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繞不開的婚事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似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宮止淵一身玄色錦袍未換,隻是解了腰間玉帶,烏髮上的玉冠在晨光裡泛著冷潤的光澤。
他垂著眼跪在丹墀之下,脊梁挺得筆直:“臣宮止淵參見陛下。”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冇有絲毫起伏。
他清楚,自己踏進這禦書房的一刻,就成了梁帝棋盤上的棋子。
一步行差。
便是整個鎮北侯府的萬劫不複。
梁帝緩緩起身。他走到宮止淵麵前,彎腰伸出手,想要扶起他,手輕輕落在宮止淵的上臂:
“快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刻意放緩的溫柔。
隻是那溫柔裡,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試探。
宮止淵自然知道這看似溫和的觸碰,實則是在丈量他的順從度。
宮止淵叩首的動作一絲不苟,起身時,他刻意避開了梁帝的手,保持著恰當的君臣距離。
語氣依舊平穩無波:“托陛下洪福,上京風物依舊,臣一切安好。”
梁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忖:果然是鎮北侯教出來的兒子,跟他老爹一個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朕記得,你與昭寧早有婚約,是朕當年親賜的。
如今你既已回京,這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宮止淵的手指微微一緊。他麵上依舊平靜,語氣卻多了幾分斟酌:
“臣多謝陛下記掛,隻是臣剛從北境回來,尚有軍務未交接完畢,婚事一事,是否可容臣暫緩幾日?”
他自然心裡清楚,梁帝此時提及婚事,絕非單純為了了結一樁婚姻。
昭寧長公主是皇室血脈,娶了她,就等於在自己身上拴了根繩子,一頭攥在梁帝手裡。
北境的兵權、父親的安危、侯府的未來,都會變成這樁婚事的籌碼。
梁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笑聲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軍務之事自有兵部處理,你不必掛心。朕看你年紀輕輕便有將帥之才,留在軍中可惜了。
正好金吾衛長使一職空缺,朕有意讓你接任,你意下如何?”
宮止淵後背瞬間泛起涼意。
金吾衛掌管京畿防務。
看似位高權重,實則一舉一動都在梁帝的眼皮底下。
說白了,就是把他放在上京做個人質,以此牽製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冷意,抬起頭,目光與梁帝對視,眼神裡冇有絲毫慌亂,
反而帶著幾分坦然:
“臣謝陛下厚愛,隻是金吾衛乃陛下親軍,護衛皇城安危。臣常年在北境與蠻族廝殺,慣用的是沙場戰法,恐難當此任,誤了陛下的大事。”
梁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朕相信你的能力。你且安心接任,至於你與昭寧的婚事,朕會讓欽天監擇個良辰吉日,早日完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宮止淵緊繃的下頜。
又補充道,“鎮北侯在北境勞苦功高,朕也該讓他放心,他的兒子在京中,朕會好好照看。”
“好好照看”四個字像淬了冰,砸在宮止淵心上。
他心裡清楚,這哪裡是照看,分明是威脅。
可他不能拒絕,若是此刻硬扛,不僅自己會被安上“抗旨不遵”的罪名,遠在北境的父親也會受到牽連,麾下將士更是可能因此遭殃。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語氣恭敬:“臣遵旨。謝陛下恩典。”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像千斤重石壓在心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是那個能在北境自由馳騁的少將軍,而是困在京城的囚徒。
梁帝見他答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退下吧,明日便可去金吾衛任職。”說著,他拿起桌上的奏摺,不再看宮止淵。
彷彿剛纔那場關乎權力與牽製的對話,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宮止淵再次叩首,起身退出禦書房。
剛走到殿外,就見一名內侍監的小太監站在廊下,手裡捧著個錦盒。
小太監見宮止淵出來,連忙上前一步。
腳步有些急促,聲音卻帶著刻意的恭敬:“宮世子,這是太子殿下讓奴才送來的,說是聽聞世子回京,一路勞頓,特備了些驅寒的薑茶膏,讓大人在京中用著,暖暖身子。”
宮止淵並冇有接過錦盒,眼神淩厲如刀,掃過那錦盒,又落在小太監臉上:
“替我謝過太子,不過北境的風雪比上京城的冷得多,臣在北境多年,早已習慣了嚴寒,倒是用不上這薑茶膏。”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太子此時送東西,分明是想趁機拉攏,可這京中的暗流,他不願輕易捲入。
小太監見他並冇有接過錦盒的打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又道:“太子殿下還說,若是世子對婚事有疑慮,或是在京中遇到什麼難處,他願意幫世子周旋一二。”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想要看宮止淵的反應。
宮止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替我轉告太子,臣的事,自有臣的處置方式,不敢勞煩太子費心。”他說完,不再看小太監,轉身便走。
玄色的身影在晨光裡漸行漸遠,隻留下小太監捧著錦盒,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