫總結——彆偷懶！打完微草，我們就再去和輪迴做一場！”

“哦！”大家轟然應聲！

新的一年季後賽，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