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因為回去也冇有彆的事了,傅時川這天索性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點,等回家後卻發現客廳的燈亮著,駱寧居然也在。

傅時川問:“你怎麼在這兒?”

“這是我家,我不在這兒在哪兒?”駱寧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條牛肉乾喂傅博文,反問,“還是說,因為你和你女朋友每晚都在這裡談戀愛,我就冇有八點之前回家的權力了?”

傅時川和關瀅這段時間晚上總在家裡約會的事駱寧也知道,有兩次他回來得早撞上了。放到以前他還可以看看他們倆的熱鬨,但現在就和那天早上一樣,這對狗情侶即使看到他回來了,也旁若無人、繼續甜蜜。

他不想被秀一臉,乾脆推遲迴家的時間,反正他最近也忙得要死。

但這不是他們阻止他回家的理由!再說了,今天關瀅也不在了呀。

傅時川:“我以為你要加班。”

“平時加得夠多了,今天好歹是週末,我偶爾也是要放放假的。”駱寧說完,反應過來,“哦,你是想問,我怎麼冇跟關瀅一起回嘉州去吧?”

確實,關瀅說是電影勘景,傅時川下意識以為駱寧也會一起的。但現在想想,她當時確實隻提了導演。

傅時川:“她說要去勘景,我以為你是製片人,這種事會跟著。”

駱寧:“我這兩天還有彆的工作,離不開北京,導演又著急,就她們先去了。反正勘景也不是隻去一次的,要是她們看了都覺得好,我再去也不遲。”

頓了頓,又補充,“而且,孫導也不是很想我這次一起去。她和關瀅兩個女人同行,更方便拉近距離,交流溝通。你不知道,孫導一直很想和編劇更深入地探討這個故事,她覺得這次的機會就很合適,在關瀅的高中母校,故事發生的地方。”

這也是導演這一趟除了勘景以外的另一個重要目的,駱寧作為製片人當然要配合。

傅時川沉默一瞬,說:“所以,你也讚成在七中拍那部電影?”

“還行吧。”駱寧說,“我之前確實冇考慮過這個選項,孫導提出來才覺得是個不錯的思路。其實都不需要回去看,你們七中長啥樣我心裡大概有數,要真是導演和關瀅都滿意了,那在那裡拍也挺好的。不僅到時候我和關瀅可以回老家工作幾個月,還能賺個比劇版更還原小說的話題呢——那可是真正的‘十六中’!”

而且他之前和導演對拍攝地遲遲不能達成一致就是擔心選擇的城市風格不適合電影風格,但自從提出回七中拍這個設想後,他順著一想,覺得嘉州的整體風格也很適合這個故事,很多校外劇情他甚至都有取景地的初步構想了。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畢竟這裡就是小說裡的城市原型嘛,也冇有比它更合適的了!

不盤算還好,越盤算,駱甯越覺得回七中拍是個好主意,幾乎想不等她們勘景完,提前投讚成票了。

一抬頭,卻發現傅時川臉色不對,“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其實今天傅時川一進門他就看出來了,男人表情看似平靜,但眼眸烏黑、薄唇微抿,似乎暗藏了什麼心事。

隻是當時他以為是因為他的寶貝女朋友出差了,不能和他晚間約會,所以不開心。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太像啊……

想到剛纔兩人的對話,駱寧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猜測,“你不會,是因為我們要在七中拍電影的事不高興吧?”

他隻是隨便試探,但從傅時川的表情看,他猜對了。

駱寧頓時驚訝,“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喜歡這個?”

好友的疑惑太過真誠,傅時川默然一瞬,忽然輕輕一笑,反問:“你說為什麼?我的女朋友每天都在回憶和她的初戀對象的青春往事,現在還要回他們的高中去實地緬懷,和導演‘交流溝通、深入探討’,我難道不能不高興?”

駱寧:“……”

四目相對,駱寧終於意識到,自己居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問題!

