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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桃子的人來了

吳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動作慢條斯理,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然後,他穿過噤若寒蟬的玄甲衛,走到了擂台之下。

看著台上那幾個互相攙扶,連站穩都困難的年輕人。

“諸位,好手段。”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陰柔,卻聽不出半點敵意。

安紫芸扶著林清妍,警惕地盯著他。

端木巧掙紮著,將半截斷劍橫在身前。

吳先生卻笑了笑道:“焦宇銘倒行逆施,荼毒全城。今日伏誅,實乃雲霄城萬民之幸事。”

他對著台上九人長長一揖:“吳某代全城百姓,謝過諸位為我雲霄城,鏟此钜奸!”

這一番話,這一拜,讓所有人都懵了。

安紫芸等人更是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懂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清妍咳出一口血,聲音沙啞地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吳先生直起身子,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神情:“吳某雖在城主府任職,可這顆心終究還是係在雲霄城百姓身上。

入府做事,也不過是想在那焦宇銘頭腦發昏時,能方便勸誡一二。”

林清妍聞言,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說來,先生還是在忍辱負重了?”

“忍辱負重,倒是不敢當。”吳先生微微一笑,坦然地迎著林清妍那審視的目光。

“不過在下也確實在焦宇銘做出某些喪心病狂的決策時,令其改變過初衷。

雖然算不得什麼天大的功勞,但也讓不少人間接受益。”

他話音剛落,台下那死寂的人群,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議論聲如蚊蠅般嗡嗡作響。

“這麼說來好像還真是。”

人群中,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忽然開口:“五年前,焦宇銘的侄子看上了我家的鋪子,要強買,隻給市價的一成。

我當時都準備上吊了,是吳先生恰好路過,不鹹不淡地跟那位公子說了幾句。

他說什麼城主治下,當以德服人,強取豪奪,恐失民心。

那惡少當時臉色就變了,最後竟真的按市價把錢給了我!”

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麵。

另一個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傭兵也大聲喊道:“我想起來了!

上次我們獵妖隊在城外損失慘重,焦宇銘卻要以臨陣脫逃為由,扣我們全部的撫卹。

是吳先生是拿著城主府的卷宗,一條條跟焦宇銘算賬,說我們這些年為雲霄城殺了多少妖獸,流了多少血!

最後撫卹金雖然還是少了一半,但好歹是發下來了,不然那些兄弟的家人都得餓死!”

“對!還有征收靈田的事,也是吳先生攔下來的!”

“還有城西的水渠,焦狗賊想改成私家浴池,也是吳先生說此舉有傷天和,這才作罷!”

一時間,人群中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吳先生髮聲。

他們這才驚覺,這些年,在焦宇銘那近乎窒息的殘暴統治下。

這個看似狐假虎威的吳先生,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這座城保留著最後一絲喘息的空間。

林清妍看著吳先生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心中一片雪亮。

這個男人,比焦宇銘要可怕一百倍!

焦宇銘是狼,他的凶狠和殘暴都擺在明麵上。

而眼前這個吳先生,是毒蛇。

他藏在暗處,等到最合適的時機,纔會探出頭,一口咬住勝利的果實!

台下那些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實際上卻是他多年收買的人心,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他搖旗呐喊。

安紫芸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搞得有些發懵。

她們想不通,這個一直跟在焦宇銘身邊的軍師,怎麼搖身一變,成了忍辱負重的義士?

端木巧性子最直,她拄著斷劍,冷哼一聲:“老狐狸,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吳先生也不動怒,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姑娘誤會了,吳某人微言輕,在焦宇銘手下做事,也隻是苟延殘喘。

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能保全一些人,已是僥倖。”

他環視四周,聲音裡充滿了誠懇:“如今焦宇銘已死,雲霄城百廢待興,吳某不才,願暫代城主之職,處理善後。

待城中秩序穩定,再請萬法門派人前來接管,或是推舉新的城主!”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自己冇有私心,又將萬法門抬了出來,讓林清妍等人無法反駁。

他再次對著台上眾人一拜:“諸位英雄力戰功成,身負重傷,此地人多眼雜,不宜療養。

若不嫌棄,還請移步城主府,府中丹藥庫房也儘可取用。”

這是陽謀。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把好處給得極足。

若是拒絕,便顯得小家子氣,不識好歹。

而且,他們現在的狀況,也確實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林清妍看了看身邊搖搖欲墜的同伴,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已經開始用敬佩和感激的眼神望著吳先生的民眾。

她緩緩開口,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那就,多謝吳先生了。”

吳先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親自上前,引著眾人走下擂台。

那些之前還殺氣騰騰的玄甲衛,此刻都低下了頭,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敬畏,有茫然,但已經冇有了敵意。

城主府,還是那座城主府。

但主人已經換了。

吳先生將九人安排在了府中最奢華,靈氣最濃鬱的幾間客院裡。

各種珍貴的療傷丹藥,如同流水一般送了進來。

他本人則忙前忙後,噓寒問暖。

姿態謙卑得不像一個剛剛掌握了一城大權的人,反而像一個儘職儘責的管家。

夜幕降臨。

客院裡,林清妍盤膝而坐,丹藥的藥力正在修複她受損的經脈。

江笑依舊昏迷不醒,但服下丹藥後,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端木巧和淩千末也各自在房間裡調息,隻有安紫芸和她的幾個師妹,守在林清妍的房中,臉上滿是憂色。

“清妍,這個吳先生,我總覺得他不對勁!”安紫芸小聲說。

“他當然不對勁。”林清妍連眼睛都冇睜開。

“焦宇銘死了,他成了最大的贏家。我們辛辛苦苦拚死一戰,最後卻好像是為他做了嫁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黃玉燕憤憤不平地開口。

“難道就這麼讓他白白撿個大便宜?”

林清妍冇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運功。

直到月上中天,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吳先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衫,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粥。

“諸位傷勢沉重,吳某特意熬了些安神養元的百草粥,對恢複神魂有奇效。”他的笑容,溫和而真誠。

安紫芸等人立刻站了起來,一臉警惕。

林清妍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吳先生,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吳先生,焦宇銘已死,城主府的庫房現在是先生在掌管吧?”

吳先生一愣,隨即點頭:“正是,姑娘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彆的都不要。”林清焉的語氣很平靜。

“我隻要一樣東西。”

“姑娘請講。”

“護城大陣的控製令牌。”

吳先生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瞬間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