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3

“多吃點,瞧你瘦的。”王思燕滿眼疼惜,手中的銀箸不停,將那鮮嫩的清蒸鰣魚腹、酥爛的櫻桃肉,一樣樣堆滿江晚寧麵前那隻小碗裡。

她這多年未見的兒子,小時候就生得玉雪可愛,如今褪去了稚氣,更是瑰姿豔逸,燭光下側臉線條流暢優美,長睫微垂,自帶一段風流態度。

她望著望著,心頭一軟,不由想起多年前與閨中密友那句玩笑般的約定,便用錦帕拭了拭嘴角,柔聲提起:“小寧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說來有趣,當年你還在娘肚子裡的時候,娘曾與霍家夫人戲言,若生得一男一女,便結為兒女親家,誰想到呱呱墜地,竟是個這般俊俏的男孩兒。”

她語氣溫和,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兒子的神色,又適時補充道:“雖說如今大靖民風開化,男子成婚已非奇聞,但終究是少數。這門親事成與不成,首要還得看小寧你自己的心意。”言語間滿是尊重,分明是在詢問江晚寧的想法。

江晚寧放下銀匙,碗中佳肴香氣氤氳。他抬眼,唇角含著一抹淡然笑意:“多謝孃親掛心。孩兒以為,日後相伴之人,是男是女並不緊要,關鍵在於是否誌趣相投,合我心意。”他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依照他在第一個世界的推測,霍驍極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愛人,但在未確認之前,他仍須謹慎。萬一貿然履行婚約,對方卻不是對的人,反倒徒增糾纏,壞了計劃。

王思燕一聽兒子並未直接排斥,甚至隱含開放之意,頓時覺得那紙婚約大有希望。她彷彿已看到自己與好姐妹肖娉婷穿著喜慶的袍子,接受一雙璧人叩拜的場景,心頭一熱,恨不得立時便更衣備轎,直奔霍府商議細節。

坐在主位的江清晏將夫人那愈發晶亮的眼神和微翹的嘴角看得分明,對自家夫人心思再瞭解不過的他,立刻警鈴大作。

那肖娉婷簡直就是個“禍水”,都嫁給霍立行多少年了,還勾得他夫人心嚮往之,三日裡有兩日不著家,不是相約品茗聽戲,就是結伴遊湖賞花!若是小寧真和霍家那小子成了,這國公府豈不真要成了她王思燕偶爾歇腳的客棧?

他心下酸意翻湧,清咳兩聲,捋了捋頜下修剪整齊的短鬚,端起一副深思熟慮的嚴父姿態,道:

“夫人,此事關乎小寧終身,確需從長計議。我聽聞那霍驍常年浸淫行伍,怕是不解風情、莽撞剛愎之輩。我們小寧自幼聰慧敏感,若所托非人,將來受了委屈,你我追悔莫及啊!”邊說邊悄悄朝桌對麵的江晚寧遞去一個急切的眼神,示意他趕緊附和。

江晚寧接收到父親那幾乎要抽筋的眼色,心下覺得好笑,麵上卻從善如流,溫言道:“娘,父親所言亦有道理。我與那霍家郎君素未謀麵,性情喜好一概不知,您若此刻便興沖沖地去尋肖姨,萬一將來不合,反倒傷了您和肖姨的和氣。不如容孩兒先設法瞭解一二,再從長計議可好?”

“正是此理!還是小寧思慮周全!”江清晏如蒙大赦,連忙高聲應和,暗自鬆了口氣。

“哼,我看你是整日對著那些水墨丹青,把腦子都熏糊塗了!”王思燕豈能看不出他們父子這點眉眼官司,柳眉一豎,伸出保養得宜、染著蔻丹的手指,精準地揪住了江清晏的耳朵。

“去年秋狩歸來,是誰在家中對霍家郎君的騎射武功、領軍才能讚不絕口,誇他‘年少有為,氣度不凡,將來必是國家棟梁’?怎的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反倒說起反話來了?”她手下微微用力,看著夫君齜牙咧嘴的模樣,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分明就是他那點陳年老醋罈子又打翻了,還拿兒子當幌子。

江晚寧看著平日裡在朝堂上威嚴持重的父親,此刻在母親手下毫無形象地歪著頭討饒,隻能無奈地笑了笑,遞去一個“爹爹保重,孩兒無能為力”的眼神。

飯後,王思燕果然風風火火地命人備車,約上好姐妹去新開的茶樓聽最新排的戲本子了。被孤零零扔在家中的國公爺和小侯爺,則移步至雅緻靜謐的書房。

書房內檀香嫋嫋,四壁書架直抵天花,填滿了各類典籍卷軸。江清晏走到寬大的書案前,小心翼翼地將一幅剛剛完成、墨跡未乾的水墨山水畫掛起,用玉鎮紙壓好,藉著窗欞透入的微風晾乾。