大概因為這是他的工作,他一直以來抱著公事公辦的心態,完全把這當做一個文藝作品看待,以至於完全忘記了他和關瀅每天琢磨、構思、探討、創作的,其實是她和她初戀的愛情故事——就在她現男友的眼皮子底下。

自我代入了一下,換了他是傅時川,可能心情是有點複雜……

駱寧輕咳兩聲,有點尷尬道:“這個,怪我,怪我。疏忽了。”

傅時川懶得理他。

駱寧嘴上說著抱歉的話,心裡卻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

傅時川這是吃醋了啊!

真不枉他忍受他和女朋友在他房子裡膩膩歪歪這麼久,居然還能見到他這一麵!

他假惺惺道:“哎呀,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事已至此,也冇有辦法。大不了,我以後注意,少在你麵前提起這個電影。我讓關瀅也注意。你就當冇這回事兒,行嗎?”

“你彆跟她提這個。”傅時川立刻說。

“哦,好。不提,不提。”駱寧配合道。

然後,他又說:“至於回七中拍電影這個,你也彆介意了。不管我們最後怎麼決定,這都隻是工作的一環而已。而且也不是關瀅提出的,是導演提的。既然大事上你都忍了,這種小事又何必計較?要知道,就算不去七中,這部片子也肯定會拍的。”

這個傅時川當然明白。

他頓了頓,說:“我隻是覺得,她回七中去,就會更加想起那個‘謝成文’了。”

男人的語氣讓駱寧臉色微變,他打量他,“你認真的?你真這麼介意那個人?”

傅時川這次冇有再遮掩,平靜道:“嗯,是有點介意。”

駱寧終於收起玩笑之心。

他看著傅時川,忽然想起來,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次傅時川就疑似吃醋,也是因為那個謝成文。

他覺得,有必要和他認真談一下了,“但我上次已經跟你說過了,關關老師是位作家,感情很豐沛。她給一個男人寫書,隻能證明當時愛他,而不能證明會永遠愛他。這不代表什麼的。而且對於作家來說,她人生的一切都可以成為素材,搞不好,她給每個前男友都寫了一本書呢。以後你們分手了,你也能分到一本!”

最後一句讓傅時川看向他,駱寧聳肩,“我就是表達一個意思,你懂的。”

傅時川:“冇有什麼‘每個前男友’。她之前冇談過戀愛。”

關瀅冇談過戀愛?

這次,駱寧是真驚訝了。

“你說,她冇談過戀愛?和那個謝成文也冇在一起過?”

傅時川不答。

其實這段時間,他一直迴避去想這個問題,因為不想顯得自己很小心眼,很愛嫉妒。

但他始終記得那個傍晚,在下著大雨的傘下,關瀅說,自己以前從來冇談過戀愛時,他的驚訝。

他記得,那個瞬間閃過他腦海的念頭還有,她冇戀愛過,是單純冇遇到喜歡的人,還是因為忘不掉曾經那個喜歡的人,所以才一直冇有新的感情經曆?

這陣子,他們晚上一起工作。好幾次他都會想到,她正在寫劇本,正在寫她和謝成文的故事。

也就是說,她正在不斷地想起她高中時曾經愛過的、並且在後來很多年都是唯一愛過的那個人的事。

一遍遍,不斷地重溫她和他的過去。

而現在,她還要回當年的高中去拍這部電影。

他即使再告訴自己那都過去了,也很難不在意。

而且,真的過去了嗎?

駱寧看著傅時川,終於明白他在介意些什麼了。

以關瀅的條件,卻冇有過戀愛經曆,這確實讓人意外。而如果她在此之前真的從來冇談過戀愛,那那個傳說中的謝成文在她人生中的地位就有點重了。

她喜歡他,卻並冇有得到過他。兩人分彆後,她為他寫了一本書,在故事裡他們終成眷屬。

多年後,這本書拍成了電視劇,現在還要拍電影,由她本人親自操刀當編劇……

Fuck!聽起來怎麼感覺愛得有點瘋啊!

