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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涼薄

密林之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

藍彩蝶和柳瑩兒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向河灘邊正在休整的另一隊修士。

“道友!各位道友,請留步!”

那隊修士約有五六人,穿的是長離仙島的服飾。

他們氣息沉穩,為首的青年見兩人如此狼狽,皺起了眉頭。

“五行門的仙子,何事驚慌?”

藍彩蝶上氣不接下氣,指著身後的密林,聲音都變了調。

“魔修!有魔修在裡麵屠殺各派弟子!”

“什麼?”為首青年臉色一變,他身後的同門也紛紛站起來,握緊了兵器。

柳瑩兒哭著補充道:“還有淩霄閣的林清雪,她墮入魔道,和血煞門的人勾結在一起!

我們的師姐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還在裡麵和他們拚命!”

聽到血煞門三個字,那為首青年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他身邊一名弟子狐疑地打量著她們:“林清雪?這怎麼可能!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絕不可能看錯!”藍彩蝶急得快要跳起來。

“我們親眼所見,他們人多勢眾,求求你們出手相助,救救我師姐!”

為首的青年沉默了。

他與身旁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的戒備與警惕,瞬間澆熄了藍彩蝶心中燃起的一半希望。

“此事非同小可。”青年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冷靜。

“魔修凶殘,我們這幾人貿然前去,恐怕也是白白送死。”

“我們不需要你們拚命!”藍彩蝶的眼淚奪眶而出。

“隻要你們能去牽製一二,給我們爭取一點時間就行!”

“姑娘,恕難從命。”青年搖了搖頭,臉上甚至擠出一絲同情。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能為了一件尚未證實的事情,搭上所有師兄弟的性命。”

他身旁一人立刻附和:“就是!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萬一是陷阱呢?”

“你們!”藍彩蝶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瑩兒徹底崩潰了,她跪倒在地,拉住那青年的衣角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師姐……她真的快撐不住了……”

那青年卻像是被什麼臟東西碰到了一樣,猛地後退一步,甩開了她的手。

“胡鬨!”他厲聲喝道。

“我等身負宗門重任,豈能因你一麵之詞而妄動!你們還是另尋他人吧!”

說完,他再不看兩人一眼,帶著自己的同門,頭也不回地沿著河灘的另一頭迅速離去。

那背影,決絕得像是一堵冰冷的牆。

藍彩蝶和柳瑩兒呆呆地跪在原地。

看著他們遠去,心中最後一點火苗被這刺骨的涼薄徹底撲滅。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將她們徹底淹冇。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從她們身後的密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藍彩蝶和柳瑩兒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她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林清妍走在最前麵,懷中抱著一個了無生息的人。

那人是安紫芸。

她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可她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和早已冰冷的身體,卻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跟在後麵的淩千末和溫小柔,一個臉色煞白,一個雙目紅腫。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隻剩下那無邊無際的,死寂。

“不……”

一聲破碎的嗚咽,從柳瑩兒的喉嚨裡擠出。

她看著林清妍懷中那張安詳卻再無血色的臉,看著那身被鮮血染紅的五行門服飾,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大師姐……”

藍彩蝶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最後卻無力地跪倒在林清妍幾步之外,再也無法靠近。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安紫芸,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怎麼會這樣。

不久前還活生生的人,那個總是像火焰一樣熱烈明媚的大師姐,怎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對不起……對不起……”柳瑩兒跪在地上,淚水決堤,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是我們冇用……是我們害了你……”

如果她們冇有逃走,如果她們能再勇敢一點,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無儘的悔恨與自責,像潮水般將兩人淹冇。

林清妍冇有看她們,也冇有說話。

她抱著安紫芸,一步一步走到河灘邊一塊乾淨的青石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上麵,彷彿怕驚擾了她的睡夢。

她為安紫芸理了理淩亂的髮絲,撫平了衣衫上的褶皺,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淩千末和溫小柔默默地站在一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溫小柔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

藍彩蝶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恨意。

她指著那群長離仙島弟子消失的方向,聲音嘶啞地哭喊:“都怪他們!我們求他們來幫忙,他們卻見死不救!

他們說我們是騙子,說我們想設陷阱害他們!”

淩千末本就煞白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握緊了裂雲戟,骨節捏得嘎吱作響;“長離仙島!好一個名門正派!”

林清妍依舊冇有反應,她隻是安靜地守在安紫芸的身邊,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從河灘的上遊去而複返,正是之前那隊見死不救的長離仙島弟子。

為首的青年看到林清妍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戒備。

當他的視線掃過躺在青石上的安紫芸時,那戒備化作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慶幸。

“看來,我們之前的決定是正確的。”

青年看著狼狽不堪的藍彩蝶和柳瑩兒,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告誡。

“秘境之中,人心叵測,不是什麼人都能信的,彆怪我們。”

他身邊那名弟子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要是信了你們的話衝進去,現在躺在那裡的,說不定就是我們了!”

這番話,無異於在藍彩蝶和柳瑩兒的心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你們混蛋!”藍彩蝶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暈厥過去。

“閉嘴!”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不是暴怒的淩千末,也不是哭泣的藍彩蝶,而是從始至終都沉默著的林清妍。

她緩緩站起身,轉過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像是一片不見底的寒潭,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

長離仙島的青年被她看得心中一突,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桿。

他看得出,這幾人個個帶傷,靈力枯竭。

尤其是這個為首的紅衣女子,氣息虛浮,明顯是受了重創。

“怎麼?我說錯了嗎?”他冷笑一聲,試圖找回場子。

“若不是你們實力不濟,又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林清妍冇有再說話,她隻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縷細若髮絲的藍色火線,在她指尖一閃而逝。

那名剛剛還在叫囂的弟子,臉上的嘲諷還未散去,身體便毫無征兆地僵住了。

嗤!

一聲輕響。

他整個人,連同身上的法衣和護體靈光,瞬間化作一捧飛灰,被河邊的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彷彿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整個河灘,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幾名長離仙島弟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身體抖得像是篩糠。

為首的青年更是如墜冰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林清妍冷冷道:“我姐妹的悲痛,不是你們拿來彰顯自己優越的話題!”

河風吹過,捲起一陣蕭瑟。

長離仙島弟子,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麵,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像是一根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他們的心臟。

林清妍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溫小柔身上。

她們四人中,自己重傷未愈。

淩千末靈力消耗過大,尚未恢複。

藍彩蝶和柳瑩兒修為和實戰經驗都不足,未必是這群人對手。

隻有溫小柔還保持了一定的戰力。

她對溫小柔道:“小柔,給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那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出了事,我頂著!”

溫小柔的身體輕輕一顫,她看向那些長離仙島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安紫芸明媚熱烈的笑容與此刻蒼白安詳的遺容,在她腦海中交疊。

那些人輕蔑的話語,慶幸的嘴臉,又在耳邊迴響。

溫小柔眼中的猶豫,一點一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寒與死寂。

她緩緩拔出了手中的冰魄劍。

劍刃出鞘的聲音,輕微得如同歎息,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河灘之上,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