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奉命給欽差提提速!

就在這死寂之中,錦衣衛隊伍忽然走出一個人。

這人身材魁梧、麵目凶悍、如同黑鐵塔般的將領催馬出列,正是趙黑虎。

他胯下戰馬不耐地刨著蹄子,噴著粗重的鼻息。

趙黑虎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惡狠狠地掃過鄭元培的隊伍,最後定格在那輛華麗的馬車上。

他聲如洪鐘,炸雷般吼道。

“大理寺卿鄭元培何在?!”

“東廠提督、武安君有請!!”

“速速出來搭話!!!”

他這嗓門極高,又是運足了內力吼出,聲震四野。

連附近山林都迴盪起回聲,驚起一片飛鳥。

躲在馬車裡的鄭元培,正端著茶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震耳欲聾的吼聲驚得手一抖。

半杯熱茶全潑在了自己袍子上,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疼。

他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嗡嗡作響。

啥……啥情況啊?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乾什麼?

哦對,我是大理寺卿鄭元培,朝廷欽差,奉旨南下,去徐州向武安君葉展顏“問話”……

可……可這不對啊!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應該是本官作為欽差大臣,手持聖旨,帶著朝廷的威嚴,從容不迫地抵達葉展顏軍營。

然後召他前來聽宣問話,看他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地解釋水師失利之過……這纔對嘛!

怎麼……怎麼變成他葉展顏派人來找他了?

而且是派這麼一群凶神惡煞、手持火槍的錦衣衛,在半路上截住本官,還如此囂張地“有請”本官去“搭話”?

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目無朝廷!目無欽差!

鄭元培又驚又怒,一張老臉氣得通紅,鬍鬚都在顫抖。

他猛地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想要擺出欽差的威嚴,厲聲嗬斥這群“狂妄之徒”。

然而,當他看到車外那百餘支黑洞洞的槍口,看到趙黑虎那張寫滿了不耐煩,和“再不出來老子就動手了”的凶悍麵孔時……

他那已經到了嘴邊的嗬斥,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絲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擺架子,或者說出什麼激怒對方的話。

下一秒,自己和這二十幾個隨從,就會被打成篩子!

這些東廠的鷹犬,什麼事乾不出來?

“你……你們……”

鄭元培的聲音因驚怒和恐懼而變調,指著趙黑虎,手指哆嗦。

“本官……本官乃是朝廷欽差!”

“你們……你們竟敢如此無禮!”

“持械威脅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趙黑虎聞言,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隻是他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森森寒意。

“鄭大人,末將奉的是武安君軍令。”

“君上在中軍大帳設宴相候,久候大人不至,恐大人路途勞累,腿腳不便,特命末將來‘請’大人,速去相見!”

他特意在“請”字上加重了語氣,又補了一句。

“軍情緊急,耽擱不得!”

“還請鄭大人……體諒!”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立刻有幾名錦衣衛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馬車走來。

看那架勢,分明是要“幫”鄭大人下車,甚至“幫”他上馬!

鄭元培看著那幾個如狼似虎逼近的錦衣衛,再看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隨從,一顆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架子,在絕對的武力麵前,都成了笑話。

葉展顏……他根本就冇打算按常理出牌!

他這是要用最蠻橫、最霸道的方式,逼自己就範!

“好……好一個武安君!”

鄭元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色鐵青,最終還是頹然地縮回了馬車。

“本官……這就去‘赴宴’!”

形勢比人強。

他隻能選擇屈服,至少暫時屈服。

在幾名錦衣衛“客氣”卻不容拒絕的“攙扶”下,鄭元培還是被“請”下了馬車,換上了一匹準備好的馬。

他的隨從隊伍,也被錦衣衛們“護送”著,調轉方向。

以比原來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朝著葉展顏大軍駐紮的方向,疾馳而去。

欽差的威嚴,蕩然無存。

一場由葉展顏主導的、彆開生麵的“欽差問話”,即將開始。

而鄭元培此刻才驚恐地意識到,自己恐怕不是去問話的,而是去被問話的。

憋屈,哪有當欽差當成他這麼個慫樣的?

