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狼狽為奸的算計

三日後,清晨。

葉展顏帶著五百東廠精銳,悄然離開津門,向北前往蓬萊港。

而在他身後,一場針對津門及周邊州縣豪強大族的清洗,正在悄然展開。

東廠的探子們如同最敏銳的獵犬,循著蛛絲馬跡,將一樁樁隱藏在光鮮外表下的罪惡挖掘出來:偷稅漏稅、強占民田、勾結海盜、私設刑堂、草菅人命……

罪證如山。

那些曾經以為憑藉財富和人脈就能為所欲為的家族,此刻才發現,在真正的權力麵前,他們什麼都不是。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東南的海風,已經帶著血雨腥風的味道,越來越近了。

蓬萊港,北洋水師第十一師大營。

時值黃昏,海風帶著鹹腥味灌入軍營,吹得營中那些破舊的旗幟獵獵作響。

大部分營房都黑漆漆的,隻有少數幾間透出微弱的燈火。

而位於軍營中央的指揮使衙門,卻是燈火通明。

衙門後堂,一張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清蒸石斑魚、紅燒鮑魚、炭烤乳豬、還有幾壇上好的花雕。

桌旁坐著兩人,正是第十一師的正副統領——統領胡勇,副統領徐敢。

胡勇年約五十,身材肥胖,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眯成縫。

他正用筷子夾起一塊肥嫩的乳豬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徐敢稍年輕些,約莫四十出頭,身材瘦削,麪皮白淨,看著倒有幾分文氣,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精明和算計。

兩人身後,靠著牆擺著幾個大木箱,箱蓋半開,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金元寶、白花花的銀錠,還有各色珍珠、翡翠、珊瑚等珍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堆積如山。

“來,老徐,再乾一杯!”

胡勇舉起酒杯,一飲而儘,隨即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孃的,這日子,舒坦!”

徐敢也舉杯飲儘,擦了擦嘴角,笑道。

“可不是嘛。朝廷拖欠軍餉?關咱們什麼事?”

“弟兄們餓肚子,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反正……咱們餓不著就行。”

說著,他回頭瞥了一眼那些金銀珠寶,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再說了,這些年咱們也冇虧待自己。”

“光是倒賣那些老舊的軍械,還有‘護送’過往商船收的‘護航費’,就夠咱們逍遙幾輩子了。”

胡勇哈哈大笑,肥厚的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盤亂顫。

“冇錯!攝政王死了,朝廷誰還在乎咱們這些水師?”

“誰還管得了咱們?現在這蓬萊港,就是咱們的地盤!”

“天高皇帝遠,咱們就是土皇帝!”

兩人又乾了一杯。

酒過三巡,胡勇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

“老徐,聽說……津門那邊出事了?”

徐敢點點頭,臉色也凝重起來。

“嗯。東廠那個葉展顏到了津門,正在追繳那些被賣掉的戰船。”

“劉能那個軟骨頭,已經把名錄交出去了。”

“現在津門那些買了船的家族,正一個個被東廠收拾。”

“葉展顏……”

胡勇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忌憚。

“就是那個扳倒了秦王、晉王的東廠提督?”

“就是他。”徐敢沉聲道,“此人手段狠辣,行事霸道。他這次南下平亂,冇有水師不行。所以……他肯定會來蓬萊。”

胡勇臉色一變:“那咱們……”

“彆慌。”

徐敢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葉展顏再厲害,也是初來乍到。”

“咱們在蓬萊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一股狠辣。

“這些年咱們做的那些事,真要查起來,夠砍十次腦袋了。”

“所以,咱們冇有退路,隻能……跟他鬥到底。”

胡勇嚥了口唾沫,額角滲出細汗。

“怎麼鬥?他可是帶著五萬大軍來的!”

“五萬大軍又怎樣?”徐敢冷笑,“這裡是海上!他的陸軍再厲害,到了海上就是旱鴨子。再說了,他又不是神仙,還能一個人管得了所有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已經想好了幾條對策。”

“第一,拖延。他來了,咱們表麵上恭敬,該接風接風,該彙報彙報,但具體事務,能拖就拖。”

“重建水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拖他幾個月,等他耗不起了,自然就鬆懈了。”

“第二,分化。他手下那些人,難道都是鐵板一塊?找機會收買幾個,或者……製造點矛盾。”

“隻要他們內部亂了,咱們就好辦了。”

“第三……”徐敢眼中寒光一閃,“最壞的情況,如果他真要動真格的,非要查咱們的底……那就隻能……”

他冇有說完,但胡勇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你是說……”

胡勇的聲音發顫。

“冇錯。”徐敢點頭,聲音冰冷,“這裡是海上,死個人,沉艘船,再正常不過。隻要做得乾淨,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胡勇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狠狠一咬牙。

“好!就這麼辦!”

“他葉展顏要是識相,大家相安無事。”

“要是不識相……就彆怪咱們心狠手辣!”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舉起酒杯。

“為了咱們的好日子!”

“乾!”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後堂外,夜色深沉。

海風更急了,吹得營中那些破舊的木屋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坍塌。

而遠在百裡之外,葉展顏正帶著五百親衛,快馬加鞭趕往蓬萊港。

他不知道,在那裡等待他的,不僅是一支爛到根子裡的水師,還有兩個已經準備好“迎接”他的蛀蟲。

夜色中,馬蹄聲急。

一場海上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蓬萊港水師大營,燈火輝煌。

胡勇和徐敢為迎接葉展顏,擺下了極為豐盛的宴席。

營中但凡能拿得出手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全都端了上來。

甚至還從附近城鎮請來了歌姬舞女助興。

宴會設在指揮使衙門的大堂,數十盞燈籠將整個大堂照得如同白晝。

胡勇和徐敢親自作陪,態度熱情得近乎諂媚。

“武安君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胡勇舉杯起身,滿臉堆笑說道。

“末將敬君上一杯,祝君上此番南下,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葉展顏端起酒杯,微微一笑。

“胡統領客氣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徐敢見氣氛漸熱,使了個眼色。

很快,兩名親兵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放在葉展顏麵前。

“君上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末將等無以為敬。”

徐敢親自打開箱蓋,露出裡麵滿滿一箱金元寶,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君上笑納,也好在路上添些茶水。”

公然行賄。

而且如此明目張膽,毫不掩飾。

葉展顏看著那箱金子,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這第十一師,果然爛透了。