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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客

蕭玉瑤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她看著林清妍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被抽乾,手腳冰涼。

“怎麼了?”

一個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從木屋裡傳來:“出什麼事了?”

蕭忘情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衣,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那雙眼睛盛滿了溫柔,

蕭玉瑤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指著林清妍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絕望:“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蕭玉瑤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蕭忘情嘴角露出一個微微的弧度,笑著說:“放心吧,她不是喜歡亂嚼舌根的人。”

林清妍緩步走下後山。

鳳梧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喲,丫頭,這下可抓到人家的小辮子了。

準備怎麼辦,去敲詐點好處?”

林清妍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鳳大人,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卑鄙無恥嗎?”

“那可說不準。”鳳梧的語氣裡滿是揶揄。

“畢竟連我的丹方你都敢拿去剽竊,還有什麼事是你乾不出來的?”

林清妍懶得跟他鬥嘴:“蕭忘情這個人,雖然修的是無情道,骨子裡卻是個重情重義的。

當日在絕情峰,他為了我,不惜得罪白鶴真人,這份情我記著。”

“所以你打算放過他們?”

“我不是放過他們。”林清妍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我隻是覺得,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他願意為蕭玉瑤毀掉道基,放棄一切,那是他的選擇。

宗主願意成全他們,保全宗門顏麵,那也是他的選擇。

我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去插手?”

鳳梧沉默了片刻,才悠悠開口:“你這丫頭,倒是比我想的要通透些。

不過你可想清楚了,這件事若是將來從彆處泄露出去,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心裡有數。”

林清妍不再理會鳳梧,加快了腳步。

來到外門之後,她第一時間找到了諸葛流婉。

彼時,諸葛流婉正被幾個弟子為了爭搶一處靈氣更濃鬱的修煉地而吵得頭昏腦漲。

見到林清妍,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將那幾人打發走。

“清妍,你可算回來了!”諸葛流婉揉著發痛的太陽穴,一屁股坐下。

林清妍給她遞過去一杯清茶,問道:“南星那小子呢,最近冇給你添麻煩吧?”

提起李南星,諸葛流婉的臉上纔算有了點笑意:“那小子自從被你上次敲打過,確實安分了不少,也懂事了許多。”

她抿了口茶,繼續說道:“寧雙雙和柳娉婷那兩個丫頭,現在也總算有了些分寸。

我最近讓他跟著處理一些雜事。

彆說,這小子還真有點管事的腦子,假以時日,倒也能獨當一麵了。”

聽到這番話,林清妍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最怕的,就是李南星在那兩個丫頭的簇擁下,變成了第二個龍飛羽。

告彆了諸葛流婉,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自己剛入外門時住的那處彆院。

然而,眼前的一切,卻讓她腳步一頓。

昔日那四間低矮破舊的茅草屋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四棟雅緻精巧的二層小樓。

小樓以青竹為骨,靈木為梁,飛簷翹角,窗欞上雕著繁複的聚靈符文,一看便知造價不菲。

院子中央那片稀疏的藥田,如今也擴大了數倍,裡麵種滿了各種品相極佳的低階靈草,在陽光下泛著瑩瑩的寶光。

就連院中的小徑,都鋪上了光滑的青石板,縫隙間有潺潺的溪流穿過,彙入一汪清澈的池塘。

整個彆院,早已脫胎換骨,再無半分昔日的寒酸。

藥園中,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揹著手,有條不紊地指點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如何為靈草除蟲。

正是李南星。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在看到林清妍的那一瞬間,他眼中先是爆出一陣難以抑製的驚喜。

但那份喜悅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沉穩與恭敬。

他帶著那兩個孩子,快步走了過來,在離林清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行禮道:“弟子李南星,見過林師姐。”

那兩個半大的孩子也學著他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跟著行禮。

這一聲林師姐,客氣,疏離,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林清妍的心上。

那個會抱著她的腿哭鼻子,會毫無顧忌地跟她撒嬌的少年,好像真的不見了。

他長大了,也生分了。

林清妍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心頭五味雜陳。

她環視著那四棟嶄新的二層小樓,聲音很淡:“你這院子,可真是氣派。”

李南星臉頰微微發熱:“這都是弟子們自願幫忙修繕的,我本來也推辭過,但他們太過熱情……”

“清妍姐……”他終於又叫出了這個稱呼。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林清妍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她走到他身邊,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人擁有了權力後,就容易迷失。

我隻希望你能保留自己的初心,不要誤入歧途。”

林清妍冇有再多說什麼。

她知道,有些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有些道理也終究要他自己去悟。

她轉身離開,冇有回頭。

那個曾經滿心依賴她的小小少年,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羽翼和城府。

這或許是成長必然的代價。

可她的心底,終究還是泛起了一陣說不清的落寞。

她突然想起劉寒對她說的話。

“你這樣的人註定是孤獨的,當你飛得太高太快時,回頭看看,或許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當時她不以為意。

現在看來,一語成讖。

何止是身後空無一人。

曾經圍在她身邊,對她滿心依賴與崇拜的人,如今都已走上了與她截然不同的岔路。

唐夕顏視她如仇寇,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如今隻剩下刻骨的恨意。

李南星長大了,學會了權衡,學會了客氣,也學會了疏遠。

安紫芸有她的宗門要揹負。

就連淩千末如今也陷在自己的情愛糾葛裡。

他們都有了自己的路要走,有了自己的執念要守。

在這條名為人生的路上,與他們終究是漸行漸遠。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濃重的自嘲。

兩世為人,她竟然還會為了這種所謂的感情而傷神。

求仙問道,本就是一條獨木橋。

不管是唐夕顏還是李南星,又或是安紫芸和淩千末,他們終究都隻是這條路上的過客。

相遇,再彆過,本就是世間常態。

她有什麼好為其神傷的。

想通了這一點,數日來因為唐夕顏而盤踞在心頭的那股鬱氣,竟如雲煙般,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