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畢其功於一役,辦他!

戰爭,在打響的瞬間就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巷戰與清掃階段。

城內的扶桑浪人、高句麗叛逆軍、雇傭的海盜,在最初的慌亂後,也展現出了亡命之徒的凶悍。

他們依托熟悉的地形和房屋,進行著瘋狂的反撲。

巷戰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甚至每一處殘垣斷壁間激烈展開。刀劍碰撞聲、火銃轟鳴聲、弓弩破空聲、瀕死的慘叫與瘋狂的怒吼,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然而,周軍是有備而來,士氣正盛,裝備精良,更有著明確的殺戮指令和軍功激勵!

在趙黑虎那“凡扶桑人儘斬之”的殘酷命令下,周軍兵士的眼珠子都殺紅了!

他們不再區分戰鬥人員與非戰鬥人員,隻要是扶桑人,隻要是抵抗者甚至隻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流民,一律視為軍功!

刀砍、槍刺、箭射、火燒……無所不用其極!

海津城,這座扶桑浪人在渤海地區經營多年的最大巢穴,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火光處處,濃煙滾滾,鮮血染紅了街巷,屍體堆積如山。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殺戮聲,混雜著越來越微弱的炮擊餘音,奏響了一曲亡城滅族前夜的恐怖輓歌。

屠殺,從清晨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和熊熊火光吞噬,海津城內大部分的抵抗已經平息,隻剩下零星的戰鬥和清理殘敵的搜尋。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煙味。

滿城狼藉,斷壁殘垣下不知埋藏了多少亡魂。

趙黑虎提著那柄已經砍得捲刃、沾滿血汙的九環大刀,站在原奉行所的殘骸上。

此刻他渾身浴血,如同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魔神。

他望著這座在一天之內從繁華海盜巢穴變為死寂廢墟的城池,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冰冷的疲憊和一絲完成任務後的空洞。

海麵上,完成了炮擊和支援任務的鄭海、陳山艦隊,開始緩緩靠近殘破的港口,準備接應陸戰隊,並清點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而遠在蓬萊港的諸葛寧,以及更南方吳州的葉展顏,數天後就會收到這份用鮮血與火焰寫就的“捷報”。

新編水師第一師的威名,必將隨著海津城的陷落與屠戮,震動整個東北亞海域。

隻是,這威名之中,浸透了太多的血腥與殘酷。

趙黑虎那一聲“屠城”,註定將成為這場戰役最刺目的註腳,也必將引發難以預料的後繼波瀾。

大周神都,金鑾殿。

鎏金龍柱撐起巍峨穹頂,蟠龍藻井下,丹陛之上,鳳座高懸。

太後武懿端坐其上,一襲明黃鳳袍,頭戴九龍九鳳冠。

珠簾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沉靜幽深,卻隱隱有寒光閃爍的鳳眸。

她手中把玩著一串羊脂玉念珠,指尖微微用力,骨節有些發白。

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烏泱泱站滿了紫袍朱衣的文武百官。

但此刻,多數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直視禦座。

也不敢去看殿中央那幾位正慷慨陳詞、氣勢洶洶的宗室親王。

“太後!”

譽親王李誌義站在文官班首稍前的位置。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與咄咄逼人。

“葉展顏在江南所為,已非剿匪靖海,實乃倒行逆施,濫殺無辜,屠戮友邦商民,破壞兩國邦交!”

“更有甚者,其在揚州校場,一次屠戮扶桑浪人五百餘眾,手段殘忍,駭人聽聞!”

“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與酷吏何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或明或暗支援他的官員,繼續道。

“據江南多地上奏及扶桑使節泣血控訴,葉展顏借剿匪之名,行排除異己、敲詐勒索之實,對江南士紳商賈,動輒抄家滅族,所獲錢財,儘入其私囊!”

“其麾下東廠錦衣衛,更是在江南橫行無忌,構陷忠良,搞得民怨沸騰,天怒人怨!長此以往,恐江南生變,國本動搖啊太後!”

他話音剛落,一旁鬚髮皆白、輩分極高的禮親王李誌昊便顫巍巍出列。

這老登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太後,老臣以為,譽親王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泣血!”

“葉展顏年少掌權,不知收斂,恃寵而驕,在江南捅下如此天大婁子,若不嚴懲……”

“何以正國法?何以安友邦?何以平民憤?更何以……向列祖列宗交代?”

緊接著,其他宗室大臣也紛紛出列附和。

他們言辭雖不如譽親王激烈,但態度明確,皆要求嚴懲葉展顏。

更有半數以上的朝臣,此刻也或明或暗地點頭、低聲議論,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輿論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禦座上的太後。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利用江南之事,逼迫太後在朝堂上公開表態,剝奪葉展顏的欽差職權,甚至將其鎖拿回京問罪!

隻要太後迫於壓力,哪怕隻是稍有鬆動,點了頭。

他們立刻就能以“太後旨意”或“朝議已決”的名義,派出得力人手前往吳州,在“調查”的名義下,將葉展顏革職、控製起來!

一旦離開大軍護衛,落入他們手中……

葉展顏絕無可能平安返回京城“述職”!

等待他的,將是悄無聲息的“病故”或“畏罪自殺”。

這是譽親王串聯多方勢力,精心準備的一擊!

就是要趁葉展顏遠離中樞、在江南陷入複雜局麵之時,在朝堂上發動致命突襲,畢其功於一役!

哼哼,這次葉展顏死定了,辦的就是他!

太後武懿端坐不動,珠簾後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義憤填膺、或憂國憂民、或幸災樂禍、或惶恐不安的麵孔。

她心中冷笑!

這些人的心思,她如何看不透?

扳倒葉展顏是假,削弱她這個太後的臂助、打擊皇權,為各自勢力攫取利益纔是真!

尤其是那個譽親王李誌義,最近與扶桑人勾勾搭搭,真當她一無所知?

她手中念珠撚動得更快了些。

葉展顏在江南的手段,是狠辣了些,甚至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至少東南海疆的混亂被迅速壓製,吳國公似乎也被暫時懾服。

更重要的是,葉展顏是她一手提拔起來,製衡朝堂這些宗室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把刀,現在不能折!

至少不能以這種方式,在這些人的逼迫下折!

可眼下朝堂輿論幾乎一邊倒,宗室聯手施壓。

她若強行維護,不僅顯得偏私,更可能激化矛盾,甚至讓這些親王找到藉口,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可惜啊,她親手提拔起來的另一個奴才卻是廢物!

這麼長的時間,那西廠和劉誌竟然冇有一點兒動靜。

大大的失望,已經寫在了武懿的心頭。

如果不是她暫時還需要劉誌幫忙震懾朝臣。

這老小子早就被他撤職查辦了!

就在太後琢磨這些之際,譽親王等人眼中得意之色愈濃。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太後被迫妥協,以及葉展顏末日將至的場景時!

可就在這個要緊的時刻……

“報——!!!”

一聲拉得極長、充滿了急迫與振奮的唱報聲。

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金鑾殿上凝重的氣氛,從殿外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殿門方向。

隻見一名身著驛卒服飾,滿麵汗水泥汙的信使。

在一名殿前侍衛的引領下,幾乎是連滾爬衝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