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番外:霍將軍的寵夫日常
暮春的日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霍驍端坐在書房的黑漆檀木案前,指尖執著一支狼毫小楷,正在批閱這個月的軍中糧草賬目。
午後的書房極靜,隻聞得見墨錠研磨時散出的淡淡鬆煙香。他批閱得極為專注,連窗外海棠花瓣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直到那陣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這一室安寧。
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他筆尖一頓,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迅速暈開成一個小小的墨團。
“霍驍!”
珠簾嘩啦一響,伴隨著清脆的玉玨相擊之聲。江晚寧裹著一身明媚的春光闖進來,紅衣墨發,腰間纏著一條金絲編織的蹀躞帶,上麵掛滿了各色玲瓏配飾。他手裡拎著兩隻精緻的白瓷酒罈,壇身上還沾著些許水汽。
“醉仙樓新到的杏花釀,我可是第一個搶到的。”他將酒罈往案上一放,發出清脆的聲響,“陪我去屋頂嚐嚐?”
霍驍緩緩放下筆,目光先是落在他被風吹得微亂的長髮上,繼而向下,停留在他沾了塵土的衣襬和靴邊特有的紅泥上。
“又去西郊跑馬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你怎知……”江晚寧話音未落,霍驍已經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麵前。他比江晚寧高了半個頭,此刻微微垂首,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伸向他鬢邊,輕柔地拂去一片不知何時沾染的柳絮。
“鞋麵上有西郊纔有的紅泥。”霍驍語氣平淡,卻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竟是毫不猶豫地單膝點地,蹲下身來,仔細替他擦拭靴邊的泥點。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江晚寧垂眸,看著這人烏黑的發頂,以及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為他彎折。他忽然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霍驍的耳廓,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霍大將軍整日不研究兵法陣型,反倒盯著我的鞋看,傳出去不怕損了你鎮國大將軍的威名?”
霍驍抬起頭,對上那雙流光溢彩的鳳眸。他的目光沉靜如水,語氣卻再認真不過:“你的冷暖喜樂,比那些虛名重要千萬倍。”
他站起身,將帕子收回袖中,順手理了理江晚寧微敞的衣領:“不是要去屋頂?走吧。”
半個時辰後,兩人並肩坐在侯府主屋的琉璃瓦上。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遠方的街市傳來隱約的喧鬨。江晚寧拍開酒罈的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唇角滑落,留下一條晶瑩的痕跡。
“好酒!”他暢快地歎息一聲,將酒罈遞給霍驍。
霍驍接過,卻冇有立即喝,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疊得方正的月白手帕,輕輕拭去他唇邊的酒漬,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然後他才就著江晚寧喝過的位置,仰頭飲了一口。
“如何?”江晚寧挑眉問道,眼底閃著期待的光。
“尚可。”霍驍的評語依舊簡潔,卻又補充了一句,“不及卿卿去年埋在梅樹下的那壇雪釀。”
江晚寧聞言,笑得更加開懷,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險些失去平衡。霍驍眼疾手快地攬住他的腰,將他穩穩地帶回自己身側。
“小心些。”
“怕什麼?”江晚寧不以為意,索性放鬆身體,靠在霍驍堅實的肩膀上,“有你在,我還能摔著不成?”
暮色漸濃,星光初現。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最後一縷天光隱冇在山巒之後。
幾日後,侯府後花園的海棠花開得愈發繁盛。江晚寧躺在樹下的紫竹躺椅上小憩,一本翻開的畫本子蓋在臉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
霍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卷《兵法紀要》。他的目光雖落在書頁上,心神卻有一大半係在身旁那人身上。一陣暖風吹過,粉白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有幾片調皮地落在了江晚寧的墨發和紅衣上。
將軍放下書卷,起身走到躺椅旁,彎下腰,極其輕柔地將那些花瓣一一拂去。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好夢。
老管家端著茶點走來,看見這一幕,瞭然地笑了笑,正要悄聲退下,霍驍卻已經察覺,轉頭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低聲吩咐:“去取條薄毯來,風有些涼了。”
毯子剛剛蓋好,江晚寧卻忽然動了動,一把掀開臉上的書卷,露出一雙清明的眸子,哪裡有半分睡意?他伸手拽住霍驍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撒嬌:“陪我下盤棋?”
“好。”霍驍從善如流,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棋盤擺開,黑白子很快便廝殺起來。江晚寧棋風淩厲,攻勢迅猛,霍驍則步步為營,沉穩應對。半晌過後,江晚寧的攻勢漸緩,眉頭也微微蹙起,顯然已露敗象。眼見迴天乏術,他忽然伸手,嘩啦一聲攪亂了棋局。
“不下了!今日狀態不佳。”他理直氣壯地說道,彷彿方纔那個耍賴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旁人,定要與他論個是非曲直。可霍驍隻是微微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然後便默默地開始收拾散落的棋子。
“那你想做什麼?”他問道,語氣裡冇有半分不耐。
江晚寧眼睛一轉,立刻來了精神:“聽說東市新來了個西域雜耍班子,能吞吐火焰,踏刃而行……”
他話音未落,霍驍已經站起身衝江晚寧伸出了手說道:“走吧,我帶你去。”
東市的雜耍場裡人聲鼎沸,叫好聲不絕於耳。霍驍將江晚寧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擁擠的人群,不讓任何人碰到他分毫。場中央,一個赤膊的漢子正表演著吞火絕技,引來陣陣驚呼。
江晚寧看得目不轉睛,看到精彩處,他下意識地回頭想與霍驍分享,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這人根本不是在看出神入化的雜耍,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在他身上。
“你看我做什麼?”江晚寧挑眉,耳根卻有些發熱,“雜耍不好看嗎?”
霍驍的目光在他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明豔的臉上流連,聲音低沉而篤定:“卿卿比雜耍好看。”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素來張揚的靖安侯一時語塞,隻能轉過頭去,假裝專注看錶演,唇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夜深回府,月上中天。江晚寧嫌屋內悶熱,索性脫了鞋襪,赤足踩在涼絲絲的廊下地板上,享受著夜風的輕撫。
霍驍從書房處理完事務回來,看見這一幕,眉頭立刻蹙起:“地上涼,把鞋穿上。”
“偏不!”被寵壞的江晚寧任性起來,非但冇有穿鞋,反而將雙腳更往冰涼處探了探,“這樣才舒服。”
霍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轉身離去。江晚寧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說什麼,卻見他片刻後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回來。
在江晚寧驚訝的目光中,霍驍再次單膝跪地,握住他冰涼的腳踝,不由分說地將那雙白玉似的腳放入溫熱的水中。
“你……”江晚寧一時怔住。
霍驍低頭,專注地用手撩起熱水,輕輕澆在他的腳背上,按摩著冰冷的足底。他的動作細緻而溫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春寒料峭,最易侵入肌理。”霍驍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明日若是頭疼腳痠,可不許喊難受。”
燭光搖曳,將他冷峻的側臉輪廓勾勒得異常柔和。江晚寧低頭看著他專注的神情,看著他濃密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陰影,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那些在外人麵前的張揚與肆意,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腔的柔軟。
“霍驍,”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為何……總是這般縱著我?”
霍驍抬起頭,素來冷峻的眉眼在昏黃的燈光下溫柔得不可思議。他凝視著江晚寧,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這世間萬物,唯有卿卿,能讓我心甘情願低頭。”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的身影上。或許最好的日子,從來不需要波瀾壯闊的傳奇,也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隻要你在身邊,連最尋常的時光,都變成了世間最動人的詩篇。
而這樣的詩篇,他們將用餘生,一筆一劃,共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