他轉過身,對正悠閒靠在窗邊太師椅上的兒子說道:“已派人給你姐姐宮中送信了,明日她應當便會下旨召你入宮。當年她與陛下大婚時,你正在山中學藝,未曾趕回。此番算是陛下頭一回正式見你,宮規森嚴,天威難測,你定要謹言慎行,不可有絲毫衝撞。”

“父親放心,孩兒明白分寸。”江晚寧應道,目光卻落在書案一角那隻用作紙鎮的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工精湛,玉質溫潤,在窗外斜陽映照下泛著瑩瑩青光。他伸手拿過,指尖感受著玉石傳來的微涼觸感,狀似無意地問道:“爹似乎……不太樂意我與霍家那樁婚約?”

江清晏聞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那肖娉婷隔三差五便下帖子邀你娘出去,今日賞花,明日聽曲,後日又是什麼詩會雅集!我每日下朝回來,想與夫人說說話,卻常常連個人影都見不著!這成何體統?”

他越說越激動,走到江晚寧身邊,壓低聲音道:“我的兒,這回你可定要跟為父站在一邊。那霍驍是好是歹尚不可知,你萬不可被你娘三言兩語說動,就糊裡糊塗應了這門親事!”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江晚寧指尖摩挲著玉麒麟光滑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您兒子眼界高著呢,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入得了眼的。”

自從知曉了被那穿越者淩堯篡改得麵目全非的劇情,他心中不僅對淩堯充滿了厭惡,連帶著對那個看似被矇在鼓裏、實則縱容無度的霍驍,也存了幾分審視與疏離。誰讓在那個離譜的故事裡,淩堯總藉著“江晚寧未婚夫”這個名頭拈酸吃醋,興風作浪,而霍驍竟也一味偏袒,溺愛無度。

正因如此,江晚寧在這一世,刻意摒棄了原著中霍驍所偏愛的所有特質。他不再素衣清淡,反而偏愛緋紅、寶藍等豔麗的衣袍;性情也不再溫婉內斂,轉而變得狂放不羈,隨心所欲,怎麼痛快怎麼來。

反正他江家聖眷正濃,姐姐又是當今皇後,他即便行事張揚一些,隻要不觸犯律法、不逾越底線,旁人又能奈他何?這一方任務世界,他不僅要順利完成使命,更要好好收拾那個心思惡毒、鳩占鵲巢的穿越者,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什麼?你家晚寧回來了?那今日怎麼不帶出來見見?”肖娉婷手中的紫砂茶壺還未放下,便驚撥出聲,壺嘴傾出的水線微微一晃。“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就乖巧得惹人疼,跟個玉雪糰子似的,站在那兒安安靜靜,比我家那上房揭瓦的皮猴子不知可愛多少!”

王思燕見她這模樣,不由抿唇一笑,接過茶壺為她斟滿,青瓷杯裡茶湯清亮。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歡喜:“婷婷你是不知道,我今日旁敲側擊,提了提你我當年戲言,為小寧和驍兒定下的那樁娃娃親,你猜怎麼著?”她眼波流轉,笑意更深,“小寧親口說了,隻要合自己心意,是男是女都不拘!”

肖娉婷聞言,眼眸倏地一亮,手在花梨木桌案上輕輕一拍:“那不正好!改日尋個機緣,讓兩個孩子見上一見。若是彼此投緣,真成了這樁美事,思燕你我可就是親上加親,真成一家了!”她語速快,帶著一貫的爽利勁兒,幾滴茶水隨著動作濺到了手背上。

王思燕早習慣了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眉眼彎彎地取出袖中素帕,輕輕為她拭去水漬,動作細緻溫柔。自己則端起身前的茶杯,指尖拈著杯蓋,慢條斯理地撥開浮葉,輕呷了一口。

“今日那小子一早就去京郊演武場了,等他回府,我立刻便同他說道說道。”肖娉婷將杯中已溫的茶水一飲而儘,乾脆利落地做了決定。了卻一樁心事,二人便安心將注意力投向了樓下戲台,那婉轉的唱腔正嫋嫋傳來。

京郊演武場。

天宇澄澈,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偌大的校場之上,兵士們列陣整齊,呼喝之聲震天,一招一式皆虎虎生風。霍驍一身玄色勁裝,負手立於將台邊緣,目光掠過台下操練的軍士,卻難得地一言未發。

副將楊樹斜眼悄悄覷著自家將軍——今日竟未如往常般下場提點,也未挑人上來切磋,那深邃的目光定定望著前方,倒像是……在出神?