但當著傅時川,肯定不能這麼說,駱寧斟酌道:“嗯,冇談過戀愛……也冇什麼……你在美國待久了,可能覺得這種情況很奇怪、很少見,但國內的話,現在二三十歲還冇談過戀愛的女孩其實挺多的,男的也不少。網上管這種叫母胎solo,是新時尚!”

是嗎?傅時川看他。

“真的。我看她挺宅的,可能就是單純冇機會。而且,就算你不相信我,你總該相信關瀅吧?”

說到這裡,他終於透出股自信,拍拍傅時川的肩膀,“不管她之前喜歡誰,我看得出來,她現在很喜歡你。非常喜歡你。”

兩人沉默。

片刻後,傅時川輕輕一嗤,“還用你說。”

關瀅和孫導在當晚五點,順利飛抵嘉州。

距離上一次離開纔不到三個月,關瀅再次回到家鄉,倍感親切。

但這次因為是和導演一起,又是為了工作,所以她並冇有回家住,而是兩人一起住進了嘉州最好的五星級酒店(駱寧付錢版)。

休整一夜之後,第二天就去了七中。

學校如今還在上課,校外人員不得隨意進入,不過這當然難不倒關瀅。作為著名女作家,她早就是掛在校史館牆上的知名校友了,之前學校還曾想讓她在校慶的時候回來演講呢,不過被關瀅拒絕了。

順便一說,連傅時川都還冇得到這個“掛到牆上”的殊榮呢。

跟當年的班主任打了聲招呼,說明來意後,她們就得到了特彆批準,可以進校參觀。

學校甚至派了一位老師來接待她們,那位男老師看起來已經快四十了,卻笑著說:“想在咱們學校拍《秘密》的電影版嗎?我謹代表個人表示歡迎,熱烈歡迎。”

關瀅好奇地問:“老師也知道《秘密》嗎?”

“當然,這個劇我過年時可是陪著女兒一起看的,她喜歡得很,要是知道我今天見到你了,得羨慕死我!說到這個,關關老師一會兒可得給我個簽名,我回家可就長臉了!”

關瀅笑著答應,老師又說:“而且不說我女兒,光說學校,你不知道,這幾個月有多少年輕小姑娘來咱們校門口打卡,連同學們聽說咱們這兒就是十六中原型,都與有榮焉呢。副校長說了,關關老師為咱們學校的招生那可是出了大力的!”

關瀅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咱們學校招生還需要我出力嗎?想當年,我為了考上這裡可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差點就冇上成呢。現在得更難考了吧?再說了,我也不是咱們學校最出名的畢業生啊,這還有肖讓呢!”

關瀅口中的肖讓是正當紅的男明星,00後,童星出身,成年後轉型也很成功。19年由七中考入央影表演係就讀,是七中當之無愧最有名的畢業生。

老師哈哈一笑,“確實,確實。不能忘了肖讓。”

三人一邊聊天,一邊行走在校園裡。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周遭很安靜,等終於到了一條林蔭路前時,關瀅遙遙看到熟悉的景色,腳步一頓。

老師說:“前麵就是你們當年上學的區域了,我猜你們應該主要是想看這裡吧?”

確實是這裡。

其實剛纔一路走來,關瀅都覺得有點陌生。原因無他,畢業十年,七中也變了很多。

她記得,他們畢業冇兩年,學校就進行了一次工程浩大的擴建,再加上後來這些年的不斷新建,現在的占地麵積是他們上學時的兩倍還多。

氣派是氣派了,但對於當年的學生來說,總有種回憶被改變的感覺。

好在他們當年上學時的那些主體建築依然在,分佈在如今校區的南邊,也就是,他們此刻身處的位置。

關瀅目光越過前方,看到枝葉掩映後的熟悉的樓房。

那是,他們當年的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