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這女人真愛演戲!

襄陽郡主府,花廳。

氣氛與三日前截然不同。

李雪君親自為葉展顏奉上新茶,臉上帶著歉然與無奈。

其眼波流轉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

“武安君,這三日,雪君心中亦是煎熬。”

她輕歎一聲,眉宇間籠上愁雲。

“我知君上為國事憂心,更知東南將士極待支援。奈何……唉,我那兄長,實在是……”

她欲言又止,拿起茶盞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隨後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掏心窩子”的意味再次說道。

“不瞞君上,自您上次離開後,我立刻修書數封,加急送往江陵,陳明利害,懇請兄長以大局為重。”

“言辭不可謂不懇切,道理不可謂不分明。可您猜怎麼著?”

李雪君抬眼看向葉展顏,眼神裡滿是“你懂的”那種無奈。

“回信除了重申那些‘困難’,竟還還斥責我身為宗室女,不思安撫地方,反而‘勾結’外臣,意圖擅動楚州根基!”

“他字裡行間,滿是猜忌與不滿,彷彿我李雪君成了楚州的罪人!”

她說著,眼圈似乎都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

“雪君一心為公,為朝廷分憂,何來‘勾結’之說?”

“兄長他……他近年深居簡出,性情愈發偏執多疑,隻信任身邊那幾個佞臣。”

“楚州軍政大權被他牢牢握在手中,連我這親妹妹,也難窺全貌,更遑論置喙。”

她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好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君上,有些話,本不該由我來說。”

“但事已至此,雪君也顧不得許多了。”

“兄長他……私下裡對朝廷,尤其是對太後近年來的諸多新政,頗多微詞。”

“常言‘祖宗之法不可輕變’,‘外戚閹宦擅權,非國家之福’……”

她頓了頓,觀察著葉展顏的反應,見他麵色平靜,才繼續道。

“此番東南剿匪,朝廷倚重君上,兄長私下裡亦曾流露不滿,認為……認為君上手段過於酷烈,有傷天和,且恐激起東南更大的變亂。”

“故而,他牴觸調撥楚州力量助剿,恐怕……不僅是惜財惜力那麼簡單。”

這一番話,可謂是將所有責任和“臟水”,都精準地潑到了楚州王李達康的身上。

把他描繪成一個擁兵自重、猜忌親人、對朝廷心懷不滿,甚至暗中非議太後和皇帝的“潛在隱患”。

而她李雪君,則成了一個顧全大局、忠心朝廷,卻受製於兄長的、無奈又委屈的弱女子。

若是不知內情,隻聽她這番說辭。

隻怕真會對那位素未謀麵的楚州王心生惡感。

而對眼前這位“深明大義”的郡主同情不已。

葉展顏靜靜地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連連。

演,我就靜靜的看著你眼!

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嗎?

過去的那七天,老子都把你老底摸個透徹了!

這女人真是愛演戲,放現代肯定是個實力派明星。

哎,好一招以退為進,禍水東引呐!

李雪君這是鐵了心要把他這把“刀”,徹底引向李達康啊。

不僅撇清自己,還要給李達康扣上“對朝廷不滿”的帽子,這是生怕自己下手不夠狠?

葉展顏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葉,方纔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李雪君。

“郡主所言,令本郡……頗為意外。”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讓李雪君心中微微一緊。

“楚州王乃朝廷親藩,受國恩深重,理當為君分憂。”

“若真如郡主所說,對剿匪大業心存牴觸,甚至對朝廷頗有微詞……”

“那此事,恐怕就不僅僅是‘支援不力’那麼簡單了。”

葉展顏放下茶盞,聲音漸冷。

“本君離京時,太後有明旨,凡貽誤軍機、心懷異誌者,可先斬後奏!楚州王若真……”

他的話尚未說完,突然被廳外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斷!

隻見一名郡主府管事模樣的人,幾乎是緊張衝進花廳,也顧不得禮節,臉色煞白,聲音顫抖著急聲稟報。

“郡……郡主!不好了!”

“王、王爺的鑾駕……已、已到襄陽城外了!”

“儀仗已過護城河,正朝府門而來!”

“王爺……王爺是突然到的,事先並無任何通傳!”

“什麼?!”

李雪君霍然起身,臉上的委屈、無奈瞬間被驚愕與一絲慌亂取代。

她顯然也冇料到,李達康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毫無征兆地親臨襄陽!

葉展顏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嗬,正主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及時”?

這場戲,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中,看著李雪君強自鎮定,卻掩不住眼底那絲措手不及的神情,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郡主,看來……令兄對您,還真是‘關心’得緊啊。”

“這‘勾結外臣’的嫌疑,他這是要親自來查問了?”

李雪君聞言,臉色微微一白,狠狠瞪了那報信的管事一眼。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恢複了郡主應有的儀態。

隻是那眼神深處,已是一片冰寒與急速的算計。

“君上見笑了。”

她勉強笑了笑,語氣重新變得平穩。

“兄長駕臨,我這做妹妹的,理當出迎。”

“武安君,可否稍坐?雪君去去便回。”

葉展顏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道。

“郡主請便。本君……也很想見識一下,這位‘深居簡出’、‘性情偏執’的楚州王,究竟是何等風采。”

李雪君不再多言,匆匆整理了一下衣飾,帶著人快步向府門方向而去。

花廳內,隻剩下葉展顏一人。

他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車馬儀仗聲和府門開啟的動靜,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李達康突然到來,打斷了李雪君的計劃,也帶來了新的變數。

這位楚州王,是真如李雪君所說,猜忌成性,前來問罪?

還是……另有所圖?

或者,這對兄妹之間,即將上演一出更加精彩的對手戲?

無論如何,他葉展顏,如今手握“墨氏”這張底牌,已是穩坐釣魚台。

正好,可以藉機好好觀察一下,這對楚州最高權力的掌控者,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啜飲一口。

其目光投向廳外,彷彿已穿透重重庭院,看到了那正緩緩駛入郡主府的王駕。

另一場好戲,就要開場嘍。

這次表演……誰纔是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