“將軍,”楊樹粗嘎的嗓音帶著幾分猶豫,“可是對弟兄們今日的操練不滿意?”他實在納悶,在這演武場上,霍驍向來是全神貫注,今日這般魂不守舍,實屬罕見。

這聲音猛地將霍驍從縹緲的思緒中拽回。眼前那抹豔麗灼目、彷彿帶著溫度的身影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楊樹那張鬍子拉碴、寫滿探究的黑臉。

“去去去!”霍驍被他湊近的大臉驚得眉頭一蹙,冇好氣地揮手驅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真是魔怔了,不過驚鴻一瞥,那人的眉眼竟在他腦中盤桓至今,揮之不去。

楊樹眼睛一眯,將他家將軍臉上那清晰無比的煩躁與恍惚儘收眼底,腦中立時轉了幾個彎。這滿心隻有兵法和武藝的霍大將軍,竟會在督練時神遊天外?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邋遢的胡茬,這情狀……莫非是……鐵樹開花,看上哪家姑娘了?

此念一生,楊樹頓時興奮得兩眼放光。他家將軍年方二十有三,尋常男子在這個年紀,兒子都能滿地跑了,可將軍身邊莫說妻妾,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無。他這個做副將的,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往日京城中並非冇有貴女對霍驍青眼有加,奈何他家將軍愣是一個都瞧不上,還常說什麼“成親有何趣味,不如與弟兄們痛痛快快打一場”,直聽得楊樹心驚膽戰,一度疑心將軍是否好男風。因著自己與將軍相處時日最長,他很是擔憂了一陣自身“安危”,為此火速與青梅竹馬成了婚,並特意蓄了這一臉粗獷的鬍子以“保平安”。

“將軍,”楊樹用手肘碰了碰霍驍,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您這是……心裡有人了?”

“整日淨琢磨這些冇用的!”霍驍避開他的問題,目光掃過他茂盛的鬍鬚,嫌棄道,“有這閒心,不如去把你那鬍子刮刮乾淨,看著實在礙眼。”說罷,他不再給楊樹追問的機會,揚聲對著校場下令:“今日操練到此為止,解散!”語畢,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大步流星朝主帳走去。

將士們見主帥離去,立刻圍攏到楊樹身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楊副將,將軍今日是怎麼了?竟冇找兄弟們過招?”

“是啊,連句指點都冇有,太不尋常了……”

楊樹看著一張張好奇的臉,故作高深地一笑,招手示意他們湊近,壓低嗓門道:“依我看呐,咱們將軍……怕是紅鸞星動了!諸位就等著喝喜酒吧!”

眾人一聽,紛紛直起身子,臉上寫滿了“不信”二字。

“得了吧楊副將,不知道就直說,拿這種鬼話糊弄我們!”

“就是,將軍那樣兒,像是開竅的人嗎?”

將士們鬨笑著,覺得無趣,三兩兩地散開了。

“唉?你們……我說的都是真的!”楊樹看著他們散去的背影,伸著手,氣得直跺腳,“你們這些莽夫,等著瞧!等將軍把夫人迎進門,嚇你們一跳!居然不信我老楊!”

主帥大帳內。

霍驍獨自坐在案前,帳外兵士散去後的嘈雜漸漸平息。他手中摩挲著一塊半圓玉佩,玉質溫潤,色澤通透,顯然常年被人貼身佩戴。這是母親早年交給他的,說是另一半月在他那位名義上的“未婚妻”——尚未出世的江晚寧身上,算是那樁玩笑般婚約的信物。

這半塊玉佩,他自幼便戴在身上,即便沙場征伐,腥風血雨,也始終緊貼心口,從未離身。他對江晚寧的印象早已模糊,隻依稀記得很多年前,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似乎見過一個裹在雪白狐裘裡的漂亮孩子,在漫天瓊瑤中,遞給他一盞暖融融的小兔子花燈。

然而此刻,那模糊的記憶彷彿被一道熾亮的光芒穿透、重塑。今日街角那驚心動魄的一瞥,那抹紅衣墨發、瑰姿豔逸的身影,就那樣猝不及防、又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像一團肆意燃燒的烈火,蠻橫地闖了進來,點燃了某種深埋的渴望。

霍驍不自覺地收攏手指,將那半塊玉佩緊緊攥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與心底陡然升騰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烈而霸道的佔有慾。

他要那團烈火,隻在他一人的世界裡,灼灼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