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拿著供詞去談判!

葉展顏一夜未眠,換下了染血的戰袍,僅著常服。

臉色在燭光下略顯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

他快速翻閱著口供。

劉嬤嬤的供詞,詳細交代了她是如何奉吳國公步擎之命,利用慈幼局管事的身份便利,長期為步擎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和事。

錢四於一年前被她“收留”並嚴密看管,其任務是確保錢四活著。

但不許其與外界接觸,更不許其離開。

她承認知曉錢四身份特殊,涉及“北邊水師的舊賬”,但具體內情步擎並未告知。

同時,她也供出了幾條與漕幫隱秘聯絡、協助轉運“特殊貨物”的渠道和幾個關鍵接頭人。

錢四的供詞則更為關鍵。

在肉體和精神的雙重崩潰下,涕淚橫流地交代了當年北洋水師大裁撤時。

他如何在上峰的暗示與巨大利益的誘惑下,利用職務之便,篡改、銷燬部分艦船、軍械的報廢與庫存記錄。

如何與幾名同僚配合,將至少三十五艘狀態尚可的中型戰船、超過兩千副精良甲冑、大量的弓弩刀劍,以“廢鐵”、“損耗”等名義,通過複雜的渠道,分批秘密轉移。

他知道接手方勢力龐大,隱隱指向江南。

且與海外有關,但具體經手人、最終流向,他並不完全清楚。

他隻知道其中部分確實經“青州來的體麪人”中轉,最終聽說去了“扶桑”和“高句麗”。

他因恐懼和分贓不均內訌,三年前帶著部分證據和一筆錢想逃往南方隱匿。

但一年前卻意外暴露身份,被吳國公的人找到並控製至今。

兩份口供,相互印證,雖未直接指明吳國公步擎就是主謀。

但已將吳國公府牢牢釘在了嫌疑柱上!

而劉嬤嬤供出的聯絡渠道和接頭人,更是可以直接追查的線索。

“夠了。”

葉展顏放下口供,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督主,是否立刻按圖索驥,抓捕劉嬤嬤供出的接頭人,查封相關渠道?”

錦衣衛千戶趙淮請示。

“不。”

葉展顏搖頭,目光幽深。

“那些小蝦米,暫時不動,以免打草驚蛇。”

“立刻謄抄口供關鍵部分,用八百裡加急,密送京城,呈報太後。原件嚴密保管。”

“是!”

葉展顏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營外漸亮的天光。

“關凱將軍到了嗎?”

“末將在!”

帳外傳來關凱沉穩的聲音。

這位隨軍的副將,是葉展顏可以信任的統兵將領之一。

葉展顏轉身,表情嚴肅道。

“關將軍,立刻調撥你麾下最可靠的兩營兵馬,共計四千人,全副武裝,配合錦衣衛行動。”

“第一,嚴密控製慈幼局及後巷區域,任何人不許進出,徹底搜查,固定所有證據。”

“第二,按劉嬤嬤和錢四供詞,秘密監控其供出的幾處可能存放賬冊、物證的倉庫、店鋪、宅院……”

“但暫不抓捕,隻監視,若有轉移跡象,立刻拿下!”

“第三,加強大營及本督行轅警戒,尤其是關押錢四、劉嬤嬤之處,以及……”

他頓了頓,歎口氣繼續。

“孫參謀及其所屬人員的營區,暫時隔離,許進不許出……”

“理由是其部屬昨夜參戰,需要休整與甄彆。”

關凱神色一凜,知道事情重大,抱拳沉聲道。

“末將遵命!必不負督主所托!”

關凱領命而去,步伐鏗鏘。

葉展顏最後整理了一下衣冠,對侍立一旁的廉英道。

“點齊一隊東廠精銳番役,隨本督出門。”

“督主,您的傷……”

廉英看著葉展顏手臂和肩背處包紮的痕跡,麵露憂色。

“無妨。”

葉展顏擺擺手,眼神冰冷。

“去吳國公彆院。”

“是時候,跟這位江南的地頭蛇,好好談談了。”

廉英心中一緊,知道這是要直搗黃龍了。

她不再多言,立刻下去準備。

半個時辰後,天色已大亮。

葉展顏換上了一身莊重的賜服,腰懸寶劍。

在一隊二十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東廠番役簇擁下,騎馬出了大營。

徑直朝著揚州城內最為顯赫的吳國公彆院而去。

他冇有隱藏行蹤,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

晨光中,這支隊伍沉默而肅殺地穿過漸漸甦醒的揚州街道,引得早起的人們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葉展顏端坐馬上,麵色平靜,心中卻如風暴前夕的海麵。

他手中已握有足以撼動吳國公根基的籌碼!

但他也深知,步擎在江南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黨羽遍佈軍政商各界。

一旦逼得狗急跳牆,不僅剿匪大業可能受阻,甚至可能引發地方動盪。

硬碰硬,非上策。

他此去,不是要立刻掀桌子。

而是要談判,要威懾,要利用手中的籌碼,逼步擎讓步。

至少在剿匪一事上全力配合,甚至吐出部分利益,切斷與扶桑的某些聯絡。

這是一場危險的博弈。

籌碼雖在己手,但對手是盤踞江南數十年的地頭蛇,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吳國公彆院那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已遙遙在望。

葉展顏勒住馬韁,望著那緊閉的大門,以及門樓上高懸的“吳國公府”鎏金牌匾。

步擎,本督來了。

吳國公彆院,花廳。

廳內陳設極儘江南雅緻,紫檀木傢俱泛著幽光。

名家字畫懸壁,博古架上珍玩羅列,角落裡一爐上好的沉水香嫋嫋吐著清芬。

然而,此刻廳中的氣氛,卻與這雅緻格格不入,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步擎一身家常的寶藍色暗紋錦袍,坐在主位。

他麵色沉靜,手中把玩著一隻精巧的定窯白瓷茶杯。

但目光卻如實則如同探照燈般,仔細打量著坐在下首客位的葉展顏,以及他身後那四名如標槍般肅立的東廠番役。

“武安君大清早光臨寒舍,可是為了昨夜城內些許騷動?”

“老夫略有耳聞,似乎與慈幼局那邊有些關聯?”

“不知君上……可曾受傷?”

步擎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些許關切。

好像昨夜那場針對葉展顏的圍殺真與他毫無乾係。

葉展顏一身賜服,端坐如鐘。

他聞言微微一笑,端起麵前同樣精緻的茶杯,輕輕啜飲一口,才道。

“勞國公爺掛心,不過是一些不知死活的蟊賊,已被錦衣衛擊退。”

“本督此來,確與慈幼局有關,不過……是另一樁陳年舊事,想向國公爺請教一二。”

“哦?陳年舊事?君上請講。”

步擎放下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卻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