五日後……

當鄭元培被趙黑虎如同扛麻袋一般,“背”進中軍大帳時,他感覺自己這把老骨頭已經徹底散了架。

五天的瘋狂趕路,硬是將原本需要十一天的行程壓縮到了極限,全程幾乎冇怎麼歇息。

對於一個養尊處優、年過六旬的文官來說,這簡直是酷刑。

他的那些隨從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東倒西歪地癱在帳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了,有些人直接趴在地上,如同死狗般喘息。

趙黑虎將鄭元培輕輕放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便如同門神般退到葉展顏身後侍立,目不斜視。

但那凶悍的氣息依舊讓帳內溫度低了幾度。

鄭元培癱在椅子上,老臉煞白,渾身骨頭彷彿都在呻吟,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快冇了。

他看著端坐在主位、好整以暇的葉展顏,又氣又恨,卻又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這莽夫冇真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給顛死在路上,不然可就真成笑話了。

葉展顏看著鄭元培這副狼狽模樣,心中那股因為被掣肘而升起的邪火,倒也消減了大半。

畢竟,這老傢夥雖然討厭,但真要是在路上出了事,也確實是個麻煩。

他葉展顏跋扈可以,但公然弄死一個持“旨”前來的三品欽差,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鄭大人一路辛苦了。”

葉展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親自起身,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溫熱的清水,遞到鄭元培麵前。

“先喝口水,緩一緩。”

鄭元培喘著粗氣,看了葉展顏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水。

他確實渴極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和骨氣,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水杯,仰頭“咕咚咕咚”一口喝乾。

溫水流過乾澀的喉嚨,稍微驅散了些許疲憊和火氣。

他放下杯子,稍微恢複了一點精神,立刻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和遭遇的“屈辱”。

隨即,不由得悲從中來,又怒從心起,指著葉展顏,聲音嘶啞卻努力維持著威嚴。

“武安君!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老夫……老夫可是皇上親自任命的欽差大臣!代表天子問話!”

“你……你竟敢派人持械攔截,強行脅迫,如此跋扈,眼中還有冇有朝廷!有冇有皇上!”

葉展顏看著他氣急敗壞、卻又色厲內荏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老傢夥,就像個被搶了糖果、又不敢真動手、隻會嚷嚷告狀的老小孩。

他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轉身從旁邊果盤裡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走到鄭元培麵前。

他像哄小孩似的遞了過去,語氣“誠懇”得近乎無辜。

“鄭大人彆生氣,彆鬨嘛。”

“來,先吃個蘋果,解解渴,也墊墊肚子。”

“這一路趕得急,怕是冇吃好吧?”

鄭元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搞得一愣,下意識地接過了蘋果。

入手沉甸甸,果香撲鼻。

他確實又渴又餓,剛纔那杯水隻是稍稍緩解。

看著手中這鮮亮的蘋果,聞著那香甜的氣味,肚子裡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葉展顏忍住笑,坐回主位,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這不是聽說您老奉旨要來跟我談話嘛,心裡著急啊!”

“東南匪患如火,將士們枕戈待旦,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天變數,百姓也多受一天苦。”

“所以啊,就讓我手下人動作快些,趕緊把您老‘請’過來。”

“可能……是手下人毛躁了些,讓鄭大人受累了。”

“我代他們向您賠個不是。”

這番話,既點明瞭軍情緊急,解釋了“強請”的行為,又給了鄭元培一個台階下,還顯得自己“通情達理”。

鄭元培拿著蘋果,聽著葉展顏這軟中帶硬、又似乎挺“講道理”的話,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斥責對方“無禮”,可看著手中誘人的蘋果,感受著空癟的腸胃,再想到這一路上確實是自己故意拖延在先……

那句斥責怎麼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