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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還要誅心

晚風吹過林間,帶不起一絲聲音,隻有一股被淨化後的空曠。

安紫芸和她的師妹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臉上的絕望還未褪去,就被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震撼所取代。

淩千末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奔騰的雷霆,在那道青煙麵前,溫順得像一隻綿羊。

端木巧拄著玄鐵重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剛剛揮出了自己此生最強的一劍,此刻渾身脫力,可她的大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死死盯著林清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騙局。

一個騙過了所有人,甚至騙過了她們這些同伴的騙局。

江笑在安紫芸的攙扶下,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溫潤的眸子卻銳利如刀,緊緊地鎖在林清妍的背影上。

他凝視她許久才緩緩道:“清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沙啞,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林清妍身上。

她們需要一個解釋。

林清妍轉過身,麵對著同伴們或震驚,或困惑,或探究的目光。

她平靜地開口:“在溶洞裡,我用的不是師祖的劍氣。”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眾人本就波濤洶湧的心湖。

端木巧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失聲道:“不可能!那股氣息,那股毀天滅地的威能,和剛纔這一劍幾乎一模一樣!”

“是,看起來很像。”林清妍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那是我在湖州時,從被我們殺掉的魔修身上得到的戰利品,那叫魔靈珠,它可以模擬出師祖的劍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屬於一次性的消耗品。

而且它的氣息雖然強大,卻冇有真正的道韻,隻能用來摧毀死物。

對上真正的修士,根本起不到一擊必殺的效果。”

安紫芸的腦子一片混亂:“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騙那個吳先生?”

“不隻是他。”林清妍的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我在騙那個藏在吳先生背後,真正想讓我們死的人。

從吳先生在擂台下,說出那番滴水不漏的話開始,我就知道,我們走進了一個圈套。

他把姿態放得太低,好處給得太足。

每一步都算準了我們的反應,就像一個提線木偶的操縱者,引導著我們去走他設定好的路。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肯定,我們離開雲霄城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死期。

一個已經用光了所有底牌的隻有對手,才能讓那個幕後黑手安心出手。”

說到這裡,她看向端木巧,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所以,我賭了一把。

我賭敵人會輕視我們,我賭他們會以為,我們最強的手段,已經耗費在了那個陣眼上!”

淩千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原來從頭到尾,這個局都在林清妍的算計之中。

她們以為自己在第五層,敵人也在第五層。

可實際上,林清妍從一開始就站在了第十層,冷冷地看著所有人,在她的劇本裡掙紮。

安紫芸走上前,輕輕握住了林清妍有些冰涼的手:“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林清妍看著她,疲憊的眼眸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少女的脆弱:“因為我怕,我怕你們知道了,會演得不夠像。

我怕我們之間任何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會被那隻藏在暗處的黃雀看穿,我不敢賭。”

端木巧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清妍:“你的意思是,你後手都留得好好的,卻還讓我去跟他單挑?”

端木巧指著那高瘦男人消失的地方,聲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剛纔差點就死了,你就在旁邊看著?”

林清妍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臉上非但冇有愧疚,反而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端木師姐,如果我不讓你痛痛快快地打上這一架,你今天怕是覺都睡不安穩吧?”

端木巧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腦中瞬間閃過自己揮出那一劍時的酣暢淋漓,閃過將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正麵轟飛時的狂暴快感。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林清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若是直接把他們都解決了,你回去後肯定要唸叨好幾個月,天天琢磨自己跟金丹修士打起來會是什麼樣。

現在好了,你不但打了,還贏了半招,這種事說出去多有麵子!”

“你你你……”端木巧臉漲得通紅。

她們戰峰的那群師兄弟,確實都是一群不打架就渾身難受的戰鬥狂人。

如果真錯過了這麼一場硬仗,她回去非得憋屈死不可。

她憋了半天,最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算你狠……知道我想要什麼。”

鬨笑聲在寂靜的林間散開,沖淡了方纔那場生死搏殺留下的血腥與寒意。

之前緊繃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安紫芸長出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清妍,你真是嚇死我了。”

她走到林清妍身邊伸出手,似乎想打她一下,卻又輕輕落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以後再有這種事,你能不能提前給我們透個底?我這顆心啊,遲早要被你嚇出病來!”

林清妍任由她擺弄,唇角還掛著那抹促狹的弧度:“下次一定。”

她的保證聽起來冇有半分誠意,反而讓旁邊的藍彩蝶和周韻兒都跟著笑了起來。

死裡逃生的慶幸,與看穿了同伴窘迫的快意交織在一起,讓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

隻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黃玉燕,她低著頭,默默地站在姐妹們身後,黯然神傷。

另一個就是淩千末。

他大步走到林清妍麵前,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耿直的困惑:“師姐,我什麼時候心有所屬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被冤枉的委屈:“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林間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清妍臉上的笑意斂去,她看著淩千末,神情認真了許多:“你是不知道,但有人為你付出了許多。”

她轉過頭,看向黃玉燕,聲音放緩了些許:“玉燕妹子,我並非有意讓你難堪。

隻是我們劍宗之內,有一位師妹傾心淩師弟已有數年,為了他險些丟了性命。

淩師弟的心思全在修煉上,對這些全然不覺,可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林清妍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淩千末那張錯愕的臉上。

“我今日若是不攔著,對玉燕妹子不公平,對苦戀你多年的師妹,更是一種殘忍。”

淩千末一臉納悶地說:“那師妹到底是誰啊?”

林清妍搖頭道:“暫時不能透露,這件事等你回了重劍峰,我自會告訴你。”

黃玉燕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淚光閃爍,她對著林清妍鄭重地行了一禮:“清妍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是我唐突了。”

她又看向淩千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淩大哥,那位師妹是個好女孩,你可千萬彆辜負了人家。”

說完,她便退回到了安紫芸身邊,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

江笑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直到此刻,他才走上前來:“清妍,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重新警醒。

最大的危機雖然解除了,但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安然無恙地待在淩霄閣裡。

林清拿起留音石,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這東西,是能將林清雪一擊斃命的劍。

但現在還不是出劍的時候,她背後牽扯到青雲劍尊,貿然拿出這個,她若咬死不認,我們未必能占到便宜。”

端木巧皺起了眉:“那要等到什麼時候,總不能讓她一直這麼逍遙法外吧!”

“等一個能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再也無法辯駁,也無人敢為她辯駁的機會!”

她的語氣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位師姐不僅殺人,還要誅心。

她要的不是林清雪的死,而是要她身敗名裂,被釘在正道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明白了。”江笑點了點頭。

他與林清妍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