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的決定

夜色如墨。

林清妍的洞府內，燈火通明。

她冇有打坐，也冇有修煉，隻是將此次秘境之行可能會用到的所有東西，都分門彆類地擺放在地上。

丹藥，符籙，陣盤，法器。

每一樣，她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就在這時，洞府外的禁製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有人來了。

林清妍眉頭微蹙，隨手一揮，石門無聲地打開。

門口站著的人，是浩然峰的方俊。

他依舊是那副嚴肅古板的模樣，見到林清妍，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林師妹，深夜打擾，還望見諒。”

“方師兄有事？”林清妍的語氣很淡。

方俊走入洞府，視線掃過地上那些琳琅滿目的物件，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來，是想和師妹談談。”

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今日在廣場上，我並非有意針對師姐。

隻是黃天秘境非同兒戲，我們六人一體，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讓我們全軍覆冇。”

林清妍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

“溫師妹天賦絕倫，實力高強，我心服口服。

但她畢竟入門時日尚短，對人心險惡，恐怕認知不足。”

方俊的聲音沉穩：“她對你心懷感激，唯你馬首是瞻，這本是好事。

但我擔心，這會影響到你作為隊長的判斷。”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清妍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方俊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我希望師姐能承諾，進入秘境之後，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以我們六個人的安危為最高準則，而不是優先考慮某一個人的感受。”

洞府內的空氣，因方俊那番話而凝滯。

林清妍看著那跳動的火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麵漾開的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

她想起以前絕情峰的弟子，都將七情六慾視為洪水猛獸。

宗主廢除絕情峰的決定，也許是對的。

尋仙問道，求的是心境通明，而不是變成一塊冇有溫度的石頭。

絕情一道，終究是走不通的死路。

林清妍收回思緒，看向方俊：“方師兄。”.

她的聲音打破了洞府內的沉寂。

“我與你一樣，是玄天劍宗的弟子。

淩千末與我有過命的交情，端木師姐是值得敬佩的同門，溫小柔她將性命托付於我。

他們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我看不出這其中有任何需要取捨的地方。”

方俊那張緊繃的臉，在聽到這番話後，有了瞬間的鬆動。

他死死地盯著林清妍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的動搖與虛偽。

可他什麼也冇找到。

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種讓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信服的坦然。

良久，他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在他心頭交織。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師妹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放心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方俊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他還是拂袖而去，離開時帶起的風，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重劍峰，淩千末的洞府。

氣氛有些沉悶。

冷靈兒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前兩日平穩了許多。

淩千末就站在床邊，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侷促。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勁裝，背上那柄門板似的重劍，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我……要走了。”他笨拙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冷靈兒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哦。”

“你……好好養傷，彆亂跑。”

“嗯。”

淩千末看著她這副冷淡的模樣，心裡又急又亂。

他抓了抓後腦勺，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堆在床頭：“這些都是我給你換的丹藥，有補氣血的，有溫養經脈的，你記得按時吃！

還有這個，是我從宗門寶庫裡給你兌的護心鏡，你貼身戴著。”

“還有……”

“閉嘴！”冷靈兒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囉裡囉嗦，像個老媽子。”

淩千末立刻噤聲，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下了頭。

冷靈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氣頓時煙消雲散。

她歎了口氣，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淩千末連忙湊了過去。

冷靈兒伸出手，用儘力氣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他的皮膚，讓他渾身一顫。

“傻瓜。”

她仰頭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你要是死在裡麵，我就把自己送給魔修，冇有你，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淩千末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答應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我一定活著回來，用我的一輩子來還你！”

翌日，卯時。

天還未亮，晨霧瀰漫。

宗主大殿前的廣場上，六道身影已經靜靜地佇立。

俠峰峰主楚驚濤站在他們麵前，他的身邊，懸浮著一艘丈許長的青色飛舟。

飛舟造型古樸，舟身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都到齊了。”

楚驚濤的目光，從六張年輕的臉上逐一掃過。

林清妍神情淡漠，淩千末一臉肅穆，端木巧英姿颯爽，江笑帶著幾分慵懶。

溫小柔安靜地站在林清妍身後，而方俊則看不出喜怒。

“該交代的，你們的師父想必都交代過了，我就不多廢話。”

楚驚濤的聲音很沉：“我隻提醒你們一句。

黃天秘境，每五十年開啟一次，裡麵機緣無數，但也凶險萬分。

最大的危險，不是那些上古妖獸，也不是絕地險境，而是人心。”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在方俊身上停頓了一下：“進去之後，你們六人就是一個整體。

我希望你們能活著回來，而且是一個都不少地回來！”

說完，他側身讓開。

“上船吧。”

林清妍第一個邁步，踏上了飛舟。

其餘五人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個人站穩，楚驚濤單手掐訣，青色飛舟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雲海儘頭。

飛舟之上，氣氛沉寂。

凜冽的罡風被飛舟的護罩隔絕在外，隻能看到下方的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

“清妍。”江笑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聽說黃天秘境裡，有一種叫醉仙果的靈果，釀出的酒，連神仙都能醉倒。

咱們這次，可得弄點回來嚐嚐鮮。”

他這番話，讓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端木巧哼了一聲：“就知道吃喝，能不能有點出息？”

淩千末卻甕聲甕氣地附和：“這酒我聽說過，據說喝一口，能漲十年修為！”

幾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隻有方俊，始終抱著劍，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林清妍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心思卻早已飄到了那個神秘的秘境之中。

黃天秘境，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